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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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池榆的轻舟沿着沅水逆流而上，他离开的时候两岸是被白雪覆盖的林木，现在这里已经翠翠葱葱。
他独自站在船头，那些激流险滩那些绝色的风景都有些模糊，而在命运洪流中始终微笑的那张脸却忽然清晰了起来。
他和他的故事本来零碎得称不上故事，但当那些细碎的片段串联成了一条汹涌的河流，就把他卷入其中，沉沉浮浮了八年时光。
这条河，不在伦敦，不在伊拉克，不在玻利维亚，不在希腊，不在埃及，不在金边，不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
它只在这儿。
夏栀只在这儿。
他现在依然不能理解，却稍稍有些懂了。
夏栀身上散发的光，都是流动的，把人包裹在其中，才让人觉得舒适和欣赏，跟随着他流动。但他的流动中又有一度一度的聚焦，以凸现生命的意义，他让人习惯他的光和暖，但他自己不能，习惯就是他的死亡。
如果说他的背后潜伏着什么推力，逼着他不断前进。
那可能就是他们这些人期待的目光。
池榆闭上酸涩的眼睛，他的轻舟终于穿过沅水回到了家。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回想这个家中每一处的布置。
因为夏栀怕他撞伤而用布包住的桌角，夏栀铺的厚厚一层毛绒地毯，只是随口一提夏栀就送给他的他根本不可能学会的篮球，夏栀留在床头的没有念完的书，夏栀寄给他的奇奇怪怪的小玩偶，还有一个藏在床底下的箱子。
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池榆忍不住坐起来，在恶魔的吸引下弯下腰把那个箱子拉出来，打开。
他的手指滑过排列整齐的明信片，抽出最后一张来，上面也只是普通旅行见闻的述说，往前翻看了几张，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内容。
他看着看着，一边念起来，心里愈发沉重，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距离他的夏栀，他还差临门一脚。
就差一点儿了。
他想要找的是什么？夏栀的灵魂这种说法实在太虚，他沿着夏栀的足迹走遍了世界也堪堪只抓住了一点尾巴。
所以他现在希望在家里找到什么呢？夏栀遗留给他的什么线索吗？夏栀在什么时候才会把那一把钥匙给他？
池榆再次坐下闭上了眼睛，在他熟悉的黑暗中寻找光线，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他脑海中总是能被放大无数倍。
忽然他站起来，急急忙忙的拖来椅子踩上去，去够那个摆在书架最上方的相框。那是唯一一张夏栀与他的合影，把他们都定格在八年前。
夏栀第一次旅行之前，他在医院遇到夏栀之后。
他们的命运交缠在一起的时刻。
池榆的手颤抖着，他觉得自己根本拿不稳这沉重的东西。相框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飞溅起来，在他的手掌划了一道，又再次落在地上，砸进毛毯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地上开出了一朵红色的鲜花。
池榆从中把花蕊摘出来，他看到了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背后的字。
“freedom”
自由。
他在夏栀的葬礼上也没有这样哭过，他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仿佛心脏都被一刀刀地割开。
八个字母，他找了八年。
所幸，他找到了。
第二天早晨，他去看望夏栀。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不是夏栀的忌日，但池榆觉得这些并不重要了，夏栀大概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带了一枝还有露水的玫瑰，随意地坐在一方青石前。
“你最喜欢红色…但这不是我送你玫瑰的原因。”池榆停顿了一下，再次组织自己的措辞，“我猜他们也都会送你红色的花，所以我想让你能从中一眼看到我。”
一缕风吹过来，把他过长的刘海吹起，露出他浅色普通琉璃的眼睛。
“好吧，刚刚也是在说谎。”
池榆摸了摸那什么也没有刻的墓碑，那是夏栀的遗嘱，他说他的墓碑上什么也不要刻。
池榆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