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烟火之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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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阳纪年2037年6月12日晚19：37分。
殷洛避开围追堵截的记者和永远都处在交通高峰的街道，引导着一大队警车卡着限速来到了这所贵族高中。行动计划是在早就制定基本制定完毕的，他无需做出什么复杂的调整。
殷洛站在徐徐打开的校门口，他手上的通信装置极简得像个玻璃片。殷洛拨通Giovanni本次通信使用的号码，依旧开门见山：“我到了，你的位置。”
“我看到你了，亲爱的。来三号楼的天台，这里很适合约会。”Giovanni的声调柔软到做作，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殷洛收起通信装置，径直走进学校，他来之前就已经熟记这座贵族高中的地图，无需多问。殷洛踩着最短的路线到三号楼底下，选择了电梯上楼，不出半分钟便来到了最顶层。
电梯门缓缓敞开，初夏凉风涌了过来。
此时是万里无云的晴夜，夜空澄澈得不真实，星河璀璨，一弯明月悬在天边。
这座私立贵族高中名副其实，它的天台是一方露天花园咖啡厅，做工考究的桌椅掩映在名花异卉中，平时没有服务员在这里看护，贵族学生们可以通过桌面安装的全息交互系统自行点单。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错落在花草之间。毫无疑问，这是极佳的约会地点。
团簇绿植中的某处传来悠扬的轻音乐，还有情绪兴奋的碎碎念。
殷洛循声沿着花草间的卵石小道走了过去。
“我要准备什么呢？玫瑰花。”Giovanni手法极快，从挎包里变魔术般抽出一支粉玫瑰，粗鲁地握起桌上花瓶里的满天星随手扔掉，再小心翼翼把玫瑰插进去。
“白葡萄酒。”瓶底与桌面相扣，琥珀色的酒液一阵晃荡，瓶塞“啵”一声脱离瓶口。两支高脚杯在他手中轻轻相碰，随即分隔两边。
“还有，枪。”他的笑容仿佛开裂，蓝眼睛映着兴奋的光。两柄黑色手/枪分别在他双手指间旋了个花，被搁到高脚杯旁。
“嗨！亲爱的，你真守时！”时机掐得刚刚好，Giovanni在殷洛从花丛中出现的一刻准备好一切并坐上了餐桌边的旋椅，脚尖在地板上一抹，恰好将自己兴奋的脸对上殷洛不近人情的视线。
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现在投降，可以把死刑降为无期。”殷洛双手平举着配枪，显然不准备回应犯人的搭讪，“如果反抗，我有权在这里将你就地击毙。”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带了枪！”Giovanni也并不在意警官的开口成章的套话，自顾自大笑着，脚尖点着地面让旋椅转来转去。
“你其实可以不用带，我会送你一把的，喏。”Giovanni指了指桌对面平躺着的枪，“比你单位发的那把可怜的小破枪好用得多。”
殷洛只需要用余光就能确认，那是EA72，是唯一能射击自导弹药的型号，其夸张的大口径刚好能把由于装载了自主导航及动力系统导致弹头过于笨重的子弹塞进去，后坐力也相应的惊人。自导弹药还在研发阶段，比一般弹药笨重是它目前最大的缺点——却也造成了十分可怕的杀伤力，在这个阶段，它的制作工艺是被严密封锁的。
“EA72，华而不实。”殷洛平静地说。他在输送情报，顺便套话。
“不喜欢——好吧，好吧。”但Giovanni没有执着于枪的问题，“你不适合，你确实不适合这个，你应该用狙击，冷静沉稳地在远处紧盯着我，把我的脑袋一枪射穿。”
“你应该明白，你目前的所作所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如果拒绝投降，我们不介意使用强硬的手段。”殷洛说。
Giovanni突然安静了下来，直视殷洛埋在阴影中的眼睛。殷洛竟然从他的眼神中感到了“认真”。
“我的命可不值钱，哪怕死在这里，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我的解脱，和你们的欢呼，两全其美。
“但我脚下的这些不一样。”Giovanni跺了跺地板，站起身“这些人关系到权势，财富，势力的分合，未来的动向，世界的格局——这些人，是死多少个我和你都要保护的——”
他突然停顿，脸上裂开一个笑容，随即以其震颤张狂的嗓音喊出一个名词：
“蛆虫！”
殷洛不为所动，Giovanni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把蛆虫这个词反复念叨了数十遍，又戛然而止，好像才注意到殷洛一直端着枪，忙不迭站起来，殷洛同时后退了几步。
“亲爱的，你不累吗？为什么不坐下喝点酒呢？”Giovanni十分绅士地没有靠近，像是在邀请一位名媛淑女。
殷洛的耳廓里有植入式通信及定位的装置，直接连接总指挥部——他最终也没真正担任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本质上还是个苦工。此时他接收到了第一个命令：“假装妥协，拖延时间，套出足够多的信息。”
“好。”他放下枪，把枪塞进腰侧的枪套。
“蛆虫！”
在这个时代，语音信息传输的清晰度已经达到堪称精妙的高度，因此，这个名词里包含的轻蔑、讥讽、张狂的情绪，都十分清晰地传达到了指挥室内诸位的耳朵里。这里还不只有警局的人，一些对自己子女忧心忡忡的“贵族”们也在以监察之名亲自前来关注着天台的动向。
再加上Giovanni极富表现力的笑容——殷洛带的“窃听器”是有录像功能的——嘲讽效果拔群，在座众位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所高中的人此时齐齐眉头紧攥，有几个人发出愤怒而不屑的嗤声，暗涌的众怒几欲喷薄而出烧穿天花板。
“疯子！”
相比之下，回敬过去的这个名词就显得无力得多。而且Giovanni还听不见。
郑局长坐在皮椅上眯着眼睛，淡定得很。他摩挲着锃亮的金属扶手，缓缓吁气，开口：“让殷洛拖住他，多套点话，其他人分出一部分带着拆弹专家进学校搜索炸/弹并营救人质，狙击手锁定目标继续待命。”
此时Giovanni忙于“约会”，监控必然顾不得看，现在是排除炸/弹的绝佳时机。一旦他丢失筹码，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也许是这样。
Giovanni这次的行动看起来简直是自投罗网，可在与他交锋过的警员们眼中，对待Giovanni依然不能有丝毫放松的心态。毕竟，他以往的行动看起来都是自投罗网，但结果却总是在快要成功抓捕的时候被他溜之大吉，甚至反将一军。
这个疯子是不是真疯还有待商榷。
更关键的是他手上的人质。如他所说，是无论死多少个殷洛或者Giovanni都要保护的——
蛆虫啊。郑局长默念着这个名词，苍老的脸上映照着监视屏幕晃动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烟火之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