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又小雪》QSqs千山

9、八

　　“阿瑾，我已经为你施了半个月的针，今日看你脉象已经趋于平稳，你的眼疾应该不日将会痊愈的。”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娄靖总觉宋瑾太过安静，而他为人又过于活泼好动于是便觉得有些无趣无聊，可回头一想或许宋瑾是因为眼疾才如此心下也逐渐释然了。几番相处下来娄靖也察觉到了宋瑾为人谦和亲近，虽然安静却不是难以相处的人，他总是活泼好动，一日到晚似话唠一般，沈煜早已受不了了便尽量躲着他，但是宋瑾却不，无论他说什么，宋瑾都是安静地听着，熟悉了之后也会适当的回应他。这态度比起沈煜的敷衍逃避可是不要太对娄靖的胃口。
　　“这些时日麻烦阿靖了。”
　　“无碍的，就算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我也必定会医好你的。”娄靖笑意暧昧，今晨早朝时沈煜在朝中的一切不到晌午便已经传的满城皆知，他自然是知道的，若是这女子日后成了自己的嫂嫂，那他必定是要与之好好相处的。再加上沈煜原就没有告诉他与宋瑾、陆子敬的渊源，倒是由着这些人猜测了。
　　“哦？”宋瑾是多么玲珑的心思，自然听得出这话中有话，只是究竟是何意，她却不明了。
　　“阿瑾你何必装糊涂，大哥今日可是在朝堂上承认的呢，为着你，大哥把君上的赐婚都退了，这天下之大不韪可不是人人都敢犯的。”娄靖收了针，在一旁落座，呷着茶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瑾疑惑的表情。
　　“阿靖，这是怎么回事，你倒与我好好说说。”闻言，宋瑾心下惊讶道。
　　晌午之后，沈煜方从宫中出来，一路上心事重重。说到底，他和宋瑾二人的渊源颇有些复杂，他们原是没有什么干系的人，却因着子敬而紧紧的牵连在一起，一边是兄弟的女人，一边又是沈家的前程后路，一时之间沈煜有些心乱。五月的风依然带着暖意，杨柳飘絮，纷扬在空中如落雪一般，他无端端竟想起了那日在未央湖畔，宋瑾一袭白衣，衣袖翻飞，柳絮飘落发间的情形。
　　沈煜回将军府时便径直去了倚梅园，他知道今日在朝堂上的一番言论此刻必定已是满城皆知，如今他需要的是尽快给宋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到达倚梅园的时候宋瑾和娄靖正在谈笑，所谓谈笑也不过是娄靖在说，她在笑罢了。看见他进屋，娄靖挑了挑眉，起身同宋瑾说了声，便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今日，可还好？”沈煜望着宋瑾毫无焦距的眸子，走近她问道。
　　“劳将军挂心，一切都好。”宋瑾坦然道，良久之后仍不见沈煜开口，气氛有些尴尬，“将军有什么话尽管说便好。”
　　“今日在朝中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见宋瑾已经率先提了出来，沈煜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今日之事是我错，虽当时情况紧急，但在没有征求姑娘同意的情况下这样说，实在有损姑娘清誉，可事已至此，还希望姑娘能再宽限几日，待我安排妥当届定给姑娘一个交代。”沈煜一口气说出，心下实在羞愧的很，因此面上竟难得的掀起了红晕。
　　“民女在将军府得将军多日关照，因着眼疾也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何况，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倘若能帮助将军一些，也算是偿还一些将军的恩情，将军实在不必愧疚。”她早年便已经流落风尘，世间冷暖已然尝过，幸得陆子敬的搭救才能过上常人的生活，所谓名誉清白她着实不是那般执着的。何况，沈煜对她有重生再造之恩，能帮助他一些，也算是偿还他对她的恩情罢。
　　“姑娘如此说，沈某实在愧怍。只是事已至此，还希望姑娘再帮沈某一次。”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三日后的宫宴，他势必是要带着宋瑾去的。
　　“无妨，将军请讲。”
　　沈煜从倚梅园出来，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斜阳晚照，一地金黄，实在美得很。前脚方踏出园子，江南便已经焦急地等在园外。
　　“何事？”
　　“将军，老夫人请您到宁馨苑去一趟。”
　　“恩，知道了。”唉，想必奶奶已经知晓了此事，如此这般，该是问罪来了。
　　到了宁馨苑，已经是晚膳十分，进了屋子，老夫人正在用膳，见他到了，便招呼他坐下一起用膳。
　　“今日，听外头街上传了些传闻，不知真假与否，请你来是想印证一番。”老夫人面上并无明显的神情，态度也很是莫测，自有一番巾帼气度在里面。
　　“奶奶听到的都属实。”沈煜也并不隐瞒。
　　“你不是说过，他是子敬的……”老夫人一听到沈煜承认，手中的即刻停了下箸的动作。
　　“是，没错。只是奶奶，这件事孙儿有自己的定夺。”老夫人对于陆子敬多年来的不娶行为一贯是不赞同的，对于君上的赐婚与沈煜的坚决拒绝相比，老夫人却是相反的十分赞同，因此沈煜一样也不能对老夫人说实话。
　　“你，可这女子来路不明，身份地位，怎当得起王妃一位，你若是喜欢大可娶了公主之后纳她为妾，可是若是想让她成为这王府的正妃，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老夫人说的坚决，言辞之间是不容置喙的凌厉。
　　沈煜知道老夫人动怒，却也不与之争辩。他一贯如此，对于沈老夫人的要求和想法，他认为可行的便自会遵循，但与之相悖的也不和她老人家争论，只是私下里实行的时候，仍然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他只是冷着脸，垂首听着，沈老夫人心知他的性子，此番见他无动于衷便也无力再说什么。
　　夜已经深了，月色温柔，醉意朦胧，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失眠了，利害得失在每个人心中不断权衡着，唯有星月依旧高悬，诉说着自己的孤寂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