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房

2、圣诞节

　　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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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相温柔的人往往睡着的时候会摆出防备的姿态。
　　池榆闭上眼，那洒在耳廓的温热呼吸，永远无法听清的低声呢喃，像什么绵绵不绝的咒语，在梦境里纠缠他。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醒来。
　　火车行驶在铁道上的声响很大，但仔细听，还能捕捉到其中海浪拍击岩石的闷哼声。
　　池榆像是个溺水的船员，又像是一只搁浅的鲸鱼。
　　他急促地呼吸着，紧紧地拥抱着柔软的棉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才能勉强让自己在狂风暴雨之中，在猛烈的焦阳之下，不让心脏就这么破碎。
　　他醒了。
　　天色泛白，新的一天到来了。
　　这是他在火车上度过的第二十二天，他即将到达火车之旅的最终站，伦敦。
　　原本预计了一个月的行程，因为近几年交通水平提高，居然提前了许多。
　　池榆不得不在伦敦逗留了一段时间，这让他感到不满，却没像以往遇到不符合计划的情况那样烦躁不安。
　　这个情况让他惊慌失措。
　　虽然他有时也很想，有一阵风吹过来，把他的灵魂和那些甜蜜得让人头脑发昏的回忆卷走。
　　他害怕。
　　又有一点儿解脱。
　　他眼角泛红，把这些疯狂生长的情绪通通压回心底，继续寻找。
　　寻找，那人真正的灵魂。
　　“听别人说，到了伦敦一定要去喝咖啡，我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咖啡馆，最喜欢的还是布鲁克林。”
　　布鲁克林咖啡，直白的自述。
　　直线条与层次清晰的灰，最低限度的装饰，为的，让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杯中咖啡本身。
　　沉静的，让人沉醉。
　　“窗前是伦敦的熙来攘往，会庆幸有杯咖啡陪着自己独处。”那声音染了笑意，“而现在…小鱼，还不快谢谢我陪你？”
　　到了平安夜，伦敦就不再那样热闹。
　　大多数人在家里与家人在一起，剩下的，都在教堂。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上，音乐喷泉闪耀着光芒，可惜没人欣赏，只有他这个异乡旅人为之驻足。
　　透过橱窗，池榆看到，里面小小的圣诞老人布偶笑得很甜。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清浅的，与大红大绿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都说浅色眼睛的男人薄情，他盯着神父手里的十字架看，觉得这话不怎么可信——不然他怎么会找寻了这样长的时光？
　　他买了一个小布偶。
　　他家里的床头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圣诞那天坐在快递盒里送到他手上。
　　笔记本里清楚地记载了买它的地址和当时的心情。
　　池榆拽紧了那个小玩偶，又突然想把它扔掉。他没有想要赠送的人。
　　最后他还是把它留在了教堂的位置上，也许会有某个幸运的小孩会得到它。
　　牧师在祷告的时候，池榆就悄悄地从教堂溜了出来，就像他溜进去一样，悄无声息的。
　　原本唱诗班的孩童和着钢琴声大声吟唱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满满的快乐的气氛。当牧师开始祈祷，突然就变得庄严肃穆了起来。
　　他不适合待在里面，他不相信上帝。
　　他在Holland Park一带闲逛。
　　是道路微有些坡度的地方。
　　两旁尽是如童话般的高档住宅和精致小店，社区，他听见枯萎树叶的相互碰撞。
　　剧院、书店、古董铺、时髦餐馆，如果是下午阳光晴好的时候，就这么一路静静走过去，大概满心满怀都会是一种幸福。
　　那人是不是就在追寻这样的辛福？
　　但现在是黑夜。
　　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于他而言，黑夜与白天没有什么不同。
　　沙沙的响声从一座有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城堡的花园里传来。
　　他闻到了一股甜甜的气味，是梅花桃花还是梨花？那些在冬天盛开的美丽花朵，那些开出冬天的美丽的花朵。
　　那分明是夏日栀子的味道。
　　夏栀。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笔记本扉页上的署名上不断的摩擦。
　　那是让他知道了白天黑夜有何不同的人，让他在黑暗里汲取了源源不断的阳光的人。
　　他最重要的人。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惊起了一只白色天鹅。
　　愿你安好。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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