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公主怎么破》诺木青

7、计划

　　从那日回来，羲和在橘园等了四五日也不见孔伯礼的消息。好不容易见着了孔凌，一问才知，孔伯礼正在家中闭门谢客。
　　“大约是最近又得了中意的女子。”孔凌有些汗颜自个儿三叔的荒唐，他可是瞧得真真的，那日回来后，陆骁府上便送来几个美婢。
　　羲和有些尴尬道：“哦，哈哈，我其实就是想问问陆先生不知何时再有空……”
　　“陆叔叔很忙的，你别看那日他陪了咱们一天好像很闲的样子，平日里他可是个大忙人。等着见他的人从紫禁城排到城门口。想来是不太会有空。”孔凌有些同情的告诉羲和。他没有告诉羲和的是，陆骁贵人事忙，大约是没有多少功夫同他们这些“孩子”玩乐的。虽说那日陆骁说羲和随时可以去找他切磋，但孔凌觉得那也就是陆骁客气的一说，他担心羲和当真，怀抱希望却等不到回应，字斟句酌尽量婉转道。
　　“这样啊！”羲和有些失望，却也知这是孔凌无能为力的事，遂抛开不提，找两人感兴趣的话题说了去。

　　夏日炎炎，羲和从外头回来，换了轻薄女装到雁回堂给祖母请安。
　　吴老夫人见着羲和开心的不行，直唤了小厨房给她端上冰镇绿豆沙消暑。羲和小口啜甜汤，故作天真的和祖母说话逗趣儿，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
　　李嬷嬷珍珠碧玺几个下人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噙着笑站在一旁看自家主子耍宝。
　　晚饭十分，成王从外书房回来用膳，继母杭氏也领着周岁大的济哥儿来给老太妃问安。一时雁回堂热闹非凡。
　　羲和心里存着想法，和父亲拐弯抹角的问起了最近在外头听来的事儿、认识的人。
　　说到孔伯礼之时，父亲到是没有同一般人那样道一句：纨绔！而是说孔家三爷心中大有丘壑，其才华不逊于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本该青出于蓝的，奈何靖国公府当年过于势大煊赫，被当今天子不喜，又得罪了王振一党，处处遭人打压，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孔三爷父兄皆在朝为官，孔三爷无奈之下只能韬光养晦，故作荒唐之态了。
　　父亲语气中大有惋惜同情之态，羲和明白这是他感同身受之故。
　　她也不说破，又问起了陆骁。成王正要开口，却被杭氏打断：“你和羲和说这些做什么，朝廷里的事哪里有我们置哙的余地。”
　　“羲羲喜欢听，我就给她讲讲呗，左右就当故事听了。莫非还能因为这个让皇兄不满？”成王面上的神色淡了几分道。
　　“钰儿，莫要胡说！”一向温和无害的吴老夫人厉声道“隔墙有耳，当记得谨言慎行！对皇上、太后不敬的言语万万不可多言多思。你媳妇说的对，这些话以后少说！羲羲也是，朝中之事少插嘴。从明日起少往外乱跑，在家多练练女红！”
　　“祖母……”羲和无辜躺枪,赶忙撒娇卖萌。
　　“不用说了，前些日子就想说你了。女孩子家家的，一整天在外边儿跑像什么话。”吴老夫人难得严厉。
　　别看吴老夫人平日宠着她，一副温和无害宽容好说话的样子，于此事上却是异常固执，不论她怎么歪缠都不松口。再看看一旁故作事不关己却一脸赞同的继母，和垂目吃饭静默无声的父亲，羲和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日，绣了一个时辰花生无可恋的羲和被成王叫到了外书房。
　　看着女儿如丧考匹的模样，成王有些想笑。为她递上一碗温奶，成王开口道：“昨日你问我陆骁其人如何……”
　　“爹爹，您不是再也不许我议论朝政之事了吗？”羲和惊喜抬头。没人在的时候，羲和更喜欢叫父王为爹爹，心中感觉更加的亲密。
　　如愿看到女儿的眼睛放出的热切光芒，成王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是值得的。“我们哪有议论朝政，不过是为父给你讲些世间的道理罢了！”
　　“爹爹……你真好！”羲和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软软撒娇。
　　成王看着面前已经有自己胸口高的孩子，仿佛一错眼，这个孩子便长大了、懂事了，他的心中柔软愧疚袭来。羲和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她身上有他最殷切的期望和最深沉的感情，他想她活得肆意骄矜，可她却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处处受委屈，连一点点爱好都要受人辖制！如今不过是如此小小愿望被满足，她竟这般开心，自己这个父亲为她做的太少太少了，他对不起她。
　　成王忍着心酸道：“你日后天天都来爹的书房一个时辰，为父正好可以教你些功课。若是有不明白的事可以问我，也可以问董先生。你可听明白了？”
　　羲和没料到居然有如此柳暗花明的收获，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她眼睛一转，得寸进尺道：“可是祖母都不让我出门……”
　　成王笑笑：“你且忍着些时日，过段时间我去求你祖母。”
　　“爹爹你最好了！”羲和拿出杀手锏，拱到美大叔老爹怀中，甜死人不偿命。“不过过段时间是多久啊？”
　　成王看着怀中软萌软萌像小猫的女儿，忍不住又心软了：“你祖母固执的很，出门的事儿你暂且先别想了，到是如今夏日炎炎，不若爹爹送你去西山的庄子上避避暑去？”
　　羲和闻言眼珠一转：“我不想去西山的庄子，我想去母亲陪嫁的一个别庄，就在玉容山脚下的那个。”
　　成王听罢点点头，只当她如此要求是思念故去的母亲。心中对这个失了母亲的女儿更为疼惜了几分。
　　羲和简直高兴的不知如何表达了，有种天上掉馅饼砸中了自己的感觉。成王看看女儿心满意足地模样，内心也是满满的幸福。
　　就这样，羲和在父亲的纵容下去了成王府在玉容山的别庄。这次到别院羲和只带了玳瑁碧玺两个大丫鬟，还有几个小厮婆子并粗使下人。李嬷嬷和祖母赐下的珍珠则在成王府给她“看家”。
　　长兴是成王派给羲和的小厮，机灵又衷心。羲和这些日子在外行走，身边除了玳瑁再无称手使唤的人，可玳瑁毕竟是姑娘家，又得贴身保护羲和，出去行走跑腿到底不如小厮方便，羲和这才同成王讨了个机灵的下人。
　　到了别庄羲和才发现，果然这儿离陆家的风亭月谢近的很。这让她振奋不已，来这儿第一天便以汪成安的名义写了拜帖，差长兴递到了风亭月榭求见陆骁。
　　长兴回来冲着碧玺直咂舌：“等着见陆阁老的人可真是多，我去的一会儿功夫就遇上三四个送拜贴的，还有六七个送礼的，姐姐，你说说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那么多人送礼呢？”
　　碧玺不关心其他，直道：“那郡主的拜贴下人收了吗？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见面？”
　　长兴回道：“收了收了，我给了送贴子的下人几枚大钱，他保证今儿个这拜贴就能送到阁老案头。”
　　此时，羲和的拜贴正静静躺在陆骁的紫檀书案上头。
　　陆骁揉了揉隐隐疼痛的额角，心中暗恨真是躲在天边儿也得不了半分清静！丢下地方上送来的呈文，他拿起书信和拜贴，算是换个心情。
　　很快他看见了羲和送过来的帖子。淡紫色的扉页上几行娟秀的字迹，落款是汪和的字“成安”，字形秀美工整，看着让人赏心悦目，只是，太过女气了些。
　　那帖子拿近了似有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他不由放在鼻前嗅了嗅，带了几分熟悉的味道，他向来对身边的事过目不忘，仔细回想，却发现这正是那个汪成安身上的味道。陆骁不由皱了皱眉。
　　他虽出身世家，却独独不喜欢那些世家子熏香染衣、涂脂抹粉的做派，总觉的失了男儿气概。汪成安这个年轻人聪慧坚韧，若是得人指点，假以时日必定有所作为。可若是注目于这些妇人做派，失了青云之志，反倒是可惜一名可造之材。
　　陆骁想了一瞬，几笔写了回帖，交给门外候着的小厮顺安，并嘱咐了他几句。
　　羲和没料到会这么快就收到陆骁的回帖，约她当日未时见面。她不由想起了父亲成王当日对陆骁的评价。那日她歪缠父亲得了来庄子上的福利后，父亲又说起了二人晚饭时未尽的话题。
　　当说到陆骁此人时，父亲叹道：“此人乃人中龙凤，有定国安邦之才！若能得其真心辅佐，圣上必能建立一番功业。但陆骁为人桀骜不驯，难以驾驭，又出身显赫，难以被名利打动，所以得其真心辅佐实是难事。如今他在朝中根本未尽其才，若是皇兄能礼贤下士，或许能收服他也未可知。”
　　成王说者无意，羲和却听者有心。她不由想，若是陆骁此人能为父亲所用，或是那怕他肯帮她们几分，或许未来的变数中，自己的胜算就更大了。
　　打定心思的羲和，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拉拢陆骁到自己的阵营中来！至于怎么拉拢，她心中已有章法，且等她走一步看一步吧。
　　刻意提早一刻到了风亭月榭，在正门口，羲和算是见识了长兴口中的门庭若市。她拿出回帖，顺利被门口的小厮引入偏厅等候。
　　羲和端坐在太师椅上，捧着青花茶盏低头轻呡，整个人姿态挺拔、举止优雅。看着静默无声，实则心中思绪不断，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等着见陆骁？她心中又一次闪过父亲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上次看来，陆骁此人似乎偏重于欣赏那种才学出众的人，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不就正是说明这点么。虽然那种事事端着的姿态着实让她不喜，可为了投其所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从长兴收集和孔凌那里拼凑来的情报显示：陆骁这个人十分的自恋骄傲，好恶分明到有些乖戾任性。这样的性子本该不适合官场生存，但他却格外的善于操控人心，让人只觉他性格多变，难以捉摸。如今他在官场中混的如鱼得水，将各种人玩弄于掌中，却没有多少人能说的上来他的真实喜好。
　　但经过孔凌从他三叔孔伯礼那里的深入挖掘，羲和对陆骁此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第一，他极度得的不喜女色。身边像样的美女都送了周边的人，以孔伯礼为第一受益人。羲和一度怀疑他好龙阳之风，当时孔凌听了，深深看她一眼，无奈的轻拭汗珠道，陆骁身边许多俊俏的小倌也让他赏了人……羲和觉得陆骁大约是极度自恋的自恋狂，觉得所有人都没有他好看（虽然这也是事实），所以什么人都看不上。
　　第二，他似乎有种怪癖。喜欢一切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干干净净、浅浅淡淡的东西。住的地方整洁且东西摆放规矩有序，用的器具一尘不染且都偏爱没有花纹的纯色，穿的衣服大多是浅色且以白色居多，用的熏香、茶饮都是味道浅淡且讨厌任何破坏和谐的人和事，尤其讨厌别人的身体接触！羲和看来，这也是自恋公主病，比如爱穿白衣什么的。
　　第三，似乎是她的天然优势，他爱下棋。但他有一个小怪癖，他每次落子都会落在小格子的正中，不偏不倚。还真是怪癖，羲和不由皱眉。
　　幸好这次她早有准备，想来应该事半功倍才是。羲和抚着刻意穿上的暗云纹白色缎面锦袍的衣摆，心思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