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公主怎么破》诺木青

10、怪罪

　　孔伯礼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陆骁见状皱眉道：“又怎么了？”
　　孔伯礼笑笑：“漏了一件小事。那个汪成安怎么得罪你了，我那个傻侄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来给你求情。”
　　什么年月的事儿了，你那个傻侄子早就亲自来求过情了，就连那个汪成安也早在我面前晃了几次了！陆骁心中腹诽，嘴上却道：“没什么。这么点儿小事儿还值得你来说？”
　　见他不肯多言，孔伯礼玩笑道：“对你而言是小事，可人家小孩子已经被你吓到茶不思饭不想了。不就是见不惯他巴结你嘛，你说说这世上不巴结你的人有吗？”
　　茶不思饭不想？陆骁莫名想到羲和那张圆鼓鼓的脸和一身的奶香味儿……
　　“不关别人的事，不过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陆骁回到。
　　“少矫情了，那孩子不错，这么一件事否定一个人不妥吧。况且难得有个能陪你下棋的人儿，当成个玩伴儿便是，想那么多作甚！”
　　孔伯礼走后，陆骁不由想起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如今的世道自己尚且不能随心任性，何必对他人要求太过。
　　不由想起白日里羲和想要拜自己为师的举动。陆骁在心中评估了一番她说的话。他自然是不相信她所说的想要拜师的话。
　　成为他的徒弟对于所有有心仕途的年轻人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这个汪成安聪明绝伦，自然是看中了这点。功利心是重了点，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比如棋艺和棋品就都不错……而且，明明精的要死却非要扮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心中念头微转，左右朝中如今也没什么大事，既然她有所求，那他就看看她能奉上多少诚意了。左不过她要的就是名利权势，若然她能把自己哄得开心，他倒也不介意给她借些势。

　　说来也怪，那日她同陆骁表明要拜他为师，陆骁当场拒绝，本来她也暂时歇了心思准备徐徐图之。不料陆骁却似是回转了心思，最近总是请她去陪着下棋。
　　羲和自然是喜出望外，听孔凌说孔伯礼专程为了自己同陆骁说了情。在她看来，这几日对陆骁的所作所为，似是在考验自己。她自是加倍的用心，不仅下棋认真，态度恭敬，随传随到，更是在伺候陆骁一途上颇费了一番功夫。
　　陆骁也似是有意考察她，这几日，若是他写字，便会让羲和在一旁研磨、端茶；若是天气热，他便会差遣羲和给他打扇；若是他同人议事，羲和也不会得闲，定然会得一个整理书房的差事……
　　陆骁当然不是在考察她，他只是觉得既然此人对他有所求，那他当然得借着机会瞧瞧她的性子，磨磨她的锐气，才能将她放到最合适的地方为他所用，因此，格外没有负疚的使唤起了羲和。
　　此刻羲和正在整理陆骁的藏书阁。
　　陆骁这几日也不知在忙什么，日日不在庄中。羲和本来是打算来刷存在感的，可却见不着正主。索性就干起了前些时日被分配的打扫藏书阁的任务。
　　风亭月榭的藏书阁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离庄中其他院落皆有一段距离，有长长的回廊和陆骁的书房相通。小楼依山而建，苍翠掩映，虽只有两层，却已是山庄的最高所在。站在二楼远眺，能看见山脚的村落人家、农田阡陌，甚至能遥遥望见羲和住的庄子。若是到了晚上，山下万家灯火与天上点点星光相互辉映，幻美非常。楼内一层全是书架，二层设了小几、书桌、画案、软塌。可供主人书写、休息。
　　羲和第一次来就爱上了这里。这些时日，她一面整理藏书阁，一面猫在这儿看书。神仙似的日子。
　　找过几次书后，发现这里的书放的极为没有章法。陆骁看书不喜人打扰，也不喜人动他的东西，故而这个藏书楼平日里只有小丫鬟打扫整理，书架中的书却是没有人敢乱动的。
　　陆骁自也是没有时间整理这儿的，他平日里找书，全靠记忆。是以这书楼里的书只有陆骁一个人才能找得到。
　　看着如此杂乱无章的书架，羲和皱眉，感觉自己处女座分类整理癖马上要发作了……
　　这几日春和景明，天朗气清，羲和指挥小厮们将陆骁的书统统抬出来晒。又亲自分类，一本本重新放回书架，按照内容分为经、史、子、集、数、乐、医、志趣杂谈、佛经等等数个门类。每个门类固定一个或几个书架用来摆放，上面贴上该门类的标签，每个门类内部又按照笔画多少将书按序摆放。一眼望去，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其实也不是多么困难的工程，去过图书馆的人都想得到。在摆完所有书册之后，羲和又按序抄了一本书册名称编成的目录，不仅方便索引，也方便归类。日后只要有一个会识字的丫头照着索引册放置归类，这个书房想要保持干净还是很容易的。
　　完成这项大工程的羲和，十分有成就感的给自己泡了一杯香茶，挑了本喜欢的书，倚在陆骁二楼的软塌上看书，顺便美美的歇了个午觉。一觉醒来，感觉自己浑身舒爽，顿觉生活十分的美好。
　　缓缓的踱下楼梯，却见一个颀长清隽的背影正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找书，正是本该外出的陆骁。
　　“您回来了？”羲和惊喜道。
　　陆骁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睡醒了？”
　　羲和脸一红，缓缓的点点头，有些不敢看他。
　　“这儿是你整理的？”陆骁从梯子上下来，闲庭信步，身若修竹。
　　羲和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嗯嗯，是不是发现找书容易多了？而且我想着这样登记在册，您日后就可以派个识字的丫头打理这里了，简便又省力。”
　　陆骁看她一副等待夸奖的蠢样儿，十分的来气，语带不善道：“谁告诉你可以私自动我的东西？”
　　羲和被他责问，面上火辣辣的发烫，她勉强笑道：“我只是看见太乱了，想着你日后取书或许方便一点……”
　　陆骁不语，只是垂目看她一眼，羲和只觉一股强大的来自上位者的压力迎面袭来，让她不敢抬头直视他。明明是自己好心，可解释的话偏生再也说不出半句。
　　半晌，陆骁冷到：“日后没有我吩咐不许随意动藏书楼和书房里的东西。你回去吧。”
　　羲和如蒙大赦，飞也似的逃回了自家庄子。

　　回到庄子上，羲和心中虽委屈可也越想越后悔。自己虽然是好意，可没经过主人同意就乱动别人的东西，的确是她不对在先。
　　明明陆骁也没有怎样怪她，甚至连句责问的话也没说，可她心中还是难过不安的很，甚至有抛开面子去道歉的冲动。
　　一连几日，羲和无精打采的在庄子里吃了睡睡了吃，连门儿都懒得出，一反前些时日天天到风亭月榭点卯的常态。倒是让碧玺和玳瑁给惊奇不已。
　　前些时日，看着羲和早上精神抖擞的出门，又累的半死的回来，碧玺和玳瑁早就感觉十分的不安了。羲和害怕让碧玺她们知道自己在风亭月榭这样忙前忙后一整天的待遇，会给成王打小报告阻止她出门。是以她出去都是不带下人随行的，倒是让这两个婢子干着急没法子。
　　这日阴云密布似是山雨要来，羲和本是想在家躲懒睡觉的，却意外收到了风亭月榭的邀约。
　　仿佛是多日笼在心头的阴云消散开来似的。羲和忙忙的爬起来换装，吩咐婢子伺候穿扮。
　　碧玺皱着眉头不赞同道：“这天气似是要下雨，山路难行，下山更是不易，郡主还是不要去了吧。”
　　“是啊，郡主您这才好不容易休息了几天。”玳瑁也附和道。
　　有这样的管家婆丫头，说来也真是一个做郡主的心酸。
　　可羲和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弥补过错，当然不肯罢休。只好言好语哄了碧玺和玳瑁，强打着精神，顶着两个婢子不满的目光坐上了去风亭月榭的马车。
　　马车方才行了一半雨就来了，山中的雨下的又急又大，赶车的小厮侍卫怕在路上耽搁久了遇上山洪，只能冒着风雨前行。马车简陋透风，车窗和前门的布帘根本挡不住这疾风骤雨，羲和一路下来被浇了个湿透。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风亭月榭。
　　才刚刚换上干净的衣物，连头发都没来的及绞干，便被陆骁唤去。
　　她瞧着自己一身陆家小厮统一的青布衣衫，配上来不及梳理被水浇湿毫无美感的发型，真的是一副奴才相。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为，真切的感觉到陆骁是拿自己当下人而不是徒弟的！可她也敢怒不敢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陆骁跟前，才发觉这人真是装×中的战斗机！这样凄风冷雨的天气，他居然在听雨阁写字。
　　听雨阁是个专为装×而建的屋子，屋子三面围墙，另一面却是十几扇门，屋子所在的庭院里植着数颗参天大树，院中花木扶疏，树下是养着锦鲤的大缸。
　　平日里这屋子便是闲置着，只待下雨天主人有心情时，才会把这十几扇门全都打开。雨落在对面庭院里，树叶上、芭蕉上、水缸里、屋檐上，形成了一首独特而动听的旋律，山中听雨，点滴到天明。想想都觉得美妙。
　　陆骁此时便在这屋中的条案上布了宣纸，泼墨挥毫。
　　羲和到时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雨中的庭院格外的安静，周围的一切在雨雾中都变的浅淡，天地被雨幕连为一体仿若一副最美的水墨画，陆骁一人置身其中，相映成辉，遗世独立。
　　羲和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这一方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