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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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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晗一大早回宿舍拿洗漱换洗用品,就看到夏匿已经在查看资料了。经过时余光扫过,发现是胡安和张子鹤的照片,“我听说你和索朗夜闯张家啊,可以啊!”
没想到原想瞒着众人的计划现在人尽皆知,夏匿一下子就脸红了。
涂晗也乐了,“不过你俩也是歪打正着,把这事捅到明面上,对大家也都好。”
很快收拾好东西,涂晗开门准备离开,见夏匿还在翻那叠资料,心念一转,“你有空吗,能来医院帮我吗?”
作为兼职,夏匿接下来的几天就放假了。一闲下来,想到胡安的事,心里就像堵了石头,闷得慌。
夏匿知道涂晗在负责胡安的病情,正愁怎么向她打听情况,这橄榄枝就递了过来。
跟着涂晗进入医院,一路上所见与普通医院并无不同。
晚上就是除夕夜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欢乐日子,从身边经过的几个医务人员都是神色匆匆,配着医院的一片寂静惨白,竟有些百无聊赖的颓丧。
于是夏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长椅上的张子鹤,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输着液,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的轻松。
明明是可以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只能蜷缩在医院的一角,无助又落魄,夏匿不明白他的这份轻松是从何而来。
但进入会议室后,夏匿就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老周、索朗竟然都在。
“我以为你还在休息呢,就没有喊你。”夏匿的突然出现让索朗都没想到,赶紧起来解释。
“我那边还在忙,有什么问题你问他们吧。”撂下一句,涂晗就被人匆匆喊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纵使夏匿的好奇心不强,也迫切的想知道在这分开的三个多小时里,又有了什么变故。
不等索朗回答,老周已经打开了投影,直接出来的就是一页个人档案式的页面,细细看去,果然是胡安的档案。
“胡安和时生就是明怀雪,这个你也知道了。”说起正事来,老周就像换了一个人,“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他觉醒的血脉,恰好能让普通人延年益寿。”
说着投影上换上了一幅图,画面上是一只狐狸样的动物,背上却隆起两个鼓包。
“就是这个,乘黄的血脉。据传乘坐在它的背上,就能增加千年寿命,于是人类大肆抓捕乘黄,却发现并没有用。一部分丧心病狂的人就开始做起惨无人道的实验,后来才知道,乘黄背上的两个包承载了他们大部分力量,导致这里的血液蕴含了他们的灵力,喝下去就能激活人体的生机,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很多有乘黄血脉的后人,也因此丧命,沦为一些极端方士们炼丹的引子。所以从隋朝开始,关于乘黄的记录就断绝了。”
随后几张照片上的胡安,和夏匿在张子鹤地下密室里看到的胡安一样,身上出现兽化现象,并且明显处于狂躁的的状态。
“这个症状,我们称之为血脉暴动症,只出现在那些觉醒了凶兽血脉的人身上。例如穷奇、梼杌、蛊雕之类,他们上古时期就是凶兽,这些兽类的凶猛狠厉特性也通过血脉遗传了下来,后来人类繁衍迅速,血脉一代比一代稀薄,这些特性已经不会在人类身上显现出来了。但还是会有少数人出现返祖现象,被兽性主宰思维,彻底沦为怪物一样的存在。虽然早就研制出了相关药物去治疗,还是只能治标不治本。”
夏匿隐隐觉得不对劲,从之前的介绍来看,乘黄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作是凶兽。
果然投影的下一页开始是一些老旧的资料。
“直到二十多年前。”老周顿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才知道,非凶兽血脉也会出现血脉暴动症。”
“这些原本血脉稀薄,甚至无法觉醒血脉的人,被注射了药剂,都出现了血脉暴动的症状,最后痛苦而死。”
一排针剂出现在照片上。
“这种药剂中提炼了凶兽血脉才特有的某种成分,所以在催化血脉的同时,也会让人感染上血脉暴动的病症。”
“我还以为,那些药剂和数据都已经销毁了,没想到啊。”老周看着这张照片,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在胡安体内检测出药剂的残留,就证明他和那些人有某种关系,我们或许能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接下来就辛苦大家了。”姜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后面,见老周状态不对,立刻把话题岔开了。
老周抹了抹脸,重新投入庞大的网络数据,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姜微也很快拿着资料出去了,于是又只剩下夏匿和索朗没有事情。
“所以我在胡安身上感知到的那些气息,其实都是药剂的残留,那些负面情绪其实都是被提炼的凶兽血脉散发出来的。”夏匿没说的是,那该是怎么的痛苦和绝望,以至于都能附着在那些被注射了药剂的人身上,经年不散。
手心的热烫驱散了夏匿这些思绪,低头一看,手中被塞了一杯豆浆,是索朗。
“这么早,吃早饭了吗。我这杯豆浆没喝过,你先喝点热的,我给你去买。”
“我吃过了。”夏匿赶紧拉住索朗,他们这样的体质,几顿不吃并没有什么影响,“这是什么?”
旁边摊开的一叠报告吸引了夏匿的注意力,粗略地翻了几页,应该是张子鹤的体检报告。
“这是最近十年张子鹤的身体报告,前几年的数值都很正常,细胞老化速度也比较慢。但最近两三年情况急剧下降,这也差不多是胡安发病的时间段。”
“来医院后,晗姐也立刻给他做了身体检查,各项指数居然又达到正常标准了。”
说者似无意,听者却有意,夏匿撇过头不敢直视索朗的双眼,“是吗?”
“不过,为了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后来又作了一次检查。这次检查下来,各项数据又都开始恢复原状了。”
“是不是很神奇?”
“有什么好神奇的。”不等夏匿回应什么,老周听不过去他的卖关子,插进话来,“不过是喝了胡安的血,残留在体内的血液还在起作用。”
之前开会讨论的时候,索朗并没有认真听,只不过他知道这点和夏匿有关才故意说出来的,这下老周在讲,他也没再说什么。
听着听着,夏匿的思绪就开始飘飞,一部分感知被她放出去。
经过空旷的走廊,第一个打到的房间,她能“看”到那些在紧张实验的医务人员。第二个房间是之前见过的姜寿深,不等她细看,对方似乎发现了这异常的窥探。夏匿只觉脑海里一阵晕眩,急忙退了出来。
转过角,便“看”到依旧保持原本姿势的张子鹤,半眯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病房,嘴唇微动,似在喃喃自语。夏匿知道,他念的,不过是“子霁”二字。
进入病房,胡安已经恢复成原本昳丽的容貌,不过仍躺在床上,神色冷漠,偏过头,只看向房外,对于身边姜微的提问无动于衷。
收回感知不久,夏匿还是坐到了张子鹤旁边,此时临近中午,冬日的阳光终于从旁边的窗户透进来,洒在地板上斑斑驳驳。
“是你啊。”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却始终没有动静,张子鹤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不同于昨晚的剑拔弩张,此刻的张子鹤看着夏匿,就像是看着家里的晚辈,慈爱祥和。
“其实我之前也来过这家医院,不是这里,是前面对普通人开放的部分。”见张子鹤没有打断,反而向她侧了点身子,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夏匿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一个同学,回家路上见义勇为,被人捅了两刀。我们来看他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安慰我们没事。”
“后来查出来得了脑瘤,晚期。我们来看他,他因为重度癌性疼痛,神经组织受肿瘤压迫,神经受到侵袭。连两刀都不在乎的人,疼到哭着喊着宁愿立刻去死。”
“你说,那该多疼?”
夏匿直直盯着张子鹤,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停顿了两三秒后,夏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们给你做了身体检测,比你以前普通的检查更加深入。胡安的血液一直在修补着你的身体,对你来说只会越来越轻松。但是他注射了一种特殊的针剂,混入了别的东西,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的就是狂暴,丧失理智。而他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造成的影响就是,一边在修补你的经脉脏腑,一边也在破坏。”
“我问医生,疼吗,医生说疼。我问有多疼,她说相比重度癌性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现在能告诉我,有多疼了吗?”
张子鹤这才轻笑几声,又立刻猛咳了起来,“有多疼。”
“我也不知道了。”
“其实一开始真的很舒服,我能感觉自己又慢慢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真是开心啊,子霁也开心,我记得有很久没看到他笑的这么开心了。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担心我会先他而去,留他一人孤零零在这世上。”
“慢慢的,全身开始出现疼痛,我瞒着子霁做了检查,没有查出问题,我就想着,这可能就是要付出的代价吧。”
“到后来更疼了,可是我想陪在子霁身边再久一点,这些疼也就不算什么了。”
寥寥数语,便将那蚀骨的疼痛一带而过。
病房内,通过夏匿身上的通讯器听到了所有的胡安,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