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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琴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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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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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简朴的小房子,静静地围护着一个远古的海洋。
希腊的雅典,这个衰老的长者孕育了耀眼的群星。苏格拉底,希罗多德还有索福克勒斯。
他们让后世的人望而不可及,再霸道再骄傲的人,说起它,也会谦卑起来。他们会突然明白自己的幼稚。
石柱群立在海边的峭壁上,这是公元前五世纪的遗迹,它壮观,完整。
池榆看着矗立在高台上的石柱,和它背后浩大温和的海洋,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石柱上刻有许多游人的名字,包括一位英国诗人,拜伦。”
夏栀给他念拜伦在长诗中写的一个小节,那是一位希腊吟游诗人的自弹自唱,悲叹祖国灿烂文明的衰败。
那应该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夏天,池榆记得那时候很热,自己躺在地板上,把衣服的下摆扯起来。
然后夏栀又无奈又好笑地数落他,把他的衣服拉下。他又拉起,夏栀再帮他拉下。
来来回回的不厌倦的玩了一个下午。
池榆还能记得后来他们一起吃了半个西瓜,却完全忘了夏栀给他说的那些关于拜伦的故事,还有他对于希腊,对于拜伦的那些慨叹。
池榆趁着警卫走开,一下子从拦绳下钻了进去,找到了那个刻着拜伦名字的石柱。
刻得那么低,仿佛在文明面前,再高大的身躯都要低下头,弯下腰。
池榆又找了找,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栀”,旁边又有一个相同字体的“榆”。
他的心脏一下狂跳起来。
夏栀没和他说过这件事,也没有在日记中写到。或许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好像邀功似的。
刻得那么低,池榆跪下来,低着头,才能摸到那深深的刻痕。
他跪在海神殿前,跪在这洁白的石柱前,虔诚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希望海神保佑他,永远的像今天这样幸运。
池榆来到希腊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大海,找到了海神殿,找到了拜伦,触摸到了他。
已经足够了。
池榆夜晚留宿在一个有些老旧的旅馆,窗台上摆着鲜花,插在小小的酒桶里。
这些坐落在遗迹附近的古老旅馆往往会把身价摆得很高,他们热情周到,布置得风味浓郁,让你宾至如归。但你一旦表现得不让他们满意,比如说粗俗或是不够检点,他们立刻就会摆出隐藏在微笑下的高傲态度。
幸好他还算是个好旅客,安静,友好。
今天由于意外的收获,他心情很好,也享受起了夜晚的微风,坐在一楼大厅,听着其他客人的谈话。
有一桌客人是从美国来的,旅行的路线与池榆正好相反。他们从印度出发,希腊之旅的最终站就在雅典。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文学家,或者是历史学家,风尘仆仆地行走,思索。
他们说起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古剧场,还有迈锡尼遗址。
对于美丽的古剧场他们都发出感叹,不停地讨论着到底是哪一个更美。
但迈锡尼他们只是随意的提到了两句。
“那里没有本地的导游根本找不到。”
“可是整个山坡都是颓败的城墙,没什么好攀登的,我有点失望。”
池榆一手撑着脑袋,想起夏栀在提起迈锡尼时,非比寻常的兴奋。
夏栀那时应该是怎么样的呢,大概是站着,手舞足蹈的。
他急切地想让池榆感受到那被山脚狭窄小路遮掩着的宽阔,还有绕过巨石之后那个雕着两头狮子的巨大拱门。
“那狮门非常高,透过它,就能明白迈锡尼的宏伟。”
“有多高?”池榆问。
夏栀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形容,过了一会儿,他才愉悦的笑起来。
他把池榆托举起来放到肩膀上,光着脚踩到了椅子上,桌子上,让池榆的脑袋碰到了天花板的吊顶。
“有这么高呀!”池榆兴奋地挥着手,然后又把手放在了夏栀软软的头发上,生怕摔下来。
“不是,有这样的两倍高。”夏栀笑着说。
夏栀在日记了花了两页记述迈锡尼这座破败的王城,又写了两页关于它最终灭亡的感叹。
倒是关于古剧场,他只一句带过。
好像他的想法,总是和旁人不一样。池榆想着,嘴角刚勾起的弧度,又一下子垮了下去。
夏栀清浅的笑容印在每一张照片上都一模一样,他纯然黑色的眼眸仿佛一下就能看到底,简单清澈,盛满了午后的阳光。
可是却没有人能理解得了他。
想要寻找他,了解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或许在起了“想”要寻找他的念头,就已经误入歧途。
已经过了多久了?他的生活只剩下行走,还有做梦。
梦想和生命哪个更重要是一个永恒的难题,但似乎它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除了本人之外的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都会选择后者,但关键在于,似乎他本人在这时候就会突然产生了能一个人对抗世界的勇气和力量。
池榆离开了热闹的大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远远眺望着爱琴海,这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海。
这片能带来奇迹和祝福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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