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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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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阿靖那边可有消息?”
“将军,公子已在来的路上,估计最快五日才能到。”这日天将亮,江南来报。自宋瑾失明以来,沈煜便是想尽办法医治她,上至宫廷御医,下至江湖术士,药是吃过不少,但总是不见好转,无奈沈煜只好求助他少时在外拜师学武艺时结识的同门师弟娄靖。
“恩。”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春日里连翘嫩黄,玉兰芬芳,是一年里难得的好时节。自那日宋瑾头痛症病发,之后头痛便频频反复,用药也不见减轻,这不得不让沈煜着急催促着娄靖。宋瑾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其他的感官却是更加敏感了些,春日里花香芬芳总是能穿过外庭的重重垂柳熏染着她居住的屋子,这倒是让她的心情明媚了些许。
“流霜,同我去庭中走走吧。”
花开满园,虽然她看不见但是清香扑鼻的气味却能穿透心脾让她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微风拂柳,阵阵温柔。
宋瑾感觉有些口渴便遣流霜去备些茶品,自己则静立在湖边等待。暖风吹拂着,心情也变得暖洋洋。她闭目遐思,衣袖轻飞。不多时,宋瑾只觉得小腿一紧,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盘上了她的腿,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缠上她的多半是一条三寸粗的蛇,她知道不能激怒脚下的小东西,只能身体僵硬的站着,心里默默祈祷着流霜不要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才好。
沈煜立在庭中离湖边不远处的樱花树下许久,本只是例行来看看他,却不想正巧碰见她迎风而立,仰头遐思的情景,心下觉得不好打扰正欲离开,不料忽发觉她动作僵硬,神情怪异,不解地打量了一番,便眼尖地瞧见了缠在她小腿上的那条六尺长的“竹叶青”,心下一动,脚下早已暗暗运气。
风吹拂过未央湖,有微波荡漾,柳絮在空中飞转着,但一切动态的画面却好似慢动作一般渐渐凝固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宋瑾的神经紧绷着,正当时,不明所以的流霜端了茶从那厢缓缓走来,径直靠近僵立在湖边的宋瑾。那“竹叶青”仿佛感受到了来人靠近的气息,陡然警戒起来,缠得宋瑾更紧了,它原本缓慢爬行的神态立刻改变,弓立起头部便准备下口,沈煜意识到情况紧急不容错过,当下脚下生风,提气而行直掠过流霜飞向湖边的宋瑾,宋瑾只觉得脚下一松,没了束缚,与此同时,沈煜一手抓起那条蛇远远地扔进了湖里。
“可还好?”抱住宋瑾软下的身子,沈煜关切道。一旁不知所措的流霜吓得还未回神。
“我没事。”回过神的宋瑾摇了摇头,松下了方才在混乱中紧紧握住的沈煜的衣袖,“多谢将军。”
“大哥何时竟也这般主动了。”沈煜紧张的询问着,一声清朗调皮的问询从背后传来。身后一袭月白长袍的娄靖一脸坏笑地立在倚梅园的拱门处,他的发被白玉发簪绾起,剑眉星目也不过如此了,身上并无过多修饰,脚下只蹬一双与衣袍同色的长靴,只是如此却已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放心吧,那小小竹叶青还未有下口的机会便被大哥折了性命。”娄靖抱着双肩笑着走向前,放肆的打量了宋瑾一番,又看了沈煜一眼,面上是暧昧不清的笑意。
“这是我师弟,娄靖。”沈煜点了点头有些意外,转身向宋瑾介绍。宋瑾未见其人但仍是礼貌地行了礼,娄靖也回了礼。
“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过来吗,怎的这样早?”沈煜有些意外他的早到。
“还不是大哥你催得紧?怎么,如今我来了你倒是嫌我坏了你们的情致?”娄靖白了沈煜一眼,眼角眉梢说不出的暧昧笑意,神情洒脱不羁。宋瑾虽是看不见,但总能从他讲话的语气,语调中对他率真的性情猜测一二。
“罢了,先进来吧。“沈煜一向无力应对娄靖的古灵精怪,伶牙俐齿,摆了摆手道。
“如何,可还能走。”沈煜顺手扶着宋瑾,低声询问道。
“无妨,我并没有伤到。”宋瑾点点头开口道。
“恩,春日里蚊虫多,你且小心要让流霜时刻在一旁照料,旁的事便差遣他人便好。”沈煜道。
“今日你且歇息,连日赶路必定累极,府上的房间早先已经收拾妥当,你还是住在原来的丰竹园。” 沈煜安顿好宋瑾,便嘱咐了流霜些注意事项,娄靖跟在沈煜身侧,耸了耸肩。
“哦。不过大哥我来过还未看过奶奶,现下我要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先走了。”娄靖调皮地朝沈煜眨了眨眼,跳着便出去了。娄靖从小便是调皮好动的性子,在一众师兄弟中,沈煜是最头疼他的,但正是由于娄靖小孩子似的性格,从小对于这个沉稳内敛的师兄便也是格外依赖。
“你也先休息吧,待过几日我再让阿靖来瞧你的头痛症,放心吧,阿靖精通医理,这些年来一直在研习医药,他必定有办法医治你的,你不必太过担忧,待你眼睛复明,我自会放你离开,只是在这之前,你需要安心养病才是。”沈煜知道这些日子宋瑾一直心绪低落是因着在这将军府中,总是能寻到陆子敬往日的气息,可是她眼疾未愈,此时他断然是不能让她一个人的。沈煜递了一杯茶给宋瑾,流霜在一旁侍候着,沈煜便移步离开了。
“这些日子,多谢将军照料,日后还要叨扰将军实在抱歉,待我眼睛复明之后,必定报答将军。”沈煜方要踏出门,宋瑾忽然开口说道。
“你不必在意,这原本便是我欠子敬的。”沈煜神色暗了暗,眼底是说不出的波涛暗涌。若有一日,你得知真相,不要太怪我才好。沈煜心下思忖,暗暗叹了口气,出了门。
在宁馨苑庭外便听得屋内娄靖放肆洒脱的笑声和老夫人的说笑声,这小子虽与沈家并无血缘,但是自小是孤儿的娄靖因着开朗活泼又讨喜的性子总是比他这个亲孙子更得老夫人的喜欢,嘻嘻笑笑天真坦率的模样,老夫人从前便遗憾家中只有沈煜这一个独子且生性又沉稳,不够热闹,自从那年将娄靖待会府中,沈老夫人便开怀的不行。
“你倒是精力旺盛的很,一来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煜嘴上毒辣,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很是宠溺。
“大哥你倒是说我,怎的不说说你自己呢。”娄靖扭头看见沈煜从外面进来,心下调皮,又往老夫人身旁靠了靠,“是你自己有了新欢,忘了我这个弟弟吧。”
“胡说。”沈煜头痛的抽了抽眉头。
“一天到晚这般聒噪。”沈煜甚是受不了娄靖的活泼好动。
“罢了,你们俩聊吧,我乏了,先睡会。”沈老夫人看着这兄弟俩打趣,慈爱地笑了笑。
“对了,大哥,这回来怎么没见那木头。”沈煜和娄靖并排走着,随意的聊了聊天。娄靖十四岁开始便脱离了师门子敬在江湖上闯荡,他孤身一人日日夜夜在外漂泊十分不易,但好在有医术和武艺傍身,不至于吃亏,但总是一年半载的看不见人影,这也让沈老夫人十分担心挂念。
“他……。”沈煜神色骤然变暗,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子敬他……”陆子敬出事不过半年,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见到娄靖,自然也没有时机同他说这件事。
“恩?”娄靖左右股盼着心不在焉的问道。“他怎么了?”
“去岁罗云峰一战,子敬他战死了。”沈煜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什么!”娄靖显然被吓到了,他与沈陆二人自小同在一门学习武艺,算得上是竹马之交,从小长大,再加上娄靖从小身世孤苦,沈陆二人对他也总是格外照料,因此三人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娄靖自小调皮,活泼好动,而陆子敬比起深沉谋虑,思而后动的沈煜,他好像更阳光明媚一些,却总是在娄靖面前吃闷棍,在娄靖看来总觉得他有些呆板,因此笑称他为“木头”,沈煜是不愿应付娄靖的青春活力的,因此与娄靖交锋的大多时候是陆子敬,娄靖对他的印象自然也是格外深刻。“怎么会,他,怎么会。”
娄靖一脸不可置信,面上全然没了笑意。沈煜望着娄靖不可置信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