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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亲切的脸(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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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生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迎面撞上刚踏出门的肖子云,子云把他拉进屋里,把一个人推到他跟前——
“温其?”俞生惊住了,把两个人都拽住,“怎么回事?”
“我看见了你的画像。”温其微微喘着气,一身藕粉线衫衬得脸色绯红,“我在碧莲百货见过画像上的人,他好像叫葛娄,上次我帮市里的少儿艺术节发请柬,叶老板给了我他的地址让我亲自送过去,我还没去,但那地址应该是真的。”
“蒙组长现在在他家?怎么没带你去?”俞生转而问子云。
子云被问住了:“他……他让我去审叶碧莲……”
“那你现在在干嘛?”俞生很少发脾气,这下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奔向审讯室,头也不回。
先说蒙锐那边的情况。此时在建设路另一侧的路口,一群便衣悄悄地潜入巷子。忽然两三个黑衣的特警钻进一家干果店,将店老板死死地摁在地上,四围便衣一拥而上,将其押出——这个人就是葛六。
再说审讯室里,看守所的警员季青把叶碧莲押入室内,交由这里的内勤看好,自己走出去跟子云说话。俞生坐在桌角,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叶碧莲说:
“朱山已经死了,马上又有一位要被抓住,如果李益还找不到的话,你猜猜那位会不会把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叶碧莲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道:“你不适合审犯人,你还是画像比较好。”
俞生没有理她,望着她的眼睛冷冷地问:“像李益朱山这样的人,你到底认识多少个?”
叶碧莲和蔼地笑着:“你今年多大了?”
“李益他住在哪里?”
“你爸妈催你结婚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们物色这些孩子?”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俞生心里早已燎起怒火,可面前的叶碧莲还是满面春风,笑语吟吟的样子。这个女人脸上还有点少妇的风韵,她探着头笑眯眯地说:
“你在做你不适合的事,这么多年我做的事都很适合我。”
仿佛一拳头打到棉花上,俞生愤怒地跳下桌,逼近一步:“你只适合对付120公分20公斤的小孩子但是我适合对付小到A4大到A1的所有画纸和画板到底谁给你的脸——给你的权力,”
他撸起袖子,“欺弄人、侮辱人、毁掉别人的一生,还指望他们都跟你一样活着?!”
叶碧莲只稍稍皱了下眉头,依然笑着说:“反正他们也回不了从前了。”
在俞生抡起拳头之际,子云推门进来唤道:“俞生哥,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原来叶碧莲被收押的这两天,正赶上降温,她穿不住薄外套了,就托季青把衣服寄回家。并不是寄回自己家,而是交给一个老乡代为保管。
季青正是和子云商量此事,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下来。因为蒙锐不在,俞生稍年长,两人就一起来请示他。
俞生还在气头上,冷笑说:“寄呀,当然给她寄啊!现在就把那衣服要过来,让我们先检查检查,最好给它抽一管子棉花,看看有没有病菌!”
很快,季青送来了叶碧莲那件黄绿色的棉拉链外套。三人戴着手套,把它里里外外的翻找。忽然,子云接到蒙锐的电话,兴奋地拍着俞生说:“那小子抓住了诶,叫葛六!”
俞生还没反应,他自己停了下来,疑惑地自语道:“不对啊,温其不是说叫,叫什么葛娄吗?”
俞生翻着口袋,头也不抬地说:“人家是温州人,温州话就是这样子的,六就读书娄,五就读成——”说了半句,他也停住了,扭头问季青:“叶碧莲原籍是哪里?”
季青抬头说:“宿江。”
俞生恍然大悟,抖开那外套,把拉链处捧在掌上,笑着说:“宿江方言里说话的\'说\'字发音跟\'锁\'字差不多,你们看这衣服拉链的锁不见了,\'没有锁\',会不会是\'没有说\'的意思?”
子云思忖着问:“这么说,她把这件衣服交给老乡,是想让老乡通风报信,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吐出来?那这衣服还寄不寄了?”
俞生把衣服塞进他怀里,没忍住推了他一把:“寄!当然给她寄!”
次日早上六点左右,叶碧莲的老乡来到看守所,领走了那件外套,骑一辆三轮离开,俞生也骑着一辆三轮,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只见那车晃晃悠悠,开进了个州小学居民区。
俞生心里又惊又疑,早前葛六供出了李益平日的据点,确实在个州小学居民区内。可他也只知道是这个范围以内,并不清楚具体位置。
俞生身上是父亲的旧老头衫与工裤,戴草帽披麻袋,骑着三轮。他加紧蹬进学校后巷,远远的能看见居民楼的时候,就打开了车上的小喇叭:
“冰箱彩电洗衣机旧电脑卖——废书旧报纸塑料废铁卖——”
之所以要伪装成收破烂的,就是为了便于挨家挨户摸排,也可以掩护外勤战友们的突然行动。
而且俞生真的对这个行当有“感情”,他总会想起小时候一听到这个喇叭声,就要赶紧和姐姐藏起偷买的连环画,以备爸妈以卖废品的名义搜查房间。
可而今这种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他胡思乱想,他满居民区闲逛。耳畔近处的喇叭声里,渐渐混进一种悠长的,熟悉的乐器声。
是琴声,是大提琴声。他抬起头,发觉在大地与四方的天空之间,确实流淌着这个声音。是《欢乐颂》,一个个音符整齐端庄,流进他的耳朵里,滴到他的心坎上,化成蜜汁,把他的心包成一颗蜜糖。这蜜汁渗进他的神经,冲开他的毛孔,叫他想起化开在街头的金黄的落日,和暖色衣裳包裹的柔软的倩影。
这琴声让他想家。
越想家,他反而越有力气把车蹬下去。过了这一坎就离姐姐近了一大步,他这么想。
蒙锐和子云一行人也不轻松。他们把守在居民区一段围墙底下,外面就是繁华的东街。手拿着保安提供的住户照片,他们一边比对,一边和俞生保持着联络。
温其还在拉琴。周六的早晨,住户们都还挺喜欢这样的音乐早餐。
刚刚得到情报的李益,也松了一口气。中午时分,楼上琴声还未停下,楼下的喇叭声也已经绕了好几圈。一切好像和往常一样安宁,安宁得可以出去吃顿午饭了。
姚杭住的那间屋子可以俯瞰外边的小巷,而对面楼上温其的房间,则是可以把整个小区尽收眼底。一共也就几栋居民楼,温其倚着窗口,向外看去,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常在碧莲百货出没的身影——
“卖破烂的——你停一下——”
俞生一抬头,没听清楚声音来自哪个方位,只听温其又喊道:
“我在你左边这栋楼!!找我!!!”
俞生下意识的向左调转车头,他的目光像苍鹰扑向兔子似的,刷一下扑向那张亲切的脸。收破烂的喇叭声还在响,大地上多了一场略显滑稽的追逐:
俞生狠蹬踏板,“哐当哐当”冲着李益杀去,转眼间就到了他跟前,李益沿垂直方向躲开,那俞生立即跳下车,飞身把李益扑倒;第一趟扑了个空,李益爬起身要走,俞生硬扒住他的肩膀,僵持一番后,将他掀倒在地,自己也滑倒在地,两人抱在一起混踢混打,不可开交。
俞生力气不够,占了下风,那李益又歪歪倒倒地站起来要走,说时迟那时快,肖子云几乎从天而降,从身后一个回旋踢将他踹倒;俞生忙扑上去把李益照死里压在地上,还顺手灌了几拳,总算打得他满脸血污,动弹不得了。
俞生一坐起,也是一阵天悬地转,直直的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