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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切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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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见了孔伯礼等人也不起身相迎,依旧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只待几人进了小亭,对孔伯礼遥遥举杯道:“怎么才来。”
孔伯礼也不以为忤,大喇喇的坐下抱怨:“你还好意思说,住的这么远,害我们一大早出发现在才到。真不明白这种鬼地方好在哪儿了?”
二人言语之间颇为熟稔,各自玩笑也没什么顾忌。
羲和则跟着孔凌对陆骁执晚辈礼。陆骁点点头,眼光从她的面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只笑着对二人道:“可是累着了,坐下喝杯茶。”
孔凌嘴上客气着,从善如流的接过婢子递来的茶盏,跪坐于桌前。
“你可真会享受,京城里没事儿要做吗?居然躲在这山中享乐。”孔伯礼十分嫉妒好友如此闲适的生活。
“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哪里比的上你。”陆骁懒懒回到。
“您瞧瞧您,香茶在手、美人在侧,还说比不上我?”孔伯礼冲他翻翻白眼。
“你若是羡慕,一会儿输我一局棋便是。我后园有数个懂得烹茶调香的婢子,手艺虽比不得红袖,但也是各有千秋的,你都带回去,日日都是香茶在手、美人在侧的好光景。”
陆骁一句话成功让孔伯礼闭了嘴,只愤愤的喝起了茶。
羲和渴的厉害,端起茶盏来一饮而尽,喝完才发现除了她,其余几人都在矜持的小口品茗。作为淑女的她顿时有一点汗颜,那冲茶的婢子知情识趣的给她重新添上一盏。
这回羲和也端起在家礼仪课上学来的架势,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先观茶色嫩绿明亮,中有茶条卷曲如螺,嫩绿叶芽在茶盏内徐徐舒展,让人心生沉静。
两指为托端起茶盏,放于鼻下轻嗅,清香浓郁,丝丝袭人。忍不住朱唇亲启,浅浅啜了一口,鲜爽生津,饮有回甘。洞庭碧螺春,真是好茶!
吃到美味的羲和发自内心的一笑,又不觉皱眉,真真觉得这么喝茶忒是不爽,太矜持了!遂丢开了淑女风范,小口小口的快速啜了几口。
抬眼却见陆骁正盯着她瞧,一惊之下一口茶呛在了嘴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一旁的孔凌被她吓了一跳,赶忙帮她拍背顺气。
羲和摆摆手,心中尴尬不已。待缓过一口气,马上道:“没事没事,茶太好喝了,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你说茶好。不知好在哪里?”陆骁突然开口。
羲和被他提问,忙站起身来,心道正所谓礼多人不怪,人人都喜欢听好话,尤其是陆骁这样的天之骄子大约更是得捧着来,夸夸人总是没错的。
遂开口道:“洞庭碧螺春观之形美、色艳,品之香浓、味醇,当然是好茶。”
“碧螺春?这名字倒是贴切的很。比‘洞庭茶’更为雅致。这名字是你取的?”陆骁赞赏道,本来看向她空无一物的眼中多了一丝兴味。
羲和满心尴尬,忘记碧螺春的名字是康熙老爷子取的了……
孔凌见机,赶忙向起身介绍道:“这位是陆骁陆阁老,咱们大乾最年轻就入阁的人。”
他不自觉的语带尊敬冲陆骁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汪和,汪成安。他年纪虽轻,却也才名出众,于棋之一道更是见解独到,连三叔也败给他了呢。”
“可不是,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孩子。”孔伯礼对陆骁道。
大哥,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哪儿哪儿有才名出众了?哪儿哪儿见解独到了?别坑我了好吧!羲和心中吐槽,面上装谦虚。
“哦?你一向言过其实,我那日倒还没有上心,如今看来这孩子倒还有几分根骨。”陆骁一边奚落老友,一边看向羲和。
“你说这茶好,可却皱眉,似是惋惜,却是为何?”
羲和语塞,这个陆骁明明一直在和孔伯礼说话,怎么自己不经意的微表情他却也尽收眼底了?
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觉得喝茶杯子太小喝的不爽口吧?
像陆骁这样端着的人,应该同样喜欢那样爱装×、看起来有才学的人才是,刚才的误会不是就说明了这点么。
阁老?岂不是很有拉拢的价值?自己可不能放过这样一个粗大腿。
打定心思要结交陆骁的羲和起了故意卖弄之心,面上做出一副惋惜之态:“非是茶不好,而是用错了茶具。这碧螺春茶叶色泽碧绿,成汤之后,嫩绿明亮,让人不由心向往之。若是能用白玉做成的茶盏盛放,则同这嫩绿相映成趣,不知比这紫砂的茶具要好上多少。”
众人听罢皆露出思索之态。
陆骁隐隐一笑,看向煮茶的婢子:“红袖以为如何?”
那婢子起身,却是冲着羲和一福:“听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尔。红袖真是受教了。”
“不敢不敢。”羲和受之有愧,如雪肌肤上不由浮起一抹霞色,慌忙起身还礼。
孔家叔侄都笑她的窘态。陆骁玩味看了她一眼道:“不是说要下棋吗?开始吧。”
有下人上前置好对弈所需的一众器具,博山炉内焚起了昭和香,又放落悬于小亭四面的垂幔以遮强光,微风过境,垂幔轻颤,搅乱一室淡香浮动。
羲和暗暗咋舌这番折腾又装×的行为,又一次默默感叹自己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族是多么的节俭成风。
陆骁作为东道主又是长辈,自是执了白子,开局前又对羲和道:“此局我让你三子。”
羲和却是不乐意,她不重输赢,却享受赢的乐趣。若是被人相让,赢了反倒没了那份乐趣。更何况,她深知,越是强者越喜欢强有力的对手。既然决心结交陆骁,自然要投其所好。
故而羲和推辞道:“陆大人一番美意成安心领了。但对弈讲求公平,这三子还是不要让了。”
陆骁意外挑挑眉毛,孔伯礼痛心疾首的看着羲和,孔凌则是目带钦佩。
羲和在三人不同的目光洗礼下艰难开局,陆骁出手果决,羲和不敢小觑,马上便收了心思,认真对局,棋逢对手,渐入佳境。
一盏茶后,羲和认输。她心中暗惊。这个陆骁果然是个人物,除了父亲大人,她还未遇到过如此轻松就能虐她的人。羲和被陆骁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
她有些忐忑,却比之刚才更带了一些郑重和尊重的开口道:“不知陆大人可否再赐教一局。”
陆骁也多年未遇到如此年轻却对胃口的对手了。棋艺好,难得棋品也好,最重要是人看着顺眼,既没有如今青年才俊们的恃才傲物也没有一般人见了他的畏畏缩缩。于是陆骁收起了人前的冷漠高傲,笑道:“好啊,不过午时已到,几位不若在寒舍先用过午饭,午后我们再战。”
在风亭月榭用过午食,几人稍作休息,便又开始摆开棋局。从午后刚过到日头西斜,整整一个下午,羲和和陆骁下了数盘,虽然次次都是她输,可她却一次比一次占领的“地域”广、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长。最后一局,她已经可以坚持一个时辰了。
陆骁惊叹于这个年轻人的聪慧和悟性。然和这些相比,他更看中她的毅力。她不纠结于失败,而是善于从每次失败中找到自己的缺失和对方的优势,下一次,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陆骁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一向是十分的提携的,他此时看向羲和的目光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十分的温和了。
羲和倒是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变化,她一个下午收获颇丰。和高手对弈果然是提升自己最好的途径。虽然成王也是此中高手,但每个人棋路不同,成王偏于保守,陆骁却是攻守兼备。跟着同一个人学,时间久了便似入了瓶颈,难以提升,此时遇上另一个高手指点,于羲和而言仿若是开启了通往新世界的另一扇窗。
下棋之初,羲和的一个小小的私心,便是和此人处好关系,以备不时之需。可几场棋下过后,羲和心中真心佩服起了陆骁,便起了跟他学学看的心思。
可两人毕竟是初识,天然的身份差别又决定了二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她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求教。斟酌再三,她忐忑开口:“和陆先生对弈让我受益匪浅。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和您学习。”
陆骁听出她对自己称谓的改变。她进来时不愿跟着孔凌叫自个儿“陆叔叔”,而是叫“陆大人”,显然是不愿无端攀附自己。如今“陆大人”又变成了“陆先生”,看来是对自己升起了些敬畏认同之心了。这个汪成安还真是有趣!他不禁莞尔,难得对她起了几分教导的心思:“好啊,你随时可以来风亭月榭找我切磋。”
陆骁本就俊美非凡,平日里端着架子一副深沉之态,只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难以靠近。如今这一笑当真是如云破日出、暗夜生辉!
饶是孔伯礼这样同他熟识的人也被这一笑晃晕了眼,更何况没见过世面的孔凌与羲和。
羲和看呆了一秒钟,马上垂目,心中暗道“食色性也,真是妖孽妖孽!”幸好刚刚下棋时没有盯着他的脸看,否则一定输的很难看。
几人弈棋又加叙话品茗,待到羲和回神才发现此时天色已晚。好在孔伯礼提出告辞。
主人开口留客:“不若就在此地小住几日?”
羲和怕孔伯礼答应,忙开口道:“不了,不了,太晚了,再不回去我家人该着急了。”
开玩笑,成王老爹若是知道自己妄想夜不归宿非得打断她的狗腿。便是舅舅那儿,再不回去也得挨顿骂。
“想不到成安你堂堂男子汉,居然还有门禁啊?”孔凌取笑她。
羲和干笑两声没有理他。哼,人家是女孩纸怎么能和你们这些臭男人一样!
陆骁看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多留,只道下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