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又小雪》QSqs千山

10、九

　　三日后，沈煜如约带着宋瑾入宫，因是君上举办的家宴，宋瑾也是特别打扮过的。一袭淡粉色的长锦衣，黑棕色的丝线绣出点点腊梅，腰间亦是衬了一条绛紫宽腰带，满头墨发以百合髻高高绾起，其间插了一段白玉簪子，前鬓有两绺发丝垂下，风吹过轻轻扬起。一身装扮端庄大气却不招摇，是刚刚好的分寸。沈煜打量着正从内堂被流霜搀出来的宋瑾，一时之间忽觉心动不已。
　　“将军？”沈煜良久没有出声，宋瑾唤了他一声，“这就出发么？”
　　“恩。”沈之墨有些匆忙地移开眼神，虽然宋瑾看不到，“等等。”沈之墨上下打量了一番，思忖着开口道。说话间已从衣袖下取了一物，细看来竟是一只鸽血红的宝石簪子，白玉的簪身温润风雅，血红的鸽血石镶在末端，着实是让人惊艳的一物。
　　“小姐好美呀。” 沈煜取下宋瑾发间的白玉簪子换上了手中的鸽血红簪，一旁的流霜发出惊艳的赞叹声。
　　“这……”宋瑾下意识的覆上发间。
　　“很好看，你戴着便是。”沈煜抿了唇难得笑起来。
　　五月的风甚是暖和，沈煜和宋瑾坐在马车上，宋瑾因着眼睛看不见也只能无神的盯着地面愣神，微风吹来，吹动她额前的发线，把她弄得痒痒的，沈煜瞧着宋瑾一遍又一遍试图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回去但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显得动作十分笨拙，沈煜抿着嘴轻笑一声，主动伸手帮她，手指恰好触到她的脸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一瞬间失神，又快速反应过来，连忙放下了手。宋瑾浑然不觉，只有些羞涩地向他道谢。
　　宴会设在晚上，白日里，后宫嫔妃和百官女眷便一道在御花园赏花散步，说说笑笑，赴宴的官员们则和君上在宣室殿议事。
　　御花园里，五月的天竺葵，四季海棠，芍药，木槿花开的极为艳丽，姹紫嫣红满园春色，众人都在花丛间赏玩花卉，宋瑾原是喜静的人，如今双眼又看不见，自然赏不得，但花香浓郁却是极为醉人的。尽管那日在朝堂上沈煜单方面的昭告众人宋瑾的身份，但景元帝的态度显然是不悦。而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女子，帝都里的官家女眷更是不待见了。众人簇拥着皇后和伶妃以及靖宁公主在花丛中，宋瑾也不与他人争艳，只是悄悄让侍女将她扶到御花园的镜湖旁，既不过分远离人群惹人非议，又相对与他人有些距离，她疲于应付女人之间的交锋，便独自一人在一旁偷个闲，也不去理会他人说什么。
　　有风拂过，拂起她额前的发丝，水袖也微微翻起，很是飘逸。正当时，景元帝与一众内臣也走近了镜湖，正巧便看见静立在湖畔的宋瑾，景元帝有一瞬间的怔忡，望着宋瑾翻飞而起的衣袖愣了起来，跟在景元帝右侧的沈煜则是从一开始便只注意着宋瑾。虽有众人陪伴以及侍从们的照顾，但宋瑾的眼疾始终让沈煜放心不下，如今见她无恙倒也放下心来。
　　“这位姑娘倒是从未见过，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说话的正是被沈煜拒婚的靖宁公主，靖宁公主是被皇兄景元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难免刁钻些。对于宋瑾，她自然是早就听说了，如今这般不过是意在刁难。帝都里的贵胄中，沈煜无论在相貌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拔得头筹的那一个，靖宁年纪虽小，但对于英雄的仰慕却是从小就种下的，如今自己的大事被搅黄，心中该是十分气闷。
　　“民女宋瑾，参见公主。”经过身旁侍女的小声提醒，宋瑾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靖宁公主了，“回公主的话，民女是将军府的人。”
　　“哦？将军府的人？不曾听过沈将军有过一个妹妹呀。”靖宁故作不知。那边的沈煜虽然听不到这边的对话，但心下着实按捺不住。靖宁公主的刁蛮任性可是远近闻名，对于坏了自己姻缘的人，她可不会好心纵容。自己原已坏了宋瑾的声誉，而今又如何忍心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刁蛮公主的刁难。正欲向前去，却被景元帝以手制止住。
　　“民女并非是将军的妹妹。”宋瑾心下斟酌一番，面上沉静。“民女是将军未过门的妻子。”这些时日，她已累他许多，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亦知道他正直温润的为人。那日他尴尬开口向自己解释时她便已明了，沈煜必然是有不能言的苦衷，如此若能帮到他，便权当算是偿还他一份恩情。
　　“你！”靖宁公主一听她毫不遮掩地说出这般的话，心下一阵气闷，一时气结。与此同时，众人也是一惊，想不到小小女子，竟敢在众人面前这样坦荡地说出这羞人的话。
　　“你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知羞耻。”看到靖宁公主受气，立即就有好事的嫔妃上前出头。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剑拔弩张，此时景元帝恰好出声。
　　“君上万安。”众人行礼。
　　“罢了，都起身吧。时辰也不早了，都先入席罢。”说话间很是有深意的瞥了宋瑾一眼，带着探究，带着疑问，随后便走向皇后与皇后一道走向清辉殿。景元帝虽宠幸伶妃，但对皇后却是十足的尊重，这种场合更是给足了皇后的面子。而皇后一直身体较弱，时不时便要宣请御医，但就是这样一个弱女子却能让后宫女人都敬重，可见她的后位也不单凭容貌来坐。
　　众人随后也尾随景元帝身后行向清辉殿，沈煜故意放慢了脚步在最后扶住宋瑾。
　　“方才让你受委屈了，抱歉。”对于刚才靖宁公主的刁难他却因为君上的阻止而未能维护她，他内心十分不安。
　　“我无碍的，将军不必介怀。”因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铺路，宋瑾走起来有些吃力，不自觉的便握住了沈煜搀扶他的手。走过一段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心下羞愧便要放手，谁知沈煜却反手握紧了她。
　　“小心脚下。”沈煜故作无恙，仍只是紧紧握住她。
　　待众人入席，天色也已经晚了，很快宴会便开始，宴会上无非是歌舞表演，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当然，因为主要是为庆贺沈煜的封王之喜，席间奉承迎合的人自然不会少，纷纷都来敬酒。
　　“此番将军大战归来，我朝上下皆欢喜至极，皇妹仰慕将军多年，为了庆贺将军之喜，今日也准备了份特别的礼物想要送给将军。”景元帝笑意莫测。
　　众人也都猜测纷纷，面面相觑之间便听有琴音响起，紧接着大殿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名身着舞衣的女子，众人纷纷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