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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菠萝味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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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味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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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左拐第三间,是一家糖果店。”
当池榆找到它的时候,还微微惊讶于它的长寿。但当他再看看这条陈旧的,刻画着时间的痕迹却宛如静止的街道,就能明白,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童年的糖果永远都会在那里。
店面看起来很老旧了,门板还是上世纪流行的红木,被蛀得坑坑洼洼,却依然坚守岗位。招牌褪色得厉害,连上面原来品红色鲜艳飞扬的字迹都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已经临近黄昏,店里却没亮灯,单靠落日的余晖,让这方小空间像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欧根纱,晕着老店应有的味道。
模糊,虚幻,记忆的味道。
店里很热闹,有一群明天要去玩耍的小孩,正叽叽喳喳地挑选糖果。池榆站在他们中间,认真地一个一个玻璃柜看过去。
“我最喜欢菠萝味,它是球形的,透明的淡黄色,看起来就很甜。”
五分钟之后,池榆拎着一袋糖果离开了那里。
老街离家有点远,差不多半小时车程。他在掉漆的公交站牌前看了一会儿,在村通巴士到来前,脚尖在水泥地面上划了半个圈,离开了。
今天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太阳融化了堆了好几天的积云,露出大片的天空。染成橘红色的云慢慢地移动,树叶哗哗地响动,落下几片枯黄。池榆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缩着脖子,脚步却并不急促。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沿途许多的人家传出饭菜的味道,一只黑狗远远跟了他一会儿,才被主人的吆喝声唤回去。
他得以独自欣赏落日。
瑰丽的色彩在他眼中铺开,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凝望了很久。
与其费尽心思去等待一个平淡的黎明,他更喜欢邂逅一个血红的夕阳,点缀在墨绿色的江边。
等他回到家,天色已经暗沉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用钥匙开了门,随即把它放进摆在鞋柜上的玻璃鱼缸里,发出叮当的清晰响声,它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银白的光。
池榆把糖果放在桌上,在柔软得过分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打开塑料袋拿出一颗糖来。
虔诚地,满怀希望地,把它放进嘴里。
太甜了。
他皱起眉,不再理会那糖果,也没把嘴里甜津津的糖果吐掉,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灯。
淡黄色的灯光充盈了整个房间。
池榆看着躺在地板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按了按太阳穴,蹲下来继续今早出门前的工作。
是伊顿领还是荷叶边?是运动款还是牛仔裤?他左右看看,最终把它们全部塞进行李箱。
他讨厌收拾行李。
曾经或许他也有过兴致满满地为了旅行打理行装的经历,像那群孩子一样担心第二天和小伙伴“撞糖”而万分认真。
但现在他相当讨厌这项行走前的必须过程。
他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才不得不停下。而后又把其中的一些拿出来,换进其他的。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才满意又疲惫地合上箱子,落锁。
然而这些慎重考虑,雀屏中选的东西,往往在到达目的地之后,还是安静美丽地待在行李箱里,或者是酒店的抽屉。
就像是某些人。
某个人。
念念不忘。
束之高阁。
池榆躺在床上,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着这个动作,盯着天花板的影子看。
一盏床头灯静静的亮着,是陈旧的蘑菇造型,是不是的闪动一下,大概是因为线路接驳不太好。
毕竟它很老旧了,时间的河流拥抱着它滚滚向前,把它最后一点儿光亮温柔地沉进黝黑的水里,轻轻地拍灭在乱石滩上。
细微的电流声闪过,灯灭了。
池榆垂下手臂,闭上他星光闪动的眼睛。
“晚安。”他说,轻柔的,让音节逸散在无边的黑暗当中,荡起一片细小的波纹。
“晚安。”他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