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房

3、大河

　　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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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是一个伟大的课程。
　　面对稀世的伟大，池榆却异常平静，但他也并不在慢慢品咂 。他只是平静地路过和观看这一切，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个足够优秀的老师。
　　这些伟大牵连出越来越多的危险，吉普车贴着地面一点点碾过去，没人知道下一个瞬间会遇到什么。
　　他是这群旅行者中最年轻却最富有经验的一个，大家从他没有波澜的眼神里读取信心和勇气，为了穿越这片危险的地带。他朝着那些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继续指挥司机走向前方。
　　这时一位坐在他旁边的年轻女人凑过来了一些，侧着头与他搭话。
　　“你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五年？还是六年以前，我们也曾经这样一起穿越伊拉克。”那女人笑得很甜，好像想起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但紧接着又一下子黯淡下去，“我们约好再一起去看看那两条大河，但之后再联系不上他。”
　　池榆翻了翻当地的报纸，头版上的照片惨不忍睹，这是近两个月第三批外国人在伊拉克被绑架然后射杀的事件了。他黑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折起报纸，转过头去。
　　“温柔，可靠，让人觉得世界充满了美好，对吗？”池榆玻璃珠一样浅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透明成了金色，“我也在找他。”
　　池榆很难控制自己不在脑海里回想起那人认真低沉，却无时无刻不带着点温柔缠绵的声音：“我们手无寸铁，直接的，抚摸这个城市的伤痕。”
　　“我们一路小心翼翼，不能细看，不能细想，只能每天写一两句的日记。我趴在车上写，蹲在地上写，把我的笔记本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夜晚的时候，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抱着它们，抱着这些意义微小的文字。”
　　“我时常做梦，看到我把这些黑森森的方块字塞给你，然后你就笑了起来。”
　　“当我第二天醒来 ……”
　　池榆闭上眼睛，只有熟悉的黑暗才能让他感到安全，他无数个夜晚都在做着黑森森的，回响着熟悉声音的梦。
　　“当我想起他 ……”池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睁开眼睛。
　　他把脑海中的话语一字一句的重复，用一样的温柔的语调：
　　“我就又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量 ，支撑我的心脏继续跳动 ，驱使我的双腿继续前行 。”
　　“使我的笑容永在。”
　　车队在凌晨到达了巴格拉。
　　这个破旧的城市有着宽阔的街道。路上没有行人，惨白的路灯和丝丝缕缕的阳光撕破了墨染的天空。
　　沉寂，灰暗。没有一扇窗子泛出灯光来。
　　底格里斯河流淌着，平静而丰沛的大河似乎给予了全部人新的力量。他们忍着在过边防关卡时候每一件行李都被反复蹂躏的待遇，熬着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盘问的粗鲁，看着太阳东升，闪亮亮的挂在头顶，又看着它在血红中沉落在黄沙里——他们都是为了寻找，寻找文明的起点。
　　寻找生命的起点。
　　那些今日的劳累和疲惫，那些明日的迷茫和惶恐，在这个早晨，被这条母亲河抚平。
　　他们微笑起来。
　　只有池榆低着头，不愿意看那过于明亮的初生的太阳。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可他却依然一无所获。
　　他寻不到他的太阳。
　　但池榆坚信他就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
　　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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