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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字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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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
池榆到达了埃及。
一望无际的沙漠是纯净的黄褐色,脚下的路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他踩在软绵绵的黄沙中,有点儿怀念起希腊来。
他之前还在心里暗暗抱怨在希腊生活太过于原生态,现在觉得应该赞叹一句,希腊不愧是文明世界。
整个开罗的老城区,几乎连一栋有齐全屋顶的房子都看不到。
“人类真正的奇迹是超越环境的。”夏栀感叹。
“人类的生存极限是用来超越的。”池榆想。
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都静静地躺在沙漠的黄昏里,一对又一对来自世界不同角落里的恋人躺在它们脚下。
背靠永恒。
池榆也坐在金字塔脚下,裹着白色的头巾,粗砾的沙石滚烫,但他还不想离开。在世界的奇迹,世界的伟大之下,只是静坐,也像是在说着什么誓言。
要是夏栀在身旁就好了。
池榆小憩了一个下午,睡得迷迷瞪瞪睁眼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夏栀朝他伸手。
他抬手一抓,果然什么也没有。
关于那个梦想与生命的命题,夏栀也选择了前者。
按照他一贯表现的性格,这选择让人难以理解,让他难以理解。
天知道他在完全失去夏栀联系的三个月心里有多么慌乱和无措,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身为盲人的不便,第一次如此渴望自己拥有一双眼睛,这样就可以走出家门,去寻找他的太阳了。
他运气大概是真的不错,他所期望的成为了现实,他等到了装满了一个小箱子的遗物和一双眼睛。
而他的太阳已经永远的落下了。
已然黄昏,他跳下,重新回到寻找旅馆的苦恼当中。
他的脚印在沙漠中留下了长长的一串痕迹,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埃及人活得很放松,或者可以说是活得很随便,这是一般旅行者很不能适应的氛围,因为那里餐馆的上菜时间很可能会让人等到睡着,而厨师还在和老板聊着谁谁谁家又开始建新房了。
他们把生命看得极其随便。
“我不嘲笑这种生活态度,但确实也不能喜欢,怎么说呢…每一天都是虚度,这也太奢侈了。”
夏栀的口气轻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散,他不再讨论这些,转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字塔模型。那个冰凉凉的金属制品把池榆的注意力拉走,以至于他当时没有发现一点夏栀的异常。
夏栀一贯克制,难得透露出的情绪他却一点儿没能察觉。
“可他们的祖先曾经建造了天下最精细和繁重的金字塔,这真是让人非常困惑。”
夏栀一直很遗憾,对于金字塔的秘密。
只知道它如何衰落,却不知道是如何构建,只知道它如何离来开,却不知道它如何到来。
池榆也一直很遗憾。
只知道他如何死去,却不知道他如何活着。
夏栀教他摆弄这个小玩意,那是个特别的魔方。和一般魔方不同的不只是它的异形,它没有颜色的区别,但每一个方块上的刻痕都可以按照顺序丝缝严密的拼接起来。
一个高定的小玩具。
“接下来我要到金边去,要去比较长一段时间,不过我会定时给你电话,不要担心。”夏栀把金字塔放进他的手心,那时他们的手掌已经差不多一样大,“等你拼好了,我就回来了。”
他长大了,金字塔也还原了。
可夏栀并没有回来。
夜幕下的露台上像有河水在流淌,经历了战争的金边盛容着悲情,战争给世界留下了一个茫茫无着的城市。
还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用布包裹住脸,五六个人挤一张草席。
宗教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把一切寄托在来生。
有很多人把冷漠的镜头对准了那些苦难中的人,可他最终还是没能这么做,甚至没能去施舍一点钱财。
他只是个旅行者,而他们的生活不会因为他的同情有任何的改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之前也有感受过这样的沉默,在一次难民潮中。拥挤嘈杂的人群,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所幸那时候夏栀还在他身边,他们紧紧握着手,十指相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