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朗日》请叫我西少

7、第七章 “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会这么痛苦。”胡安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么多年的相伴，其实他早就隐隐觉得有不对，但张子鹤瞒的很好。他便沉溺于这不真实的幸福，不敢有所怀疑。到如今，真相便以这种形式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揭开。
　　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经历过来，胡安很快就平静下来，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不等姜微多说什么，便将所有一一道来。
　　“那年我父母先后去世，我打击过大，便病倒了，他找了很多医生也没用。突然有一天我身上就开始出现那些毛发，样子也在变化。他怕被人发现，对我有危险，对外就说我过度伤心去世了，暗地里把我送到乡下，请了个眼神不好的老婆子照顾我。”
　　“中间也带我去看过好几次医生，但都没法子。就这样过了七八年，我渐渐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而且之后没有再变成那样子，他便把我接到了身边。”
　　“原本以为一切正常了，可是没过几年我们就发现，他在逐渐衰老，我却保持在了原本的样貌上，甚至不会生病。”
　　“我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他生意越做越大，身边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比我能干，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我如果能永远保持年轻，是不是他会爱我更久。”
　　“可是我更害怕，我怕我变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我怕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我记得很清楚，八四年十月十六日，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车祸。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一度已经停止心脏跳动了，医生跟我说，他们无能为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跪下来求他们。是我，是我多活了这么多年，报应到他头上了。”
　　接过递来的纸巾，胡安只无声地落了好一会泪，才收拾好继续往下说。
　　“我求了很多医生都没用，所有人都去准备后事了，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后来来了一个医生，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但他要索取相应的报酬，问我愿不愿意。”
　　“我愿意，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他给我注射了药，之后我的意识就模糊了。我好像被推进了手术室，鸣嗣就躺在旁边，后来就完全不记得了。”
　　“我醒了之后，所有人都说奇迹发生了，鸣嗣活下来了。我问医生，却没人知道我在手术室的事。我以为之前的一切是我的幻觉，老天真的有奇迹发生。”
　　“直到鸣嗣出院后的一天，有人来问我拿报酬，他们要我的血。并且和我约定，如果能每个月提供一次，便告诉我能让鸣嗣延长寿命的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鸣嗣提供了大笔资金给他，把一月一次换成了半年一次，他便把方法告诉了我们。”
　　“很简单的办法，用我的血供养鸣嗣。一开始半年一次就可以了，后来时间逐渐缩短，现在一周一次。因为我这病，中间还断过好几次。”
　　“原来，我拼命要把他留在身边，却是在折磨他。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的折磨？”
　　“不是折磨，从来都不是。”房门打开，张子鹤被夏匿推进来，显然他也听到了胡安所说的话，“你忘了吗，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子霁，是我一个人的太阳。”
　　见此情景，姜微示意夏匿一起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问到了吗？”出来后夏匿见姜微没什么表情，便有些忐忑。
　　她也不确定胡安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张子鹤的痛苦，只是早上听了老周说的一些话，结合看到的资料和自己的一些感知，便冒险用了这样一个法子。她唯一能笃定的，只不过是胡安对张子鹤的感情。
　　“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他基本上都交代了，还有一些内容待会再让他补充一下。”看她不安的样子，姜微只能安慰性笑笑，“你对细节方面的捕捉真的很敏锐。”
　　“没有，我其实没做什么。”夏匿被说得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一开始就是她察觉到不对劲，但之后的所有证据和资料，都是其他人调查完成的。
　　夏匿知道这件事远不是她现在了解的这么浅显，但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了解，便回了会议室。
　　其他人各有忙的事，在征得同意后，夏匿便翻阅起记录在案的血脉暴动症案例。虽然亲眼见过胡安的样子，也听老周解说过，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能觉醒血脉的人本就少，血脉暴动症的案例就更少了，近二十年也不过才两个病人，都是出了名的凶兽血统。
　　翻到第三份，一眼就看到烛龙血统，虽然血脉强大，但也不属于凶兽范畴。夏匿立刻意识到这和之前说过的那种药剂有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下去。
　　这位特殊的病人，正是姜微的母亲杨绣。可能是病情的特殊性，杨绣的这份案例记载得格外详细，甚至最后还有她自己记录的感受和变化。
　　那份手稿虽然是以科学严谨的口吻记录的，还是残留着主人当年的日常生活缩影。每一组详细的数据，每一句简单的描述，都能够感受到，在患上血脉暴动症后的痛苦。
　　还有，希望。
　　相同的时间段里还有好几份案例，病人都不是凶兽血脉。夏匿自然想到老周之前说起的，在二十多年前发现的那种针剂。
　　冬天的阳光消失的很快，突然响起的烟花炸开声，把夏匿从资料里拉回现实。
　　偏过头就能从窗口看到灿烂的烟花在夜空盛开，夏匿的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听到楼下有人喊她，才看到索朗站在楼前的空地，脚边还堆着好几个大烟花。
　　“好看吗？”索朗虽然对着夏匿喊，却并不在意答案，马不停蹄地把旁边几个烟花一一点燃。
　　刹那间，漫天下起彩色流星雨，吸引了楼里许多人凑到窗前，半是看烟花，半是八卦，连涂晗老周和姜微都被索朗这一手震住了。
　　“真好看。”病房内，胡安坐在张子鹤腿边，把头靠在他膝盖上，脸颊边是紧握的双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张子鹤也忍不住笑了，“你和同学偷偷做烟花，结果把人家草垛烧掉了，你爹罚你跪着。”
　　胡安一下子笑出了声，“你还记得啊。”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忘记？”
　　“我也第一次见到这么笨的人，走路还能撞到柱子上。”
　　“还不是一直盯着你没看路，就为这，还被管家说了。”
　　隔着七十多年的时间，回首过去，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他还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他也还是那个刚从山坳里出来的穷娃娃。
　　两人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消散，却又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你啊，到现在，还是这么笨。”良久，胡安语带笑意。眼泪却无声落在膝盖上的毛毯里，悄无踪迹。
　　你也是，到现在，还是这么好看。
　　那耀眼的烟花印在夏匿眼中，也照亮了她心里的某些地方，突然就笑了。
　　哪怕夜色笼罩，哪怕上下楼高，索朗还是将那笑容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肆意的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了起来。
　　烟花很快就被放完，索朗拎着几大袋子进来，全是打包的饭菜。
　　“姜队请客。”
　　几个医务人员也都陆续过来了，就着刚刚的烟花，也算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