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又小雪》QSqs千山

8、七

　　半月后，沈煜重新恢复早朝，这日清晨便早早换了官服入了宫。因着之前大战归来全军疲敝不堪，景元帝便大赦全军，特许将全部赏罚事宜推迟，待一月后休整完毕再实行。因此，此番进宫，沈煜多半也是为接受封赏而来，朝中上下对沈煜也是一边倒的持赞赏态度。
　　“此番爱卿大捷归来，想要什么样的封赏，说与朕听听。”景元帝对沈煜这位少年将军十分看中，这些年来，凭着沈家军所向披靡的战斗力实在是为宁国打下了大片的疆土。
　　“君上言重，保家卫国原本便是末将的职责，末将不敢再求封赏。”沈煜并不邀功。言辞之间是一贯的谦逊。沈煜原就不是善于周旋于官场之人，他是武将，想的做的多是沙场战事，于他而言，他国来犯，保卫宁国上下是他的职责本分，他自当效力，但在三国鼎立的这些年，其他周边小国因着势力弱小，并未对宁国构成威胁，可景元帝一直主张对外开拓疆土，攻占周边小国，企图一统天下，作为帝王，有称雄天下的野心无可厚非，可是战争带来的惨烈后果却是无谓的牺牲，对于这一切，沈煜实在是无法苟同。
　　“既是如此，”景元帝思忖一番，“将军如今年岁渐长，仍不曾娶亲，而今先将军丧期已满，将军是否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大事了呢。”景元帝笑意满满，听着此话的沈煜心下却是警铃大作，果然。
　　“而今靖宁公主已然到了婚嫁之龄，靖宁是朕一母同胞的妹妹，作为兄长，朕实在是想为她寻一个好夫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景元帝一言一出，朝中皆议论纷纷，众所周知，靖宁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君上对其宠爱程度前朝后宫皆无人不知，哪怕是如今圣上最宠幸的伶妃也对其忌惮三分，不可不敬。今日景元帝将其赐婚于沈煜，可见对其恩宠。
　　沈煜听着景元帝胜券在握地说出这番话，心下大喊糟糕。前些年他一直回避皇帝的赐婚，一来是因先父丧期未满，二来是考虑到君上野心之大，赐婚于他无非也是想要笼络他，以便日后借沈家军完成称雄天下的目标。若然应了赐婚，那么此后势必要为圣上牵制。尽管他作为天子刀兵无论何时都要为天子的意志为意志，可作为一个臣子他仍有自己的政治立场，实在无心为君上一人野心而伤及千万百姓的安稳，如今这年月，他的一切借口已用尽，再来拿什么回绝呢，沈煜甚是头痛。
　　“君上。”沈煜心下犹豫着，上前一步道，“请君上三思，末将不过一介武夫，志在报效宁国，驰骋疆场，若有一日末将不幸战死，岂非伤了公主半生幸福。”这借口着实苍白无力。
　　“将军大志，吾国之幸矣。公主若然得此夫婿，亦是她的幸运，何来损伤一说？”景元帝好整以暇，沈煜的回绝他早已猜到。
　　“君上。”沈煜心下着急。
　　“将军如此执着不娶，难道是认为朕的妹妹配不上将军？”景元帝似佯奴，“或是，将军已有心上人？”沈煜无言以对，景元帝忽又发难。
　　“前些日子，宫中姜太医频繁出诊将军府，听闻出诊对象都是同一女子。”景元帝主动提起，一则是了解沈煜脾性，知他吃软不吃硬，若是强行逼迫只怕适得其反，今后用着他的地方很多，如此是为给他台阶下。二则对于景元帝来说，与其生硬地实行政治联姻，能抓住沈煜的七寸更是一个简单有用的法子。景元帝意在试探沈煜，朝中众臣听闻此言，皆是哗然，早年沈煜便有言在其父丧期未满，国家安宁没有战争之前不会娶妻，而沈煜在当朝位高权重，少年得意，风姿挺拔，朝中多少人都想借自家女儿攀上沈煜这个高枝，却也是屡屡失败，如今景元帝一言一出，自是惊动朝野上下。
　　“回禀君上。”沈煜听闻景元帝提起宋瑾，心下忽生一计，此刻也无心考虑后果，于是便将计就计。“是末将相遇那女子在先，臣早已许诺要娶她为妻，公主万金之躯，君上如要赐婚，岂非伤了公主尊贵。若是末将弃那女子而迎娶公主，那末将便是始乱终弃的不义之徒，靖宁公主是君上珍重之人，又如何能下嫁一个不义之人。”沈煜四两拨千斤地说出这番话，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沉稳至极，心下险险地松了口气。
　　“哦？如此说来，倒是朕思虑不周了。”景元帝看着沈煜沉着应对，面上莫测地笑了。
　　“罢了，来日方长，此时容后再议。”景元帝知晓沈煜心意已决，此时与他争辩只会适得其反，便不置可否，最后仍是破格封沈煜为定远王，由此沈煜成为景元帝称帝以来首位异姓亲王。
　　“三日之后，朕会在敬和宫设宴宴请群臣，届时各位爱卿可携家眷前来。”景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煜一眼。沈煜闻言，面上并无异样，心下却为难，如今君上的意思必定是要自己带着宋瑾前来赴宴的，然而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不日便会传遍全城，届时该如何向宋瑾解释，自己今日为求自身安稳损了宋瑾的声誉，如此一来，她一介女子今后又当如何自处。思及此，沈煜心下开始唾弃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利用女子清誉来换自身安稳，着实窝囊，然事已至此，已是覆水难收，不能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