5、第四章 叶上初阳（1） 路槿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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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槿前脚刚迈进楼门，就看到李宁昊面无表情的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自己。
她心下一沉。完了，指不定他会怎么捉弄自己。
李宁昊抬眼看见她回来，眉毛一扬，又向她身后看去，没人。
“你去哪了？”他问。
这样的开场白令路槿很诧异，想到他昨天说讨厌自己时的样子，还真的是厌恶至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他。
“问你话呢。”李宁昊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没去哪，随便走走。”路槿低头看着地面。她现在只想回宿舍洗个澡，换件衣服。
秦安阳的被子很厚，她昨天睡觉又没脱衣服，出了一身的汗。
“撒谎！”李宁昊瞪了她一眼，那眼神简直就要吃了她。
路槿心中一颤。难道他看见了？不应该啊，秦安阳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走了。
“那个男的是谁？”李宁昊问。
果然，他看到秦安阳了。
路槿摇头，想走。虽然秦安阳不是秘密，但是对她来说，他就是一个秘密，所以她不想回答关于秦安阳的问题。
你看，人就是这么别扭。
“喂！”李宁昊见她要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了很大的力。
路槿的胳膊生疼，回头看他，眼中尽是深深的无奈，“你又想干什么？”
察觉出自己的动作，李宁昊忽然觉得很不好，立马放了手，重新靠回墙上。盯着路槿看了半天，说：“你……昨天出去了？”
……这还是头一次，李宁昊用算得上好的语气和路槿说话。路槿睁大眼睛看向他：李宁昊换了个姿势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依旧靠在墙上。
她在想，是自己还没睡醒，还是他吃错药了。
半晌，她“嗯”了一声，当做应答。
“那个男的应该不是孤儿院的？”李宁昊假装漫不经心的询问。他想起了昨天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面包和香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
“嗯。”路槿点头。
“他是谁？”
“秦安阳。”
他谁也不是，只是秦安阳。他的名字，读起来真的好像有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一样，暖暖的。路槿不禁扬了扬嘴角。
“月饼是他给你的？”
其实，昨天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起来很奇怪的感觉，自己明明知道答案，但就是想要她亲口说出来。
“嗯。”
又是“嗯”……
“你不会说别的了吗？”李宁昊皱眉。为什么她老和自己不对付？
“我……回去了，”路槿说，“你站了一夜，也回去休息吧。”
李宁昊怪异的睨了她一眼，站直身子，大步向右侧的楼梯间走去。他推开楼梯间的门，才回头瞅她一眼：“我怎么会站一夜？白痴。”
路槿本来跟在他后面也准备上楼的，结果被他一句“白痴”弄愣了。
没站一夜，那一大清早的站在那干什么？
等她回过神，再往前走，正好被刚刚李宁昊推开，又飞回来的门打在额头上，顿时泪花连连。
……
疼。
上课铃打过两分钟后，秦安阳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外。
老师微笑的看着自己这个心爱的学生，示意他回到座位。
因为个子高的缘故，从高一到高三，秦安阳一直都和林泽一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他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微微喘气，刚才上楼时有些急了。
“把小姑娘送走了？”林泽问。
“嗯。”秦安阳边从书包里拿出书本边回答他。
老师已经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了。物理课。
“孤儿院的孩子？”林泽问。
秦安阳侧头看他一眼，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记得你有个妹妹。”
秦安阳点头，那倒是。林泽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他怎么会不知道？
林泽没再说话，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抬头去看老师写的板书，认真听课。
下课铃刚打，丁浩天就冲到他面前，笑着调侃道：“呦，万年好学生也会迟到？看来你对你家小妹妹还真好啊！”
秦安阳懒得理他，随口说：“是啊，谁叫我家小妹妹这么可爱？”
话一出口，就迎来了林泽怪异的目光。……嗯，有点小尴尬。
柳涵刚走过来就听到他来这么一句，脚步一顿，又想到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也就没当回事的凑过去，问秦安阳，“晚上吃饭了吗？我顺路买了几个包子，要不要吃？”
顺路吗？丁浩天和林泽对视一眼，没吱声。
秦安阳头都没抬的说：“吃过了，早上在家吃的。”
“那，喝点豆浆吧，我知道你不爱喝牛奶。”柳涵又拿了杯豆浆放在他桌子上。
“不了，谢谢。”秦安阳和柳涵说话自始至终都很客气。
“哎哎，秦安阳，人家都这么想着你了，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呢？”丁浩天笑嘻嘻的说。
“安阳，”林泽拿着水杯起身拍了一下秦安阳的肩膀，“接水，去不去？”
“去。”秦安阳也从书包里拿出水杯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开玩笑似的给丁浩天一脚。
丁浩天笑着躲开了，转身对柳涵说：“上厕所，去不去？”
柳涵白了他一眼，看着秦安阳的背影，把东西拿回座位上。
林泽低头去接热水，秦安阳站在旁边。
走廊里路过几个高一的女生，频频向他们这边瞅。秦安阳隐隐约约听到“好看”“学长”这样的词，不禁扬眉对林泽说：“看看你这学生会主席的桃花，果然茂盛啊。”
林泽接完水，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他：“你不也是？你的小妹妹。”
秦安阳一窒，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林泽笑起来，他笑的很好看。秦安阳好像又听到有女孩子的呼声了。
“话说，人家柳涵对你也算得上是真心实意啊，怎么不见你表示？”他拿着水杯往前走。
秦安阳和他并肩，“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我不喜欢，你知道的。”
“嗯，对，”林泽轻声说，“你喜欢小妹妹，我知道。”
秦安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失笑，“我道德观端正，路槿还是个小孩子。”
孤儿院前几天新来了一个小女孩。
九岁，叫陈笙和。
她似乎和李宁昊很要好，天天追在李宁昊身后，而李宁昊也表现出了路槿从未见过的耐心。要不是李宁昊6岁就来到这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曾经认识。
路槿吃饭的时候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在很小的角落里，既很安静又不会被注意。早已深秋，天气真的转凉了，有风从窗框的夹缝中吹进来，面前的菜很快就凉了。路槿皱了皱眉，忽然面前一暗，抬头看去，是陈笙和。
“我可以坐这儿吗？”陈笙和的声音很细，又有奶声奶气。
路槿愣了一下，点点头。又不是她家开的，有什么不可以？
她忽然想到了秦安阳。他最近似乎很忙，两周都没有看见他了。
“呼。”路槿长出一口气，继续低头去扒愣盘中的剩菜，很没有胃口。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只会吃一小部分，其余的趁着阿姨不注意偷偷的倒掉。
“哥哥，我们坐那儿。”
是陈笙和的声音。闻声看去，陈笙和正拉着李宁昊的袖子朝这边走。李宁昊拿着两个餐盘走的不算快，当他看到路槿时眉毛微微扬了扬。
路槿立刻移开目光，低下头。心中埋怨着自己怎么就忘了陈笙和天天跟着李宁昊的事了。这下，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祈祷这个李宁昊别整出什么损招来。
倒是李宁昊像没看见她一样，神情自若的坐下来吃饭，时不时陈笙和说话应付几句。
细看时，陈笙和还真是一个长的挺可爱的小姑娘，她吃的也不多，总是歪着头去瞅李宁昊。
路槿有些恍惚，仿佛前几日那个和她打架对她冷嘲热讽甚至把她关进厕所的人不是李宁昊一样，这一前一后的差距简直判若两人。
“我叫陈笙和，你叫什么？”回过神，看见陈笙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路槿。”她回答。
“你比我大吧？”陈笙和笑眯眯的望着她。她和其他的孩子都很不一样，她来到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反而，她很开心。
“嗯，我十一岁。”
自始至终李宁昊都没说一句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或者说也不静，他吃饭有轻微的“吧唧”声。
“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儿来？”陈笙和问。不难听出，她是北京人，儿化音很重。
其实，路槿也不知道北京在哪，只是在秦安阳家的地图上看过。听秦安阳说，北京是中国的首都，秦妈妈就是北京人，所以儿化音也很明显。
小儿媳妇儿。路槿不自觉的笑了笑。
直到李宁昊用筷子敲她的盘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这里了，那个时候还不记事，所以没什么印象。”她说。
“哦，”陈笙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去拍身边的李宁昊，“哥哥，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儿？”
李宁昊没说话，突然抬头对上了路槿的视线，后者慌忙避开。他慢条斯理的把菜放到嘴里，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和她一样。”说完还不忘拍了下陈笙和的头，“吃饭。”
路槿看时间差不多阿姨也该走了，就端着盘中站起来，本来不想说什么的却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们吃，我走了。”
“吃这么少？”李宁昊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她。
“嗯。”路槿转身要走。
“喂，”李宁昊叫住她，“他最近都没来吧？”
他，自然是秦安阳。
路槿点头离开。
身后，她听见陈笙和在问李宁昊他们刚刚说的是谁，而李宁昊怎么回答的，她却怎么也听不清，也许他并没有回答。
当阿姨说他们会在圣诞节那天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公益演出的时候，整个孤儿院都沸腾了。
市中心的广场。对他们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这里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自小来到这里，从没出去过，就在这院子里，过着并不开心的生活。哪怕是路槿上次出去，却因为天黑和很困的缘故也只是坐在秦安阳的后车座上远远的朝那边望上一眼，只觉的那真是五彩斑斓，歌舞升平。
据说从孤儿院出去上初中高中的大孩子们也会来。
孤儿院里有一个规定，上小学的孩子在院里，上了初中就会被送去寄宿学校，只是一个月偶尔回来一次。不论如何，他们是逃离了这个地方的。
那么，这么大的一个活动，秦安阳会不会也来呢？
路槿低头想着，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秦爸爸。
她微微一怔。想到自己上次去他家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的像秦妈妈那么喜欢自己还单独叫秦安阳去说话，心下就一阵紧张。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不看道？之前是怎么教你的，还不快点给院长道歉？”一旁的阿姨一把将她拉过来，还算不上轻的推了她一下。
“对，对不起。”
谁知，秦爸爸竟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脑说：“没事，丫头，还认识我吗？”
阿姨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话。
“认识，”当然认识，秦安阳的爸爸，她怎么会不认识，“秦叔叔好。”她礼貌的开口。
阿姨看她的眼神更加疑惑了，“院长，你认识她？”
“认识，我儿子很喜欢这孩子。”秦爸爸随口回答她，又低头笑着对路槿说，“安阳今天放假，也跟着来了，应该在大厅里，你快去看看，他可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呢。”
我儿子很喜欢她。
路槿还在这句话中回味，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热。听到秦爸爸话，连忙点头，“谢谢秦叔叔。”
待他们走了，路槿才悄悄的用右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是晒的，她安慰自己。
秦安阳手里拿着一个大袋子，坐在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向自己飞奔过来的小丫头。
“秦安阳！”路槿气喘吁吁的叫他的名字。
秦安阳把她拉倒身边坐下，笑问她：“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你爸爸了，他告诉我的。”一想到刚才的事，她就脸热，脑海中还浮现着秦爸爸的笑。
秦安阳显然没听明白“撞”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再问。
“路槿。”他叫了她一声。
“嗯？”
“我发现，你从来都不叫我哥哥，”秦安阳说，“刚才我还看到一个小姑娘叫大她一些的男孩‘哥哥’。”
应该是陈笙和和李宁昊吧。路槿想着，对上了秦安阳假装无辜的双眸。他的眼睛很美，让她想起了那日的启明星。
那是她的启明星。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叫他的名字。哥哥，似乎也是一个很美好的称呼，叫起来甜甜的。而她却觉得，什么都比不上秦安阳的名字。
秦安阳。是独一无二的。
见小丫头不回答，秦安阳也幼稚的继续执着于一个小小的称呼。反正她叫自己什么都是好的。
他把大袋子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安慰她说：“不叫就不叫把，你高兴就好。”
这已经不是秦安阳第一次送她这么大一袋子好吃的了，所以她也不客气，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袋薯片：“秦安阳。”
“嗯？”
“秦安阳。”路槿又叫了一声。
“嗯。”秦安阳拿过她手中的薯片，自然的打开，再递过去。
“秦安阳。”路槿用手指夹了一片出来，但并不着急吃，继续叫他的名字。
“嗯。”秦安阳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她刚拿出来薯片吃点，含糊地应答着。
“秦安阳！”路槿瞪了他一眼。
他抿唇笑着。
他觉得这丫头就像小孩子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一遍一遍，乐此不疲。不对，他纠正自己，看着正把薯片护在怀里吃得津津有味的小丫头，她就是个小孩子啊。
“给。”
垂眼一看，小丫头已经把薯片递到了自己嘴边，他笑着咬了一口。
路槿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刚被他咬了一半的薯片，再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秦安阳。他是故意只吃了一半，让她自己吃也不是，再伸手喂他也不是。
小丫头凶狠的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剩下的半截薯片塞到自己嘴里，察觉到到秦安阳的目光，又冲他调皮的晃了晃脑袋。
秦安阳哑然，伸手拍拍她的头，口气近似宠溺：“小丫头。”
“我哪小？”路槿不满的看他，“不许叫我小丫头！”
“哦，”秦安阳假装思考片刻，“丫头，不要温柔一点。”
……丫头。
算了。路槿路槿懒得理他，伸手去翻口袋里的果冻。
草莓味的。
“我们12月25日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有一个公益演出，”路槿尽量漫不经心的说，“你要不要来？”
“圣诞节？”秦安阳本能的想回绝，他现在的高三时间实在不允许他随意出来。可他看到了小丫头偷瞄自己的眼神，即使她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期待。她希望自己去看她的演出。
“可以。”秦安阳点头。
“真的吗？”路槿欢呼一声，“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演出。”
看小丫头欢喜的神情，秦安阳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他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叶上初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