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公主怎么破》诺木青

8、碰壁

　　陆骁看着面前坐的端端正正饮茶的人，觉察她同上次来访有一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哪些。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移到了罗汉榻上，隔着小几摆了棋盘。
　　陆骁今日似是有些累，只道了声随意，便没什么形象的兀自歪在靠枕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执着子，浑身透出说不出的慵懒风流之态。
　　羲和坐他对面有些如坐针毡之感。首先是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实在很难让人忽略啊，虽然她如今自觉身负重任不该沉迷男色，但目光还是不自觉的在上边流连……
　　其次便是二人的姿态了。陆骁慵懒随意，羲和却端坐一头，感觉格格不入……虽说陆骁让她随意，可她却不敢啊，是谁说陆骁喜欢端端正正的人来着……况且她还得心心念念把棋子儿摆端正了，实在是累的很。
　　一局棋下来，羲和心思不属，自然落败。
　　陆骁从榻上起身，将手中的棋子丢进盒中道：“既然今日你有心事，不若我们改天再下。”
　　竟是要逐客！
　　羲和好不容易才来，怎能无功而返？
　　还不等她想出托词，陆骁便已起身，转身欲出门。羲和脑中一热，急切上前，情急之下抓住了陆骁的袖口道：“等等……我没认真是我不对，这次我一定认真下。我们再来一局吧。”
　　陆骁驻足回头，垂目看着羲和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羲和猛然想起他最讨厌别人的身体接触，触电般放了开来。仿若做错事般，羲和小心抬眼看他，却见他面上居然带着笑，只是怎么看陆骁的笑都不达眼底。
　　明明不适却依然坐的端端正正，落了子之后不自觉要摆正棋子，知道他生人勿进的喜好，还有这一身白衣与浅淡的熏香……倒是会投其所好，真是可惜了一身好棋艺。
　　从小到大，陆骁身边最不乏的就是各种讨好的人。他不喜欢也不讨厌，淡然处之便是。如今身居高位，更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投机者。如若有真才实学，他不介意给这种人一些机会。但需有着一点，有真本事且能谨守本分，若是一味地追求这些逢迎之道，丢了自己的本心，那便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了。
　　诚然眼前这个汪成安也是千千万万这样的人中的一个，小小年纪便懂得追名逐利的逢迎之道。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也无可厚非。
　　让他心中有些不悦的是自己阅人无数，居然看走了眼，居然还曾觉得她聪明坚韧，是可造之材，准备指点一二。真真可笑！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懒得再和这个人多言是非曲直。陆骁微微一笑：“功课做的不错，可你大概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男人涂脂抹粉、熏香染衣，尤其是讨厌这些人来我家里做客，把我的园子弄的一股子怪味道。”
　　陆骁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一嗅，一阵淡淡的馨香夹杂着一些奶香扑面而来，果然娘里娘气的。他讥讽一笑，接着道“而且，我尤其不喜欢大男人熏这种女子用的香。”
　　下次，做足了功课再来吧。
　　羲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熏香是何意，但她真的没有熏香啊！她笨嘴拙舌的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熏香……”羲和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些桂花香味儿和羊奶的膻味，她心虚补充道“顶多就是，我今天吃了一块桂花糕，嗯……喝了一碗羊奶。”
　　她心中腹诽，这个陆骁果然是喜怒无常，难道他是嫌自己身上的膻味熏坏了他的园子？
　　陆骁被她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气笑了。却也不再理会她，转身而去。
　　羲和就这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直到几天后一起同孔凌几个相邀去骑马才好转几分。
　　见着了孔凌，羲和忍不住向好友倒苦水。孔凌听罢她因为熏香不得陆骁的喜欢被赶出来倒是没表现出多大的震惊，在他看来，陆骁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再说更过分的事儿陆骁也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虽觉得如此，可到底不忍心羲和闷闷不乐，孔凌只好出言劝慰几句，许诺会让三叔在陆骁面前替她说说好话。这才哄的羲和面色转晴。
　　孔凌奇道：“你也真是奇怪，为何对陆叔叔如此上心？”据他与羲和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她着实不是个贪恋名利的人。他实在不明白她这么接近讨好陆骁的动机所在。
　　羲和被问及原因，有些尴尬的一笑，却也不好对着友人明说，只好避重就轻道：“大约是因为我喜欢下棋，难得遇到一个下棋这么好的人，那日和他下了一天棋真真让我受益匪浅。况且，我听说陆先生在朝中为官颇有作为，想来对天下大势也是通透的很，你也知道，我就喜欢那些嘛，所以就想着让他有空时能指点我一二。”
　　孔凌点点头，对她有些肃然起敬。平日里见成安喜欢和人讨论这些天下大势问题，他也没当回事儿，想不到她居然为了自己所钟爱的事如此的尽心尽责。枉他虚长了成安几岁，却是不如成安许多！着实惭愧！
　　羲和若是知道此刻孔凌心中所想，一定会感觉更加惭愧。
　　孔凌却在心中默默决定要为友人尽尽心。
　　于是准备为羲和两肋插刀的他，仗着孔伯礼的面子求见陆骁。陆骁得知了他的来意，饶有兴趣的笑了笑：“是那个汪成安求你来的？”
　　不知怎的，孔凌心中对陆骁有着天然的畏惧，但他想到自己的来意，还是鼓起勇气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看成安着实为此事困扰于心不忍罢了。”
　　孔凌善良纯真，认定的人便是真心以待绝不敷衍。这个汪成安倒是会洞察人心，物尽其用，果然聪明的紧呐。陆骁心中忍不住想。
　　孔凌看他似是无动于衷，又道：“陆叔叔，成安他不知道您的习惯喜好，身上染了羊奶膻气，污了您的园子，犯了您的忌讳，但他是无意的！他那么仰慕您，想要得您指点，且他也的确有才华，您千万要多多包涵，给他一次机会啊。”
　　羊奶膻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汪成安绝口不提他刻意讨好自己的事儿，反倒是处处拿熏香做文章，如此的避重就轻，倒是显得自己刻意刁难了！强词夺理也真是天才。
　　陆骁心中腹诽，淡淡开口道：“你觉得我会因为羊奶膻气这样的事儿迁怒于人吗？”
　　“您……自然是不会的。”孔凌有些口是心非道，他嘴上说不，心中却认为陆骁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属常态。
　　陆骁是何等人，观其语气神态便知他所言不实。被人这样质疑他也是十分的心累。不想再和这两个毛孩子计较，摆摆手让孔凌回家。
　　孔凌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口，欲言又止道：“那，陆叔叔是原谅成安了吗？”
　　陆骁简直受不了这个少年期盼又渴望的眼神，无奈道：“什么原谅不原谅，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陆叔叔您真是大度公正，成安知道了定然开心死了。”孔凌得尝所愿，对着陆骁长长一揖，心满志得而去。
　　陆骁端起茶盏轻呡，脑中闪过刚才孔凌说汪成安惹恼自己的理由。
　　羊奶膻气？哈！
　　“汪成安，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收到孔凌来信儿，得知自己被陆骁原谅的羲和喜上眉梢。决定再接再厉，利用自己在庄子上近水楼台的天然便利尽快挽回陆骁那边的局面。
　　第二日羲和就巴巴派了长兴去风亭月榭送上拜帖。没一个时辰，长兴便得了回帖回来。
　　羲和得了鼓励，事无巨细的准备一番，力求这次不再出错。到了陆骁那儿，他也没有为难自己，也不同自己说多余的话。只是同她下了几局棋，便把她送了回去。
　　一连几日，总有人接她去风亭月榭同陆骁对弈几局，再送她回来。陆骁其人却既没有同她交流也不曾有情绪的外露，搞得羲和七上八下。
　　羲和回去曾仔细想了陆骁那日发火的因果，觉得一个原因大抵是因着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另一个原因恐怕是她当日下棋下的太差，着实失了一个对手的本分。
　　是以这几次，她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两人几局棋回回都能下个把时辰。
　　陆骁难得遇到不卑不亢又技术过硬的对手，只觉酣畅淋漓，倒是对羲和的厌恶淡了几分。这一点不得不说她倒是歪打正着。
　　“上次的事，是我的疏忽。想想真是失礼，多亏了陆先生提醒，我今后一定会注意。”羲和受不了这样七上八下的提心吊胆，这日两人下完棋，主动打破沉默赔罪道。
　　陆骁倒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说上次的事儿，看在孔凌相求的面子上，他倒是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且这这几日她尽心尽力陪他下棋，倒是个颇为得用的对手。
　　看了看羲和这一身打扮做派，依旧难掩拙劣的讨好痕迹，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他惯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几次三番讨好于我，究竟所谓何事？”
　　羲和被人当面拆穿有些面红，镇定一瞬当机立断俯身下跪道：“我想拜先生为师，诚心诚意向先生请教。”
　　拜陆骁为师是这些日子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想要借他的势，就必然要和他建立一种长久的稳定的关系，师徒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陆骁摇摇头：“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羲和锲而不舍道：“这些日子与您对弈我受益匪浅，听闻您对天下大势、朝堂政务都了然于胸，成安不才，却也想要同您一样建立一番功业，求您收我为徒吧。”
　　“你回去吧，我不收徒弟。”
　　陆骁起身逐客。
　　羲和铩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