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见 ...
-
孔伯礼同陆骁当日以赌约翻倍为凭,约定陆骁同汪和对弈输赢。
事后孔伯礼越想越觉不妥。汪和棋艺虽精妙,但同自己也就是伯仲之间,又是个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小娃娃,对上陆骁这样狡猾老辣、杀伐果断的角色,估计没什么胜算!
自己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想着用他来扳回一局,想来这便是赌徒心态!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啊,实在是陆骁的赌债太太太非同寻常了。
陆骁出身开国三大国公府的靖国公府,是老靖国公的老来子。少年时便才名出众,才十四岁的年纪就被先帝钦点为探花及第。
这样家世煊赫又被人捧在手心的人物本该被养的金贵任性才是,可陆骁偏偏不同以往的世家子们一般行事。领了差事入朝为官,却兢兢业业,颇有建树。又到那清贫苦寒之地外放了几年父母官,主政一方,政绩斐然。朝野上下都道是能吏一名,谁人也不敢小觑!
两年前,更是以弱冠刚过之龄入主内阁,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阁员。期间虽不乏恩师杨阁老的提携,又赶上了先帝指定的几个托孤大臣相继告老病逝、内阁空虚,当今陛下大力拔擢青年才俊的好时机,但他本人才能出众却是不争的事实。当年虽有人反对,可这两年他在内阁中的所为也切切实实堵了这帮人的嘴。
如此人物,自然是京城贵女们的香闺梦中人。从他少年成名之前到如今位居阁臣,说亲的人就踏破了靖国公府的门槛。
但切实应了那句,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于婚事一途,陆骁的经历着实坎坷。
第一位未婚妻是打小和陆骁定的娃娃亲,忠勤侯府孔家的嫡女。忠勤侯府是陆骁的外家,孔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又是老忠勤侯唯一的闺女,陆骁母亲嫡亲的侄女儿。想来这婚事若成了,定然是夫妻恩爱、婆媳和睦的好姻缘。
奈何红颜薄命,这位孔小姐不及及笄之年便因病香消玉殒了。
陆骁入了官场后,靖国公出面给他定了第二门亲事,内阁首辅胡大人家的嫡长女。谁知没几年,这位多才多艺、姝色妍丽的佳人也因一次风寒缠绵病榻数月,年纪轻轻便去了。
至此,便有传言道:陆骁命硬克妻。如此说亲的热潮才缓了下来……
这些年陆骁克妻的名头虽在,可耐不住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加上生的气宇轩昂、挺拔俊秀。妥妥是一名枚货真价的钻石王老五,仍让众多闺秀们趋之若鹜。
加上官场上人情往来送的清倌瘦马,歌姬伶人,陆骁的桃花实在是有些泛滥成灾的趋势!
于是,孔伯礼这个表哥加最佳好友的功能就体现了出来。这便是二人的赌约所在——帮陆骁挡桃花!
简而言之就是,有人来说亲,交给孔伯礼摆平,有人送女人给陆骁,转送给孔伯礼……
于是孔伯礼因为今天收个貌美女子,明天收个清秀小倌的行径,成了眠花宿柳、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典型案例。
而这一切,都是拜陆骁所赐!
然而这些个娼女伶人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在陆老夫人那儿过了明路的闺秀们。
在孔伯礼通过造谣生事、撮合算计、给当事人“拉皮条”等种种手段拆散了陆骁第n次婚事后,他都有种自己要被天打雷劈的感觉!尤其是想想如今陆骁克妻的形象八成出自自己手笔,他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偏陆骁安慰他说:“你这是解我燃眉之急,哪里伤天害理了?况且你帮那些闺秀们认清形势,得嫁真心爱重自己的良人,功德无量才是……”
于是,被洗脑成功的孔伯礼在挡人烂桃花方面越走越远!
如今这赌债又攒了不少,孔伯礼十分头疼,这才想起了汪和。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一试吧!
炎炎夏日,羲和忽的打了个喷嚏,丝毫不觉自己被人算计上了。
玳瑁挑帘进来,将手中的帖子给羲和呈上。
“孔三爷约我去下棋。怎么不约在橘园里呢?”羲和合上帖子。
“这帖子是孔二少爷的小厮福贵送到橘园的,他说孔三爷想约您再战几局,还说明日辰时会派人来橘园接您。”玳瑁答道。
“风亭月谢是什么地方?”
“好似是孔三爷友人的别院。福贵说三爷这位友人也甚爱棋,人却不大爱出门,是以明日孔三爷和二少爷想要登门拜访。”
羲和点点头,心中盘算什么样的人这么大的架子……这些日子和孔凌等人接触下来,她自然知道这帮世家子弟们眼高于顶,得他们青眼的不是才学出众便是出身显赫。
孔伯礼和孔凌这帮世家子们相比又是不同,孔伯礼虽花名在外,人却相当的傲娇,才学身份这些在他看来都是浮云掠影,得他另眼相待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于是怀着探究的心情,羲和跟着孔家叔侄俩一道去了风亭月谢。
这园子在京郊玉容山半山腰上,实在是有些远,羲和辰时出门,如今已在马车上摇了一个时辰了。
好在马车里备了各色点心,让羲和这个没有用朝食的人不至于饿的抓狂,此刻吃够了点心的人反倒是被马车颠的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羲和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车帘被揭开,露出孔凌那张洋溢着笑容的俊脸。
“到了,地方远了些,贤弟可是累了?”孔凌为人虽有些清傲,对羲和这个小兄弟倒还是颇为照顾的。
“不累,路上还睡了一觉呢。”羲和撑着车辕自己跳下车,一副少年的潇洒气概。
孔伯礼看着两个少年说笑,并不搭话,只朝二人示意跟着自己,便抬腿先走,在前头引路。
孔家人都长得好,孔凌身姿高挑,眉目俊秀,看着气质冷傲,却毫无阴柔之感。年纪轻轻就已是京中贵族子弟圈子里的翘楚。
孔伯礼比之孔凌却更甚一筹,他同孔凌生的有些像,一样挺拔的身材,却退却了少年的单薄,一样俊秀的容貌,却多了眉眼之间的成熟。
羲和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如果你长得俊,很多事你做来便是风流,若是长得丑,那便只能叫下流了……如今看来这京城第一纨绔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羲和和玳瑁平日里也是翩翩少年,此时站在孔家叔侄一旁,却顿时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羲和不由感叹造物者对孔家格外偏心!
一盏茶后,见到陆骁的羲和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造物者的偏心。
京中权贵大多喜爱将避暑别院置在西山,因着那儿有皇家猎场行宫,鲜少有人在玉容山这么偏僻的地儿置宅子。羲和母亲倒是有个陪嫁的庄子就在这山脚下,据说冬天可以泡汤泉,不过她从来不曾来过倒是真的。
也不知是何怪人,住这么远还住在山上。
进了风亭月谢才知并非是主人怪,实是此地的确别有天地。
京城的三伏天能热死人。虽是上午又一路坐着马车,也把人热的够呛,进了山里方有几分凉意,且进山越久,凉意越甚。到了山中的山庄,已是丝毫不觉热了。
风亭月谢依山势而建,占地极广。园中古树参天,设计精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精致非凡,透着独到匠心。
成王府虽不得宠,但到底是皇家贵胄,享受着顶级的供奉,羲和平日所见哪一不是精致高贵。然和此地一比,却又立刻落了下峰。让她不由对此地的主人更加好奇起来。
孔凌见她东张西望似是眼带探究,开口道:“此处的主人姓陆,是我小叔的朋友,也是爱棋之人。你一会儿专心下棋便是,无需顾虑其他。”
羲和点点头。
孔凌见她听了进去,微笑继续道:“陆叔叔看着冷冷淡淡,可为人和善可亲的很,不用担心太多。”
羲和感念他的细心与周到,冲他感激笑笑。心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口中的陆叔叔,脑中勾勒出一个睿智威严长者的形象。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但见一片竹林,林中又有草亭茅庐,颇为应景。
远远瞧去那亭中有一男一女,素衣男子略带慵懒的依在矮几边品茗,女子则在煮茶。男子英挺俊逸,女子姝色昳丽,二者一静一动,仿若最富美感的画儿一般。
走近了才看清果真如此。
纤纤玉手执着紫砂陶壶,烫杯、冲泡、分茶,一气呵成若行云流水一般。螓首蛾眉,楚楚动人,美不胜收。
可这美人却生生被眼前的男子衬的失了颜色。
成王、孔家人、宫里众人,若说美人,羲和也敢称是阅人无数的,可所见众人,皆不及眼前这位陆三公子,说他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男子生成这样,才真真称得上殊色无双,妖孽非常!
然而这种美却并未因其男子的身份而显得阴柔和不谐,他身上那种久居高位的凌厉和渊停岳峙般的从容,奇异的中和了容貌带来的冲击,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羲和不过多瞧了一眼便赶忙垂下目光,被他周身气势所摄,不敢贪婪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