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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请 ...


  •   被陆骁果断拒绝她并不气馁,她本就没指望陆骁会轻易松口。于她而言如此行事更像一场赌博,输了最多不过是被陆骁更加的不喜,但若然她有幸赢了,却是一本万利。所以,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想通了这点的羲和倒是没有再在此事上烦恼。回了自己的庄子,玳瑁、碧玺早早备好了热水给羲和泡澡。舒舒服服的泡过花瓣浴之后,羲和清清爽爽的趴在床上让碧玺给自己绞头发。
      碧玺比自己的主子还爱惜她这一头乌发,她用棉布轻轻的包起那一头又黑又密、光亮顺长的头发绞的轻柔认真。看着榻上随意趴着的主子,碧玺暗暗感叹,自家主子真是美,雪肤乌发,樱口琼鼻,虽然只有十一岁,颀长的身材已经有了些许少女的玲珑,举手投足间已见风流之态。好在如今她还小,再过几年不知会生的怎样倾城倾国,到时候再扮男子恐是全京城的人都瞧的出破绽来。到时候被锁在深闺的主子还不得被闷死……
      玳瑁端了碗温奶进来,到羲和面前想要伺候她饮下。
      羲和瞧见是羊奶皱了眉头,示意她撤下,她可没忘陆骁那儿的教训。
      玳瑁有些心疼自家主子,她当然知道羲和为什么对原本喜欢的东西不闻不问,还不是为了那个陆骁。然而在玳瑁心里羲和讨好陆骁的举动简直让人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羲和父亲是一品亲王,自己又是郡主,貌美多才外加出生高贵,简直没什么烦恼才是。那个陆骁虽然也的确是惊才绝艳地位尊崇,可和羲和比起来还差了点儿,真不懂主子为什么如此行事。
      这么热的天儿,天天陪那人下棋一坐一下午,也不若前些日子跟着表少爷孔二公子时那么欢脱了。那人冷冷淡淡不给好脸色也就罢了,还对郡主嫌三嫌四。
      今日更是过分,主子想要拜他为师是他的荣幸,怎的那人那般的骄傲,主子都下跪了,他竟然还无动于衷。如今竟然连口羊奶都不让喝!(玳瑁姐您真的是冤枉陆骁了,压根儿就没羊奶什么事儿。)
      本来她是奴婢郡主是主子,郡主要她怎样她都会遵从,可若是郡主不爱惜自己,那她们这些身边儿的人就都有提醒的义务和职责。于是她没有退下,反而上前跪下道:“郡主多少用点儿吧。”
      “说了不喝了,拿走拿走。”羲和嘟着嘴忍着馋挥手让她下去。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菜您说暑气逼的您用不下多少,怎的这些日子羊□□也不喝了。”正在替羲和绞头发的碧玺听了二人的话嗔怪道,她是几个婢子中最为年长的,羲和平日待她也如姐姐一般,是以她在羲和面前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那□□太膻,我入不了口。”羲和捏着鼻子假装娇柔。
      “从前怎的不见你说?”碧玺奇道。
      “姐姐快别听郡主胡沁,还不是那个陆大人不喜欢,所以郡主就不喝了呗。”玳瑁跟着羲和在外走动,对这些个因果一清二楚。
      羲和阻止不及,就让这婢子把自己出卖了。自己这主子做的这是半分威严也没有!她趴在床上愤愤的怨念。
      “哪个陆大人啊?”碧玺道。
      找到听众的玳瑁,倒豆子般将羲和这阵子的所为讲给了碧玺听。碧玺听了生出了跟玳瑁一样的想法,这郡主是着了什么魔呐!
      担心碧玺唠唠叨叨没玩没了或是去和祖母告状,羲和又不好和奴婢们说的太清楚,只道:“还不是这个陆大人棋下的太好了,爹爹鲜少遇到对手,又嫌我段数不够,所以我才想着要和陆大人学习一二,这样以后也好更好的陪爹爹下棋不是。再者,以后若是和陆骁关系处的好,他和爹爹对弈才是棋逢对手了呢,你们可别拖我后腿坏了爹爹的事儿。”
      扯到了成王,成功的让两个女人闭了嘴。碧玺虽还觉她做的不妥,但碍于孝道,也不好再说羲和什么。
      羲和松了口气,攘外必先安内,这帮子奴婢可不能忽视,若是她们上下一心向着她,才更方便她行事。

      羲和走后,陆骁和往常一样办阅公文。却不想好友孔伯礼到访。
      两人落座,自有婢子煮水烹茶,喝罢一巡后,孔伯礼开口道:“虽说这山中日子消闲,你这个朝廷栋梁长久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朝廷栋梁?你倒是抬举我了。”
      “可不是,你瞧瞧你住这儿之后,天天门口向开集市似的。听说圣上都问了几回了,你这病几时安好啊?”
      陆骁住在风亭月榭是以旧疾复发,需养病为对外的因由的。
      “恐怕一时半刻好不了。”陆骁语带虚弱道。
      “你少装了!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天天躲着装孙子,你不知道,朝堂上如今都成什么样儿了!王振那阉人如今越发嚣张,各地呈送的公文都要先他阅检后才呈给陛下。胡尹那帮老家伙整日不是逞嘴上威风就是同朝中寒门一派的大臣们争锋相对,对王振不加遏制不说,如今更是没有一个人肯干实事,整个朝堂被搞得乌烟瘴气。内阁刘大人、葛大人、匡大人都盼着你能早些回去。”孔伯礼此番前来也是受人所托。
      如今朝中各派势力纷杂,陆骁是两边儿不靠,自成一派,只做自己份内的事。时间久了,那些个只愿做事不愿党争的大臣们倒是都开始追随他左右,为他马首是瞻。
      这回他称病不回,急坏了这些人。隔三岔五派人来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于是只好拜托孔伯礼过来相请。
      “回去?你既然知道这京城是是非之地,当知我为何避开。”陆骁淡淡一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呢?”孔伯礼揶揄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为何就必须得逞这个英雄呢?”陆骁语带嘲讽。
      见他油盐不进,孔伯礼有些急了:“那你就真的放手不管了?既如此,那还不如辞官回家过日子呢。”
      “你别急呀,朝堂上的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心急不得。”陆骁到是沉得住气。
      孔伯礼无奈一叹:“我如何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可你不知道如今两党相争让咱们这些大臣们失了多少圣心,陛下愈发倚重王振那个阉人了。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大祸国殃民吗?”
      “呵,他哪里配祸国殃民了……”陆骁笑的意味深长“没有陛下的支持,王振哪里会如此嚣张行事,狗仗人势罢了。”
      “陛下?陛下还不是受他蒙蔽?”孔伯礼打心里赞同陆骁的话,却觉得这么妄自非议陛下不好,有些心虚的辩解道。
      陆骁却无什么顾忌:“咱们的这个陛下呀,最最容不下的就是权臣了。所以他巴不得大臣天天打的头破血流。拔擢寒门士子和勋贵们打擂台,提拔太监分内阁的权,这套所谓的平衡之术不正是他最喜欢的……”
      陆骁语气里并无多少尊敬,孔伯礼对这个好友的性格了解颇深,知道他脑子里对君权压根儿就没有敬畏之心,如今陛下不得人心,又大力打压他们这帮勋贵世家,陆骁看来是早就烦了。
      相权皇权之争由来已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到了本朝太祖这儿干脆将丞相之位取消,代之以内阁,由六位内阁大学士共同主理。
      内阁相较丞相,权力的确大大削减了许多。但这也要看领袖的素质,倘若首辅强势,皇帝昏聩,仍然是逃不了主弱臣强大权旁落的结局。是以每一代帝王首先修的一课便是御下制衡之术,防止内阁权力集中威胁皇权。
      不过,这些话由做臣子们的说来到底是大不敬,孔伯礼一时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看着好友瞪大眼睛一副受惊了的样子,陆骁上前安慰性的拍拍孔伯礼的肩膀。
      孔伯礼回过神来,讷讷道:“其实,陛下对你挺不错的……”
      陆骁嘴角带笑,斜眼睨他,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不识抬举?为人君者付之以仁,我这个为人臣的就必须报之以敬?”
      孔伯礼同陆骁相识多年,不知为何,看见他这邪性的样子,竟然无端生出了几分畏惧。
      陆骁也不理会老友不回应自己,语带几分轻松自顾自道:“他对我是不错。不过这也正常,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好的手下去。时时病着,远离朝堂,不用让他担忧揽权结党,却又能日日为他处理政务,让他远离后顾分忧……若是用的不称心了,大可以敲打替换,甚至弃之敝履也不会有半分怨怼……这样好用的工具,你说,若你是他,能不待我好些么。”
      孔伯礼似是有些明白陆骁的所为。想安慰,却又觉得陆骁并非再抱怨,安慰的话一时卡在嗓子眼儿说不出口。
      陆骁转头看了眼一脸便秘表情的老友,嗤笑道:“你不会想要安慰我吧?”
      见他不语似是默认,陆骁终是笑出声:“我是那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事伤怀的人么?”
      孔伯礼狠狠咽下口中的半句话,刚才对陆骁升起的一丝丝同情也灰飞烟灭,经历了这些荡气回肠,他颇觉心累,咬牙道:“你当然不是那等子悲秋伤春之人,可你无端端的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和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我住在山里更合适,皇上那儿不仅不会怪罪,只会更放心。”陆骁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孔伯礼道。
      孔伯礼感觉自己比带着嘱托来的时候更头疼了:“那京城那边儿……”
      陆骁随意的笑笑:“告诉刘老头、葛老头别着急上火,想做纯臣没那么简单,朝廷还仰仗着他们几个做事呢。别耍性子和胡阁老还有王振他们对着干,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孔伯礼知道陆骁性子,他决定了的事别人多说无益,于是也不再多言。
      只是这回自己过来还有其他原因,说与不说呢?陆骁的心情今日瞧着似乎不大好啊……他瞧着陆骁的脸色小心道:“其实吧,我这次来不只是受了刘大人他们的嘱托。胡伊胡阁老也让我带话给你。”
      “哦……这道新鲜了,你什么时候和胡阁老也有了交情呢?”陆骁玩味的看着老友。
      孔伯礼被他臊了个大红脸:“还不是您老人家的面子!说到底,你们多少还有几分翁婿缘分在嘛。而且,说不准,日后还有机会重续前缘不是么?”
      陆骁第二任妻子定下的便是胡尹的女儿,只是那胡小姐也没的早,没过门就去了。胡家自是不愿意断了这份缘分,是以这些年一直想要把次女嫁过来。是以孔伯礼如此揶揄陆骁。
      陆骁脸皮一向厚,对此不痛不痒的玩笑不置可否,倒是让孔伯礼感觉自己有些没趣儿。心里骂了陆骁一百遍后,又开始说正事了:“胡阁老让我和你说,唇亡齿寒,别看王振现在对你彬彬有礼的,想要拉拢你,但若有朝一日他倒了,王振下一个对付的人就是你。说到底,你们两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伯礼,你以为如何?”陆骁似笑非笑,抬头看孔伯礼。
      孔伯礼其实觉得,胡尹说的有几分道理,如今皇帝以王振为刀像世家勋贵们开刀,若是他们这些门阀世族再不拧成一股绳,早晚被逐个歼灭。而且看陆骁刚才那个意思,也是对皇帝不满已久的。
      见陆骁问他,他便将自己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陆骁听罢淡淡一笑:“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胡尹为人自私又过于看重权势,其人不足以为谋,如今他小意相请,不过是想拿我当枪使罢了。他那样所为早晚自食其果。”
      “至于陛下对世家的态度上,只要他们不越我的线和我找不痛快,我也懒得理他。”陆骁语气平和,只带着微微冷意,可那语气中的果决却似乎蕴着毁天灭地的任性,叫人听来无端心颤。
      孔伯礼不由替皇帝和王振默默祈祷,希望他们不要作死……
      陆骁不知友人心中所念,低头想了一瞬又道“你且告诉胡阁老,陛下大了,自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听话好哄。与其坚持己见和陛下闹的不愉快白白便宜了王振,倒不如主动让步放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兴许陛下还能念着他们这帮老臣的好。”
      一场交情,言尽于此,听不听就不归他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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