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木槿昔年（2） 十月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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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伊始，中秋和国庆离得可真近。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过了两个节日。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树叶上，落在水泥地上星星点点的光斑。秋日的阳光不似夏日那般灼热，却也是暖烘烘的。
路槿从楼里出来，想随便在院子里走一走，难得今天阿姨放他们出来玩，晒晒太阳总比呆在昏暗的屋子里好很多。
“路槿！”
这道声音听在路槿的耳朵里就像是晴朗的天空中猝不及防的响起一道惊雷，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走在前面的路槿狠狠的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后悔五分钟前想出来散步的这个决定了。
她不愿回头，就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想避开他。
见她没反应，李宁昊跑到路槿身前，很不客气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叫你呢，聋了？”挡住了她的去路。
路槿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眉眼还算清秀的男孩，觉得很是无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喂，跟你说话呢！”李宁昊逼近一步，他很讨厌她这幅样子，是与世无争还是无所谓？
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当他来到孤儿院的第一天，看着坐在桌角安静吃饭的路槿，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太安静了，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幅画，很美好。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讨厌这份美好。也许是因为很多小朋友都找他玩，只有她在一旁，看都不看他一眼。也许是她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他从来没听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什么事？”路槿的声音很平静。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个地方的人，什么都不喜欢。
说到事，李宁昊笑了。
他定定的看着路槿，忽然觉得，当她不好过的时候，他才会很开心。
“路槿。你偷了东西。”他眯起双眼，嘴角带着嘲讽。
路槿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乜了他一眼抬腿想要离开这里。
李宁昊根本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一手把她拽了回来。
李宁昊只大她一岁，个子却高了她许多，她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要干什么？”路槿压低声音，盯着地面，言语中已有了些不耐烦和恼怒。她不想和他争执，这样她讨不到好处。
李宁昊怂怂肩，笑的让路槿很不舒服：“如果你求我，我会考虑不告诉阿姨。”
路槿皱着眉，摇头：“我没偷东西，你让我走。”
“撒谎！”李宁昊突然提高了声音，吸引了周围孩子们的目光，他们看热闹似的凑过来，大概是想看路槿出丑。
有李宁昊的地方，路槿必定会成为一道刺目的“风景”。
“让开！”路槿也提高了声音，她很不喜欢被这样的目光围追堵截着，她只想离开。
“你偷了东西都这么理直气壮吗？”李宁昊依旧笑着，让路槿感到阵阵恶心。
路槿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转身就走。她不想和他争辩。
“路槿，你偷了月饼藏在枕头底下还不承认！”他忽然大喊一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路槿的脚步顿住了。
月饼。
枕头下。
她猛然回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李宁昊，看见他手中赫然是秦安阳就给她的那两块月饼。
她一直没舍得吃。竟被他翻出来了。
“还我。”她走上前两步。
“求我。”李宁昊得意扬扬的笑着，伸手晃了晃手中的月饼。
“我，说，还，我。”四个字，从路槿的牙缝中挤出，她已经被愤怒占据了一切。
她的月饼，秦安阳留给她的月饼，她一直不舍得吃的月饼。
伍仁味的。
“不还。”李宁昊的脸上的笑意消失，下一秒，他手中的月饼摔到了离她最近的垃圾箱旁，一瞬间四分五裂，还滚了滚，还沾上了恶心的黄色油渍。“去捡啊。”李宁昊努努嘴，不屑地说。
路槿咬紧下唇，握紧拳头，冲了过去。
李宁昊一愣，立刻闪到一边。
路槿扑了个空，差点摔了自己。站在那里，格外单薄。
李宁昊显然也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恶狠狠的瞪着她。
路槿站稳作势又扑了过去，她铁了心要和李宁昊打一架，不论输赢。
这回李宁昊没有躲，抬腿结结实实地给了路槿一脚，路槿被他踹倒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李宁昊脸上挠去。
一声惨叫，一道血印子明晃晃的挂在李宁昊的脸上。
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周围的孩子们吓坏了，没人敢拦，年纪大的直接跑掉，年纪小的大哭起来。
过了许久。
“阿姨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孩子“轰”的一下全散了，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扭打在一起的路槿和李宁昊。
路槿站在门口，看着阿姨帮李宁昊清洗脸上的血迹。
她的脸倒是没有血，只是脏了些。
她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树掉了叶子，被风吹的发抖，天暗了下来，晚秋的白天真是越来越短了。
路槿忽然想笑，她想起了秦安阳给她讲过的一个为了哄她不哭的笑话。
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从前，小明在上学的路上踩到一颗地雷，结果他灵机一动，在地雷上过了一生。
那时她的确不哭了，只是一脸鄙夷的看着秦安阳，完全没有找到笑点。可现在想起来，竟觉得还挺有意思，不禁上扬了嘴角。
“你笑什么？”一旁处理伤口的李宁昊一直用眼睛瞄着她，居然看到她笑了。自己被她挠的满脸都是血印子，她居然在笑。
听到他的话，阿姨也回头看路槿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不过足以让路槿心中一紧。
“为什么打架？”阿姨很平淡，这种事情她见多了，都是没有爹妈的孩子，她真懒得管。
“她偷东西不承认！”李宁昊大声说。
“偷东西了？”阿姨问路槿。
“没有，”路槿低着头，声音很小，“是他拿了我的东西。”
“是你先偷的东西，我拿的是你偷的东西！”李宁昊说。
“那不是偷的。”路槿摇头。她早没了先前的愤怒。
“就是！……”
还不等李宁昊说完，阿姨打断他，问，“什么东西？”
“月饼。”路槿的声音更小了，她不确定阿姨会不会信。
谁知阿姨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她不大关心路槿到底偷没偷东西，也不在意偷了什么，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
处理好李宁昊的伤口，阿姨瞟了路槿一眼，看她看脸上没有伤口，也没问她别的地方受没受伤，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
“都门口站着，晚饭别吃了。”
这是惩罚，打架的惩罚。
阿姨走后，李宁昊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李宁昊说。
“是吗，谢谢你。”路槿懒得和他计较，她知道李宁昊就是想让她不痛快，所以她不在意。
她的腿现在很疼。应该是青了，她想。
她微微阖眼，靠在墙壁上，墙壁很凉，连带着自己也有些冷。
天彻底暗了下来。
李宁昊看她这副样子，居然消停了下来，也靠在墙上。只是他在看她。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子心中突然生出了什么莫名的东西，好像，并不那么讨厌她了。
李宁昊站不住了，抖了抖身体，走过去关了窗户。
“我去上趟厕所。”他说。
路槿知道，这不过是借口而已，他应该不会再回来罚站了。
她没说话，轻轻点头。
李宁昊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你也走吧。”
她摇了摇头。
她不敢。
院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照在水泥地上。
一个小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阖着双眼，她饿了，更多的是累。
面对着窗户，开着的，有风吹乱了头发，路槿缓缓睁开眼，空中的像是满月，又不大像，应该是缺了一块的，她看不清楚。有许多星星挂在月亮的身边。
你看，月亮都不会孤单。
路槿找到了最亮的一颗。
是启明星。
秦安阳说，启明星总是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也是最亮的那一颗。
明星和着路灯。路槿想起了前不久刚学的一首郭沫若先生的诗。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亮了，好像闪着无数的街灯。
不知还要站多久。
“怎么站在这？”是秦安阳的声音。
路槿错愕。
今天放学早，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小丫头。西侧的阁楼里不见人影，只有他之前留下来的衣服，本以为她睡了，却不想竟在这里站着。
看到秦安阳的那一瞬，路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月饼没了，她没哭；被冤枉，她没哭；和李宁昊打架，她也没哭。却在看到秦安阳的那一瞬，鼻尖酸的厉害。
无数的委屈和难过突然间都涌了上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秦安阳。
秦安阳手里拿着留在阁楼里的外衣，定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看她还站在那里好好的，怎么自己一句话就把小丫头弄哭了？
他无奈的走到路槿面前，蹲下身，轻声问：“怎么又哭了？”
……又……
见小丫头不回答，他把手中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怕她冷。他的衣服很大，披在路槿身上，就像裙子一样，长到膝盖。
“饿不饿？”他问。
路槿抽噎着点头。
“那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说着，秦安阳去拉路槿的小手。
路槿拽着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
这让秦安阳想起了一个词。梨花带雨。虽然她小了些。不过还是好看的。
过了好一会，路槿也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他。秦安阳很高，路槿仰着头很不舒服。
“怎么了？”他问。
“罚站。”路槿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秦安阳听到了。
……秦安阳不厚道的笑了。看小丫头的确仰头难受，就干脆自己又蹲下来，和她平视。
“犯错误了？”他不客气的伸出大手去揉小姑娘的头发。
路槿偏头想躲开，可还是没有躲过。任他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嘟着小嘴不满的盯着他：“没有。”
头发真软，秦安阳想。
“没有？”他挑眉，满脸的笑意。
“真的没有，你，你别笑了。”路槿涨红了脸，抬手把他的手拉下来。
“哦，”秦安阳抿唇，“那为什么？”好像踩到小尾巴了啊，要不要再踩一点呢？
“李宁昊拿了我的月饼，还说我是偷的，我就和他打起来了。”路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又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了。
“打架？”秦安阳眯起眼睛，本来想教育一下她，可想了想，怎么也说不出狠话，只好叹了口气说“以后不许了，听到没有？”
“嗯。”路槿给他一个鼻音。秦安阳哑然。
“什么月饼？”他又问。他知道小丫头不会偷东西的。
“嗯，你送的月饼。”
眼瞅着小丫头又要哭了，秦安阳连忙拉住她的手：“没关系，我还有，下次带给你。别哭了，嗯？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好不好？”
“好。”路槿笑了。
秦安阳拉着她，向外走，结果没走几步，小丫头就差点摔倒，还好秦安阳及时拉住了她。膝盖真的太疼了。
秦安阳回头看她：“怎么了？”
“腿疼。”
“腿疼？”秦安阳蹲下来，把她的裤腿挽起来，肿了一片。红的发紫了，还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经在周围结了痂。
秦安阳好看的眉头皱起来，抬头看她：“打架弄的？”
“没事，其，其实，不那么疼了。”路槿看出他生气了，她竟然有些怕他，怕他生气。
“以后不许再打架。”是陈述句。秦安阳盯着她的眼睛。
“知道了。”刚才说过一遍了。但路槿不敢说出来，赶忙偏移了视线。
下一秒，就被秦安阳拦腰抱起来。
“哎！”路槿惊呼一声，抱紧了他的脖子。
秦安阳也没搭理她，径直往前走。
在几步远的身后，李宁昊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刚从厨房偷出来面包和香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木槿昔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