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朗日》请叫我西少

5、第五章 进

　　进得门来，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布置的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卧室。
　　两人一齐看向床上，有轻微的隆起，还在不断扭动，所有的声响和气息都从那里传出来。
　　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一个形容怪异的人躺在那，枯黄的毛发布满头脸，两根獠牙上还依稀沾着血渍。
　　许是察觉到有外人在，微闭的双眼猛的睁开，两道竖瞳直勾勾盯住了夏匿。
　　“胡安！”虽然外形大变，夏匿还是立马就认出了这人。
　　听到名字，本来就不住扭动的胡安更是躁动，吼声一次大过一次，一次急过一次。刚想扑起来，又迅速跌回床上。这大幅度的动作让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一角，暴露出来的上半身箍着一道道金属锁链。
　　房内还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呼吸，绕过床铺，张子鹤就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两人扶起张子鹤，就见他灰白的脸色慢慢开始恢复过来。虽然还是面色如土，但总算缓和过来了。
　　索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匿，看她小小的吁出一口气，便没多说什么。
　　“子霁…子霁…”张子鹤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夏匿依稀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床上还在不断咆哮，剧烈挣扎的胡安，却平静下来了。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子鹤，两滴眼泪也顺势滑落下来。原本狠厉的脸色，也变得哀戚起来，两种表情转换的如此迅速生硬，整张脸看起来扭曲至极。
　　“鸣嗣”嘶哑的嗓音，喊出来的这两个字却清晰无比。
　　“鸣嗣！”
　　“鸣嗣！”
　　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绝望。就在胡安又要陷入发狂的境地时，张子鹤终于清醒过来。
　　“我在，我在。”张子鹤这才看到身边多出的两位不速之客，却依旧镇定自若，“扶我过去。”
　　索朗搀着他坐到床边，和夏匿站到一旁，不去打扰。
　　“我在呢，别怕。”张子鹤的两只手都在不住的颤抖，还是帮胡安盖好了被子，又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湿意，“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没事。”
　　听到这话，胡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鸣嗣”
　　“我在。”张子鹤只能一遍一遍用手抹去那眼泪，神情满是无助，“别哭，别哭了，子霁。”
　　一滴泪落在手背，趁胡安没注意，他迅速抬袖擦掉了。
　　而站在一旁的夏匿却猛然醒悟，对于子霁这个名字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白天看过的那份资料上，寥寥数语带过张子鹤最初喜欢过的那位少东家明怀雪，正是表字子霁！
　　可是张子鹤为什么会对着胡安喊明子霁的名字，是思念过度，把胡安认错了吗？还是眼前所谓的胡安，就是早就去世的明子霁。看着两人的互动，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胡安就是明怀雪，一个在几十年前就去世的人。
　　可是时生是谁，中间那几十年胡安又在哪，一个困惑解开，伴随而来的是更多的谜团。
　　张子鹤从床边取出针剂，注射进胡安身体里没多久，人就彻底静下来，陷入了沉睡。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坐在床边的张子鹤虽然已经挺不直腰背，但还是能看到几十年前谈判桌前挥斥方遒的上位者风范。
　　“质问我们是什么人之前，张先生不先解释一下，您身后那位是什么人吗？”索朗从角落出来，虽然步伐缓和，却在一步步逼近。
　　“什么人？”身后传来夏匿的惊呼，索朗回头，就看她和一人交起了手。
　　“熊队！”索朗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负责华东地区的熊鸷，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倏忽之间，夏匿便被人扣住后颈压在了墙上。
　　□□撞在墙上发出的声响可不小，虽然索朗喊出声后熊鸷立刻松开了手，夏匿还是按着左边的肩膀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索朗，怎么是你？”熊鸷生的高大凶猛，一开口，却又憨气十足。
　　索朗故意不去理他，急忙蹿到夏匿身边，刚想扶她起来，就见她整条左臂都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严重吗？”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夏匿正过脸，左侧脸颊上还有一片蹭到的擦痕。
　　“我，我不知道是你们啊。”熊鸷又凑过来，抓耳挠腮急得不行，生生破坏了那张长相狠厉的脸，“我最后收力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最后几个字在索朗的瞪视下越来越小声。
　　“熊队长，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张子鹤的开口，算是帮他解了围，也一下子把所有的注意力又都拉了过去。“我希望能给我一个解释。”
　　“这是我们北京总部的队员索朗，那个我也不认识。”熊鸷挠了挠头，才意识到不对劲，看向索朗，“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执行公务。”索朗回答的一本正经，“有未登记的觉醒者，我们当然要来调查了。”
　　“你是指胡先生？可是”熊鸷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什么，我倒想知道，你在这又是为什么。”索朗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咄咄逼人地连番质问，“既然你认识他们，为什么知情不报！”
　　“还有什么问题？不如一并问我。”正当气氛凝结时，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缓步进来。身后跟着姜微，脸色沉郁。
　　在场的几人相互之间都有着联系，虽然没人开口，却都在暗自角力。夏匿被索朗半挡着，没人关注到她，在这复杂的局面里，倒是成了个局外人。
　　趁着这个时机，夏匿细细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试图寻找那股从进来就隐隐约约出现的古怪气息。
　　许是一下子多了几个人，本就若有若无的气息完全被掩盖住了，夏匿屏息凝神感知了一会，却还是一无所获。
　　泄气地睁开眼，事情似乎已经协商结束，人高马大的熊鸷抱起胡安往外走，姜微推着张子鹤紧随其后。
　　索朗也拉着夏匿准备出去，感受到某种气息蠢蠢欲动，夏匿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和姜微一起来的男人也正好出来，打了个照面。
　　那人的眼神只是从夏匿身上轻轻掠过，脚下没有停顿地走了过去。
　　等人走远了，索郎才在夏匿耳边悄悄介绍了那人的身份，“他是姜队的爸爸，你别在意，他就是这种性格。”
　　姜微特意在外面等着，看两人出来，先是瞪了一眼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索朗，“我现在没时间追究你俩今天这件事，你俩立刻回去，再敢给我惹事！”
　　看着两人乖乖离开，姜微摸出香烟点上，吸入一口却被呛了一下，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半天才支起身体。擦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定定的看着黑暗中的房子，直到香烟燃到手指，才掐灭了香烟，也开车离开了。
　　索朗和夏匿心底有再多疑惑，也只能先暂时回去。
　　车子刚到楼下，老周就冲过来了，“你们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这大半夜的把涂晗都喊过去了。”
　　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三个人一起又把事情捋了一遍，对于胡安的身份，其实已经大致了解了。
　　老周拿过时生和胡安的资料并排摆在一起，两根手指分别盖住“时”和“胡”的一部分，剩下的，赫然是一个拆开的明字。
　　“时生也好，胡安也好，其实都是一个人。”老周砸吧了一下嘴巴，“真是煞费苦心了。”
　　最终也只能总结出这一点，一看时间也三点多了，再耗着也没什么意义，三人也只能各自回房休息。
　　而另一边，姜微也赶去了医院。
　　特殊的病房内，胡安躺在里面，熊鸷和涂晗在忙碌着。张子鹤孤零零坐在病房外，佝偻着身子，跟普通的老年人并无两样。
　　姜微取了毯子和热水递过去，“保重自己的身体，旁边有房间可以进去休息。”
　　“谢谢。”张子鹤神情淡然，“我在这里心安。”
　　静静地坐了一会，姜微起身进了旁边一间病房。房内没有开灯，但她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坐在床边的人。
　　“姜队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姜寿深背对着姜微，一动不动，“是我帮着隐瞒了他的身份，也是我定期向他们提供药品。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爸”半晌，姜微才从嗓子眼里吐出话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姜寿深轻叹一口气，终究不想让女儿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