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烟火之夜（5） ...
-
指挥室的众位哄然爆发。
“不行！”
“那可是一栋楼的无辜学生！人可以再抓，没必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那里面有我的儿子……”
“如果殷洛敢开枪……”
“安静！”上将的额头青筋凸现，一声暴喝。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刀锋，众人被其锋锐的刃抵住脖子，瞬间大气都不敢出，憋着满心焦虑和愤怒等上将开口。
但上将只是紧攥着拳头，带着仿佛可以烧着的怒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室。
……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气氛陡然松懈，刚刚一直被压了一头的众位大人们仿佛重新拾回了脊梁骨，将冷冷的目光投向郑临。
郑临行了一个军礼，以回应这些寒彻的目光，他说：“Giovanni的话还有待考证，而且殷洛收到的命令是抓捕犯人，迫不得已的时候将其击毙。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请相信他的专业素质。”
“就算是迫不得已，也不能击毙那个混蛋。”离郑临最近的那位咬牙切齿的发言了，“让我的儿子跟那杂种陪葬，想得倒美！”
“而且殷洛……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被那种人公然示爱，你认为他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殷洛皱了皱眉，但他的手依然非常稳。
因为他收到的命令改了，变成“不惜一切活捉Giovanni，并拖延时间”。
Giovanni盯着他笑：“其实你都不能确定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觉得只能信我三成，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栋楼很可能是我的团队最后的聚集点。但你还是不能杀我，你不杀我，我就一定能成功逃跑。你的枪虽然没坏，但已经打不出孑弹了。
“当然，你可以损坏我的四肢，让我不能移动，不过你应该明白，把我逼上绝境，说不定就是把你们逼上绝境。而你连赌博的筹码都没有。
“很憋屈吧？为了底下这一群蛆虫，放跑一个恶魔。”
他这时候一点都不像个疯子。
“闭嘴。”殷洛说。
他声线依旧平稳，他的眼神却让Giovanni感受到宛如化为实质的愤怒。
这愤怒让Giovanni兴奋得发抖。
“我知道你不介意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但你别无选择！”他大笑起来，抓住殷洛的持枪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站起身。
他的视线刚好与殷洛持平。他缓缓倾身凑过去，直至殷洛能感觉到他暧昧的鼻息。
“不怕死的人反而能活下来。你要不要试试看？”
原本在校外待命的武装人员倾巢出动，涌入学校。能来的拆弹专家全都来了，直奔三号教学楼。不过现在拆显然来不及，顶多算是有备无患。
学校监控室内，Vivian刚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收拾好电脑拎包起身，对着耳机说了一句：“准备撤了，文，罗安，Giovanni。”
事实证明，他们并不介意被监察到后面的行动。
“收到。”文靠在Vivian边上像模像样地答了一句。
“马上到。”千米之外，直升机驾驶舱内的黑发女孩罗安握着操纵杆，直升机卷携着气流划过夜空。
Giovanni没有回复，他正在调戏殷洛。
殷洛拒绝向Giovanni的心脏开枪，并给了Giovanni一记踢腿。
Giovanni并不打算跟殷洛动手，只是一味避开殷洛的进攻，还有心情见缝插针地揩油。
他蹲身避开殷洛打过来的勾拳，顺势就地翻滚拉开距离。这地方着实不开阔，他直接滚进了丁香花丛里，顶着一头花瓣和笑脸继续迎击。
“别生气，别生气，不就是让我举起双手吗？你看。”Giovanni举起双手，还举起了自己刚刚顺下来的一枝丁香，顺便侧身避开殷洛的又一记直拳，“我举了。”
就好像玩游戏一样。
真正生死攸关的战斗可不是这样，殷洛没有出全力。
殷洛明白，Giovanni这次是一定会被放跑的。但他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抓捕”，要怎样不惜一切？
顶多是做做不惜一切的样子，徒劳而已。
Giovanni在殷洛的直拳收回之前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丁香花举到他面前：“反正你会把我放走的，何必呢？啊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你亲我一口，我就乖乖去监狱蹲几天，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殷洛行云流水的擒拿术。
Giovanni的脸被摁到地上，刚想说话嘴里就被捅了一管枪，现在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他还是笑着的。
殷洛的膝盖抵住Giovanni的后颈，现在他稍稍使力就可以让Giovanni肩部脱臼。
在殷洛准备把Giovanni的胳膊卸下来的时候，他的颈边陡然贴来一线冰凉。
“你最好别动。”文说。
在此之前，殷洛甚至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是个顶尖的刺客。殷洛想。
“我说，你就别打扰殷警官跟乔打情骂俏了吧？”Vivian拎着电脑从踱步过来。她把Giovanni称为乔。
直升机螺旋桨的阵阵轰鸣迅速逼近，气流翻滚呼啸，掀歪了天台的花花草草。
“嗯……好吧，你说得对。”文于是把短匕收了回来。
“你快点解决，我们要走了。”Vivian步履悠闲地路过了他们，顺便停下看了殷洛一眼。
殷洛寒冷的眼神正好跟她对上视线。
“本人比照片帅多了。”Vivian朝他微笑一下，撩撩头发继续前行。
“但比我还差很多吧？”文跟在Vivian后头也走了。
这两人完全没有紧张感，这是出于在场的除了殷洛没有其他敌人的有恃无恐。其实就算有也紧张不到哪儿去。
Giovanni费力把枪用舌头抵了出去，哈哈大笑：“你在暗示我你的尺寸吗？”
殷洛又快又狠地卸掉他的胳膊。
罗安已经将直升机悬在了天台边上，Vivian和文依次跳上直升机。与此同时天台涌上来一大批武装队员，行动训练有素，齐齐端平枪口对准了Giovanni一众人。
“马上缴械！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领队对着扩音器大喊。
“嘿！我们死了诈弹也会炸！”文也对着直升机里的扩音器大喊，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开玩笑。
“你们快要输了的时候都喜欢喊别人投降吗？”Giovanni在疼痛中笑得龇牙咧嘴。
殷洛擒住他没脱臼的胳膊，冷着脸揪起Giovanni的后领，把他带了起来。武装队员慢慢围了过来，人群中出来一个被护送着的拆弹专家，意图切断Giovanni身上的诈弹控制信号。
“谢谢，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躺太久的。”Giovanni晃悠着自己脱臼的胳膊，努力扭过头，想看到殷洛。
“你知道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是指那瓶白葡萄酒。是烟花表演。”他说，“看在表演的份上，你会放我走的，对吧？”
殷洛微微一愣。
这一愣不是因为烟花表演，而是——
“我会帮你演完的。”Giovanni的笑容扩大，借着殷洛力道松懈的间隙挣开了桎梏，一个旋身，行动无比迅疾而灵巧，转眼已经把距离拉到了五米以外。
他肩膀脱臼的那边胳膊无力地悬在身侧，手里赫然抓着一柄滴血的军刺——他借着身体做隐蔽拿出军刺，用背抵着刀柄把刀斜刺进了殷洛的腹侧。
殷洛蜷起身子捂住伤口，大量的血从他的指缝渗出。
情势急转，领队对着扩音器暴喝：“抓住他！”
武装人员踩着战术走位一拥而上，殷洛被淹没在了人群里，没人管他。
Giovanni兴奋地大喊：“你们——还是——小心一下这栋楼的定时诈弹吧！还有！两分钟！”
警员们的脸色变了。人质的疏散都还没完成。
领队甚至跳过了报告的环节，他慌忙喊出了撤退的指令。各种声响在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浪中翻滚，把黑夜撕成一片片。
在殷洛的耳朵里，这些嘈杂渐渐遥远。
渐渐遥远的还有疼痛。只有眩晕在接近他。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遗余力地回味着Giovanni的话。
定时诈弹？烟花表演？
“快！快！”有人拉住了他，把他往肩膀上架，把他带上电梯好迅速离开这里。
诈弹？烟花？殷洛还在想。他们已经到了一楼。
“等等……”殷洛抓住那个扶住他的人的袖子，“等等……外面的才是……”
但他没能把话说完。猛烈的爆破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震荡波将他和队友一同掀翻在地。
殷洛努力地抬起头，睁开眼。他看到地上燃烧着灼人的红焰，红焰之上是漫天交织的光线，以夜幕作底织就了一幅光华变幻的画锦，然后被视野中越来越浓烈的黑暗覆盖。
他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烟火之夜（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