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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时此处难为情 ...


  •   五月时节烟花浓,春忙夏耕盼枯荣。
      风吹流火安能醉?却看行人昏匆匆。
      春尽山间花无数,自是无名造化种(zhong四声)。
      待到黄昏清凉处,汉宫灯暖映卧龙。

      那日之后,可云与南司方之间便生了种情愫。

      两人倒还是腻在一起,白天南司方来找可云玩耍,夜里同可云长谈。开始,楼里那妈妈护院心中搵怒,却不敢与他正面冲撞,又见南司方不知什么疯病,竟然拿银子还了前面的账,也就算了。

      这几日,妈妈见可云面生情愫,少年人越发的英挺俊朗,吓了一跳,知道可云怕是把身子许了。思前想后,还是气不过,找南司方对峙。

      “你这泼皮!我道你发瘟还了前面的帐,谁知你是瞄着后面的大便宜!你!……你若没有交代,今天我们院子你也出不得了!”

      南司方听了妈妈这话,把手上的茶放下,挑衅似的搂住身旁吓坏的可云。眼见妈妈气的快要动手,他才慢慢说,“妈妈,我当你为什么生气,莫不就是我同可云有了关系?你也不要气,你那楼主子定是想着让他学会诸般技艺,往后成了花魁千金万两的卖他初夜不是?你莫怕,我早有心包下可云,至于价钱,可云虽说是雏儿,可是他如今色艺不到,那楼主子怎样也开不出天价吧?”

      妈妈气结,对着可云说,“云哥儿!你也太不知深浅了,主人家年初收得你进楼,买你时同你怎样讲的?在你身上下了多大的本儿?这倚笑楼做的什么买卖?主人家对你不像那帮丫头小子,虽说也是皮肉买卖,但哪里苛刻过你?这泼皮哄骗你,你也能听任他?这下好了,过几天主人家回来,你有什么脸面与他说?”

      可云被南司方搂着,脸上吓的毫无血色。心知自己不识抬举,主人家买他入青楼,他却敢私自与南司方云雨。何旭升平日对自己不薄,现在若是盛怒之下将他压制官府命他赔偿,自己是活该,家中弟妹怕是也要被牵连。想到此,心里骂自己下贱,为了点情色之事竟然断送家中生计,恨不得当下在此自尽。

      可云一害怕,眼泪便断了珠的掉,又怕又羞,想到何旭升回来定是要责骂他。他只身来到京城,何旭升就是他过往唯一的见证,虽说二人不过是一纸卖身契的维系,可生活了半年光景,可云心里也早把他当个长辈。何旭升骂他打他倒不算什么,若是从此将他逐出街头,他在这京城便再也没有亲近的人了。想到此,哭得更厉害。

      南司方却道是妈妈吓着了可云,拍案而起,“呔!妈妈,本官与你客气,你倒还起劲了。那楼主子回来又怎样?若是你们动可云一下,本官便砸了你们这楼!本官也应允了你银钱,你尽管开价,可云身子是本官要的,你们难为他作甚?告诉你,他何旭升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个求生计的商贾。本官若是讲话,莫说管理此处小小两京都市令,就是他当头上司太府少卿也不敢不给面子!还不滚了出去?!”

      妈妈被南司方吓了一跳,心头的怒恼在听到两个大官名号后烟消云散。开玩笑,那两京市署里,来个收税的“行头”都不敢怠慢,更别提市署长官都市令,再或是市署上司了。这个南司方,平日里嬉笑惯了,冷不丁想起他位居上州别驾,官高从四品下。真恼了,哪是她们生意人惹得起的?可怜妈妈面如土色,赶紧跳出了门,回手关上,留南司方与可云独处一室。

      屋里安静下来,南司方才低头看看可云。

      可云哭得可怜,一个劲的擦泪,雪白的脸上被他揉出两只红眼睛,疼的南司方心一抽。

      “小云,别哭了。”

      他往日嘴里会说,这时却心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抱着可云帮他顺背,怕这小人哭得噎着了。

      可云哭了一会,累了,被南司方抱着,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半晌,他撑起身子,看着南司方说。“南司方,你何苦凶妈妈。是我做事没分寸,哭也是心里羞愧罢了。”可云擦擦眼泪,轻轻推开南司方。“你还是走吧,若是主人回来,你又要与他冲撞了。”说着,心里有泪,眼睛又开始湿了,“是我做的事,我与他说,他若是打骂我,我也得受了。你……你千万不要来,主人从没有待我不好,是我亏欠了他。”

      “小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若是不来,他盛怒之下不知要如何罚你!若是他打坏了你……不,他若是打的你留下什么伤残,你……你叫我怎么办?还……还是,你后悔……与我……”

      可云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身子给你的时候我神志清明,到现在,我满心装的还是你。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主人,既然我……我爱你……那我只好老实对主人讲,看他怎么发落我。”

      “小云?你说你……爱我?”一句话说的南司方喜出望外,他只觉得小云性情冷淡,平日里言语中也不会向他示好,时常暗自揣摩小云的态度,谁料想,小云今天这样直白,怎么能不喜坏了他。

      他拉住可云的手,慢慢放在自己胸前,南司方感受着“砰砰”的心跳,开口对可云说出了他二人一辈子都记得的那句话。

      城深草木老,
      人候发首白。
      何要笑倾国?
      唤有莫愁来。

      “小云,你把一辈子许给我吧。”

      可云看着南司方的脸,感受着手上的心跳越来越快,多等一会,那握住他的大手就多凉一分。南司方的眼里清明澄澈,没有调笑,没有私心,望去,黑色的眸子里慢慢的都是自己。可云看着南司方一脸认真,被他逗得轻轻一笑,心说也罢,就栽在他这里了,谁叫自己心定了呢?他傻,信就信了,以后种种,随它去吧。

      “好。”

      可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这一下,就算两人定了终身了。

      “砰!!!!!”

      却是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来,在门外站着的,不是何旭升又是谁?

      何旭升此时看来愤怒非常,脸上虽然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可是分明气的肩膀都在颤抖了。身后带着楼中护院家丁数十人,手里棍棒各色,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妈妈跟在旁边吓得不行,不停地劝主人家不要冲动,可何旭升此时哪还听得她说话,用手一指屋中二人。

      “你!你……”手指方向,也不知是冲着南司方还是可云,气结与心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云见状,赶紧挡在南司方身前,俯身跪倒。

      何旭升见可云跪下,更是生气,“可云,你做什么?你还要替他说话?你身子给他玩了,连脑子也不清楚了?你认不出谁是主人不成?”

      可云头一次听见何旭升这样轻贱他,眼里泪水没止住,当下就流了下来。索性他现在跪着,头磕在地上,何旭升看不见他的脸。他快速眨眨眼,稳了稳心神说,“主人息怒,是可云下贱,全是我一人之错。我初与南司方相见时,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与他见面一久,心就被占满了。主人若说我轻佻下贱,可云不敢还嘴,自知辜负亏欠了主人,竟……自己把这主人买来的身子给了他人。可南君确是爱护我,他要我时,也未曾与我强硬过……我……”

      “住嘴!混账!床笫之事,哪来的一人之错?!事到如今,你竟还敢说他爱护你?大言不惭!你还知道身子是我买了的?那日大雪纷飞你卖身时,怎不见他来爱护你?你做戏子在台上搔首弄姿,怎不见他来爱护你?如今你用我的银两安顿了你全家,葬了你婶娘,劳得我带你入了京,在我这楼里吃好穿好,倒轮到他来爱护你了?可云,你好生忘恩负义,我告诉你,若你现在不是穿得我给你买的绫罗绸缎,奏的是我给你寻得琴瑟丝竹。南司方?你以为他还会待你这般好?”

      说罢,何旭升一把将可云从地上提起,他是一个经商的念书人,本来没什么力气,活了半辈子都讲究和气为贵。现在盛怒之中,力气之大,可云被他提着后领,两步就拖拽到了南司方眼前。南司方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的何旭升,从来都知道他嘴里占不到这人便宜,可何旭升毕竟碍于身份,对他还得表示毕恭毕敬,像今天这般气的失去理智的何旭升,他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也吓得楞在那里。

      “南司方,你忒不要脸。这等烟花之地,你骗不了我何某,就骗可云这雏儿。是,你是官,我等都是平民,你若铁了心要强占我这楼里的姑娘郎官儿,我豁出条命也拦不住你。可你也欺人太甚,可云是我亲手从乡野找到,带入京中万般呵护的孩子,他技艺未成,我将他安置在这楼中,无非就是想让他多安稳一些时日。你这风流的畜生,你倒好,哄骗的可云给了你身子,与你私定终身,又如何?你能把他怎样?接他回你老父县公府?还是你出任别驾,鞍前马后带的娈童男宠?”

      何旭升越说越气,伸手揪住南司方的脖领,“我何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这楼里也不可能永不叫他接客。可他若是学了歌艺,从此后当花魁也不至被人糟蹋,也算安身。可你要了他身子,你又叫他如何?破了身的郎官儿便是玩物,你倒好,风流史上不过多一笔笑谈,可你叫可云怎么办?”

      南司方被何旭升一顿抢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何旭升,扶起了在地上哭得泪人一般的可云。

      “楼主子!你听着,我南司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日把话说在这里,我心已定可云,一定会给他个名分!”

      南司方不愧是练武的,手劲之大,一把就将何旭升推的撞在墙上,何旭升头磕在屋中柜子上,血就渗了出来,头上的发巾当下就红了。何旭升一声闷哼,跌坐在地上。可云没有想到南司方下手这么重,赶紧就冲过去扶何旭升。“主人,主人,你没事吧?”可云见何旭升不动,顾不得别的,赶紧叫门口的家丁妈妈去找大夫,扶着何旭升的手都在抖。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妈妈第一个回了神,“南司方,你这泼皮!若是主人家有一差二错,我们与你没完!”赶忙吩咐旁边人打热水,找伤药,自己一溜烟出门找大夫。

      “都停下,我没大事。”

      何旭升却突然出声制止众人,伸手挥开了扶着自己的可云,摇摇晃晃挣扎着起来。可云又要扶,何旭升瞪他一眼,“你莫要扶我,我不是你家主人。”他看向南司方,笑的凄凉的很,“南司方,我冲撞了你,可你也将我伤成这样,我二人也就扯平了。”他看了看可云,又指着南司方,“事到如今,我不拦你,你若是抢了可云出这个门,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要想好,你怎样给可云名分?你老父那个县公的爵位,你是没法世袭的。你家中什么光景?堂堂二品县公,连我这开青楼的商人都能把结上,早就是强弩以末了。你父活着,你这个上州别驾还能做得。若他去了,只怕你在朝中这位子还不够别人算计的。你如何保着可云?没有功绩,出任别驾还身伴娈童?到那时,随便谁看你不过,捏上本莫须有的状折。轻者革官发配,重者你二人性命都是问题。”

      何旭升一席话,将南司方说的从头冷到脚,青年人的骄傲被诸多现实的恐惧肆意撕裂,心中压抑着不敢想的问题被何旭升无情的暴漏在光天化日之下。南司方看向可云,见到可云眼中茫然,身体为了守护爱人好像又有了点力气,正要伸手,又被何旭升无情的打断。

      “可云,还有你。便是他从此后仕途安稳,老父延年益寿,你又怎么知道他能陪你白头?”何旭升看向身边的可云,“他家是官宦人家,他又是家中独子,如何能光明正大的守着你一人?若是他那老父发话,便是他有天大的脾气,哪里能忤逆得了?”

      可云想到此,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嘴唇,痛苦的闭上眼睛。何旭升叹了口气,狠下心说了下去,“若他父与他许一门亲事,你又待如何?”

      可云还没说话,南司方抢白道,“我便辞官与可云出逃!”

      这一句,连可云都是一震,无奈的低下了头。何旭升看着可云,无奈的摇摇头,“看到了吧,可云,他不知人间疾苦,不过是纨绔子弟的狂妄。”又转向南司方,“你与可云逃了,不是又把他带回了火坑?”

      一句话,噎的南司方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可云为什么情愿给我下跪,也不愿与我断了关系,和你一同逃离这倚笑楼?”南司方茫然的摇头,“他为你好,他知道你养不了他,你连你自己都养不了。他吃得了苦,最多是回到以前罢了,可你呢?你说的好听,辞官出逃?我问你,你哪一日食无肉糜?哪一日衣非罗布?出了这京城,你还有哪里可以投靠?没了你那县公府邸,你到哪里安身?”

      登时,将南司方最后的一点勇气击碎。

      屋中刹那间安静了下来,何旭升的发巾慢慢变红,血慢慢从额头上往下流,可他却站的笔直。

      与他相比,南司方就狼狈了许多。

      一脸呆滞,双眼无神的看着瘫坐地上的可云。可云脸上泪水还没擦干,可眼睛里有一种倔强,明晃晃的眸子看着他。南司方看着,心里却有些怯懦。脑子恍恍惚惚,连带的脚下微微晃动,好像要站不稳了一样。

      半晌,何旭升开口了。

      “可云,世上男风虽盛,可哪一个有善果啊?我见得多了,当初相好,分道扬镳的时候却像个玩笑。最好的,他赎你走,给你找个妻室,你二人两家来往甚好就罢了。什么相守,什么终老,就不要想了。”

      可云沉默的转过头,顺势在地上跪着,对何旭升施了一礼。

      “可云明白主人家的好意,若是没有善果,也怪不得别人。我傻,他说他对我好,我就信了他了。往后事,可云不知,但是,话说了,就不后悔了。”

      眼前的少年,身影好像他二人初遇时一样,明明跪着,却透着一股风骨。何旭升长叹了口气,认命了似得对南司方说。

      “南公子,我家可云与你有情,罢了。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他说了,就做得到。可你呢?你给的了他什么?”

      “我……”

      “我进来前,你不是很坦然么?我听你二人许了一辈子,不是心意相通么?我实话与你说吧,可云不同于别人,我本心没想用他发财。你若是带他走,我分文不要你的。”闻言,可云和南司方都吓了一跳,看向何旭升。“可云,没什么奇怪的,我二人初见,我就觉得跟你有缘。我走南闯北,身边早已没什么亲近的人了。本来你若在我楼里安身,假以时日,你就算家里人,还想你为我料理后事呢。如今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也没关系,哪日我不在了,你想着来看看我就行。”又转向南司方,“南公子,你们若是走。何某要个交代,你二人如何安身?”

      “我,我用俸禄养他就是了。我建些功绩,不也能得到封赏么?官做大了,还用得着避人么?”

      何旭升笑笑,“好,也是个办法。不错,想的好。”话头又一转,“不知这官,要如何做大?”

      “这……”

      “南公子,何某赠你篇歪诗,你莫要见怪。”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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