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镇》白十八

3、第三章 丰城 “这些田埂

　　跟随李闿之的脚步走车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饶有意味地打量着这位大佬：“腐败！”
　　李闿之笑着按下车钥匙开门：“有的车坐你就少说两句吧！上车！”
　　“哎，我怎么不记得你家这么有钱啊？”我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是孜孜不倦地探着李闿之的家底。
　　李闿之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言不语，只是笑了一下。
　　这神秘，越发让我觉得他是那么的富裕了。我这人没别的缺点，就只一个嫌贫爱富的毛病老改不了，所以虽然已经极力地控制我自己，但目光不自觉就跟着他开车的侧脸移不开了。
　　好久不见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感觉相处的气氛较刚见面时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找回了当初二人时常相互调侃的感觉，和那种久违的默契。
　　那么问题来了。
　　哪种感觉和默契啊？
　　“你就说，你还能记得什么？”李闿之不屑地说。
　　“嘿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呵呵……就是这种总是被嘲笑的感觉和默契。
　　李闿之笑着踩下油门，汽车飞驰起来，很快开到了梁城边界的高速公路。果不其然，刚拿上缴费卡，就被堵在了路上。
　　我许久没有走过国内的高速了，已经忘了堵车为何物，一时间看到拥堵的景象，有些吃惊和不耐。开车的李闿之需要专心，也不能多做打扰，于是我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车外。
　　缓慢移动的车窗外，是一个个看起来有些荒蛮、房子稀稀落落的小村庄。连接这些房子的，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田埂上，有一些隆起的小土堆，而这些小土堆上面都盖着一抔长着野草的新土，新土上面，插着几面带着飘带的纸旗。
　　“这些田埂上的土堆是？”我好奇地问道。
　　“是坟地。”李闿之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把坟地造在田埂上？”我感觉自己背脊一片阵阵发凉。
　　李闿之一边打着方向盘超车，一边解释：“江南一带的农户，有把家中先辈葬在自家农田的习俗。一说是祖坟离家近，被安葬的祖宗可以时时保佑、回家看望，”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开口，“还有一说，说是……若是枉死冤死的魂灵，是不会自己投胎的，只要把他们葬于田间，每年施法祭拜，可将他们的怨气转为使土地肥沃、稻谷丰收的灵气。但……这是邪术，用得不好，终会反噬。”
　　“嘶……这……”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逐渐降临了。暮色苍茫中，一望无垠的田野里一座座孤零零的房子和一片片坟头，竟然流露出一丝诡谲的气息。
　　回头再看看李闿之，他的侧脸在半昏暗的车子内显得有些严肃，眉头微蹙，好像在思考一些什么，不再说话。只有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偶尔抬起，无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一些细小的声响。
　　汽车开开停停，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终于缓缓驶下了高速。
　　天几乎已经全黑了，李闿之开启了车灯。
　　下了高速便是丰城的城郊，道路的环境一下就从拥挤变成了凄冷——路上几乎没人，只有一些大门紧闭的化工厂房和拉下蓝色铁皮卷帘的修车店坐落在道路的两边。偶尔从对面开过几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每当这时，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就会有积灰扬起，飘散在空中。透过车子前面的大灯，看起来整条路就像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我的感觉总是有些新奇，但这次，又包含了一些说不出的紧张。我四下张望，看见浮尘飘散的路灯下，车子缓缓驶过一座小桥。
　　“师……古桥……”借着路灯，我仔细辨认着桥匾上的字。
　　一直不说话的李闿之忽然一个激灵，问道：“你说什么？”
　　“嘿，”我笑了，“我说师古桥啊！这名起到是起得挺雅致，可惜了，造在城郊这么一片荒地里，桥也是很现代的建筑。”
　　“哪两个字？”李闿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口吻却有一丝紧张。
　　“啊……啊？”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空气凝固一秒。
　　“哈！你以为是那个尸骨吗？噗！”我突然明白了李闿之的紧张，“是以古为师，习古的意思啦！”
　　“哦……”李闿之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师古桥，尸骨桥……嘶！”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这一路，有些怪怪的。”
　　李闿之勉强笑了一下，宽慰道：“没什么吧，只是谐音而已。”
　　“嗯，也是。今天好像听到纪录片说，丰城之所以称之为丰城，是因为这里的土质肥沃、年年稻谷丰收，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繁荣富饶的地方。靠山面水的，从古至今，也算是出了不少名人啊。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怪力乱神的东西？”我说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呵——听说形容你们那座山的，还有句古话，叫十里青山半入城，这山的一半据说都是跨进市中心的，城门都建在山上。这种地方，听起来就觉得很美。哦对，这座山上有个寺，就是我们课本里背过的，《题破山寺》中的破山寺！嗯……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怎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哎，这座山叫什么来着？我怎么这都给忘了……”
　　“这座山叫麓山。”
　　“啊？陆？哪个陆？”我眼皮一跳。
　　“岳麓书院的麓，麓山。”
　　哈，差点，以为是我的姓。
　　原来是岳麓书院的麓。哎？这个字怎么写来着？记着好像比划挺复杂。
　　“这座寺，现在叫兴麓禅寺了。”李闿之想了一下，又说道。
　　我思绪已经开始天马行空进入了旅游状态：“这名字，一听就起的很马虎，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听就很有福泽的样子。哎，有点想吃兴麓松树蕈油面了。”
　　李闿之哭笑不得：“你吃过？”
　　被问得我也是一愣：“好像吃过，好像又没有……但隐约觉得那松树蕈应该是咸鲜中带着一丝清甜的味道，油而不腻、且有嚼劲，至于那面嘛，熟至七、八成，不软不烂，但浸在这汤汁中，也很入味……哎，不行不行，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两时的路程你开了一下午了，我今天起得晚就吃了几口菠萝，再不到你家，我都要饿断气了。”
　　“呵呵！”李闿之伸出一只手，揉了一下我的头，“你在国外呆了一年，是该馋了。”
　　“哎呀别揉，我这都好几天没洗头了，你不觉得油嘛！？”我拉开李闿之的手，又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就好！”
　　等等！
　　“我……”我沉默了一下，又开口：“我好像，想起来了。”
　　“你……”一个急刹车，李闿之回过身看着我，紧张道：“想起什么了？”
　　“哎你别瞎开车呀！”我真是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作风给折服了，没有饿死，先被吓死也是苦命。
　　“你说呀！”李闿之充耳不闻我的意见，又问了一遍……
　　无奈我只能先回他：“我确实来过这里！也吃过松树蕈油面。”
　　记忆中，那是大三刚开学的某一天，我也不知从哪听说的，忽然就非常想吃松树蕈油面。仗着大学离丰城近，拉着李闿之下午下了课就紧赶慢赶地来到丰城。但刚到兴麓寺，面店已经准备打烊了。
　　店主边说着明天再来吧，边关上了大门，留下饿着肚子的我俩，大眼瞪小眼。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跟你说翘了下午的课来吧！这种面馆打烊都早！”我气得一屁股坐在大门台阶上，托着腮抬眼瞪向李闿之。
　　李闿之无奈地蹲下身，揉揉我的头发：“这店又不是明天不开了，先回我家吧，明天再来。”
　　“我都想吃了一天了……”我拨开李闿之的手，嘟囔。
　　“先回吧，我们明天一早就来吃。”李闿之保证道。
　　“明天？明天你不还要上课啊？”我低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戳了戳。
　　“啪——”一声，树枝断成了两截。
　　“不上了，明天翘课来吃！”李闿之起身走出两步，回过头，“走不走？不走我明天就不带你来了！”
　　结果最后两人翘了三天的课，吃了三天的松树蕈油面，顺便，我也把整个丰城兜了一圈，直到，见到了那座塔……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李闿之听完好像在沉默，并没对我的回忆作出任何反应。
　　“呃……”我犹豫着开口，“就这些……了……”
　　“哦！呃，”他回过神来，手继续搭回方向盘上，无节奏地敲打着：“那，除了这些，别的你想起了什么？”
　　“别的？没有啊！”我立刻反问，“叔叔阿姨那儿都不去了？”
　　李闿之好像松了口气，想了想，回答道：“嗯，不去了，这样自由点。”
　　“我怎么说得好像一副我来过很多次的样子……”我低声自言自语。
　　“到了。”李闿之方向盘一拐，弯进了一个小院落。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说是有点悬疑的。。但我也不是很会写，主要还是爱情，将就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