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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榴儿红 ...


  •   春花无人他尤笑,红豆情长君不好。
      陌上往来尘中客,爱啖荔枝胜余桃。

      一晃数月,京城已是姹紫千红。

      伴随着春花到来的,还有那异域的商贩游人。京城此时节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倚笑楼下,自是多了不少的小贩行商,用那珍奇各异的小玩意,逗得楼里姑娘郎官儿一个劲的往外瞧,嚷嚷着让数钱的妈妈给他们买。

      “胡说八道,主人家没回来,妈妈我给你们乱置办,到时候摊上事情啦。”那楼下的鸨妈妈扯着嗓子喊,把算盘打得震天响。

      可云往楼下看了看,是有好些稀奇的东西。可大都是些毯子,琉璃之类的。他不太懂,也不是很喜欢那拿来观赏的物件,所以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他懒懒倚着窗栏往下看,见到有个波斯老头,带了一个大袋子,装了些红灿灿的果实。那老头可怜的坐在街边一个小角落,把袋口敞开放在旁边,里面的果实虽然诱人,却碍于老头那位置不起眼,无人问津。正当午,日头很毒。老头似是口渴的不行了,无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果实,用身上的小刀刨开,吃了起来。那果实裂开的一瞬间,可云眼睛都亮了,那果肉竟是一粒一粒的,镶在黄色的内瓤上,绚烂无比。他被那果子吸引住了,只见那波斯老头用手小心的拨出两三粒果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那风沙雕刻出的眉眼露出了一点笑意,脸上的满足好像大漠之中逢绿洲。可云看呆了,他没见过那珍奇的果子,也好奇是个什么味道。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耳边却响起楼下妈妈的叫骂,嫌那些小丫头小郎官儿就知道花钱。

      “你们真是心贪,前些天才买完了绫罗脂粉,竟然又惦记起这些玩意了!京城白米贵,安居都大不易,一个一个的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妈妈我前两天的账目还没算完,还花钱?主人家回来我怎么说?”

      “哎呀,我道何事,银钱的问题,怎么这样劳烦妈妈?”鸨妈妈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了个俊朗青年。这位说是青年,身上却还带着股少年的稚气。妈妈回身一见他,气的直跳脚,大吼,“你这饭袋,怎么好意思还来!”说着三两步走到青年跟前,伸手就要去抓他衣服,“好啊,去年在我这楼里吃吃喝喝,说什么年后去找户部对银子。我家主人去户部拜访讨钱,人家说京官里根本没有南司方这号人。害得我被这顿责骂,小无赖,你等着的你!”

      眼看妈妈手到近前,说话就要擒住南司方衣领。只见他哈哈一笑,微微一欠身,从妈妈高举的胳膊下钻过,两三步就进了大堂。“妈妈,妈妈,我让你去讨钱,却也没说用我的名字讨啊。再者说,我说了我是高官,却没有说过我在京任职啊。你问都没问清楚,讨钱碰了壁,怎么能怪我哟。”南司方中气十足,说一句话一整座楼都听得见,气的妈妈直跳脚。他声音之大,惹得那些挤着窗栏的丫头郎官儿都跑到走廊上观瞧,可云也不例外。南司方见楼里人都跑了出来,竟打开了招呼,“哎呀,铃丫头,还是这么俏啊。哥哥我来看你啦!哎!钰姑娘!想死小弟我了,数月不见,冬天过得可还好啊?”边说还边闪转腾挪,妈妈和一屋子的护院都抓不住他。

      可云见这人在楼中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就问身边的小郎官儿,“这人是不是喝醉了,跑来撒酒疯的?”身边那小郎官儿看着南司方笑的都成一朵花了,被一问,惊讶的看着可云,“云哥哥,你不知道南公子?”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哎,你去年冬天才来,也难怪。他可好玩了,据说是哪里人家的贵族,在朝廷做高官。去年在咱们楼里玩了整个春天,出手不凡,人又风趣,逗得哥哥姐姐们可开心了。妈妈以为来了个摇钱树,就让咱们都去陪他,搞得他最后赊了四五十两的银钱。”

      可云吓了一跳,四五十两?寻常人家若有这么些钱,一辈子丰衣足食无忧无虑也就过了。这败家子竟然舍得全糟蹋在这青楼里?真是天人几滴泪,贫民兴亡雨啊。想起自己家中光景,他不由得有些看不起南司方。

      “后来他走,妈妈问他钱怎么给,南公子大手一挥说去京中户部报名号取钱。你想啊云哥哥,咱们哪有那个胆子去户部啊?还是主人回来之后想了想,说是可以借口去那边拜会熟人。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到了户部,把他南公子名字一报,户部查阅后说没有这么个人在京任职。主人还想再问,被人家户部官员一顿抢白,轰了出来。气的主人回来就大发雷霆,把妈妈这一通埋怨责骂,说什么没有眼色,上赶着赔给人家一笔钱。”

      可云听完,越发觉得这人不怎么样,转身便要回去。突然,只听得背后“嗖”的一声,他竟然被人从后颈提起,飞了起来。他吓的魂飞魄散,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哎呀,我道是哪家俊俏少爷来这边玩,原来是楼里来了新面孔啊。”可云一抬头,就看见南司方那张骗人的俏脸带着点坏笑,低着头看他的表情。不等他说话,南司方便单手把他一掸,搂在了怀里。可云这才想起挣扎,一低头,却看见他俩踩着的是楼顶大梁。这倚笑楼四层高,站这里看下去才叫可怕。只听那南司方大喊一声,“呔!你这老鸨!本官来你这里是给你面子,你竟然敢对本官口角相向,当真以为我怕了你?我告诉你,你若是不赔礼道歉,我便把你家这小郎官儿从这里扔下去!到时候你这里出了人命官司,看你还如何经营!”可云听南司方这么说,吓得面如死灰,死死的拽住南司方的衣服,往他怀里钻。

      “哈哈,我才不会真扔呢。小郎官儿放心,我是吓唬他们。”南司方看到可云害怕,就凑到他耳朵边轻轻的说。可云才信不过他,只是闭着眼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小嘴抿的紧紧的,眼皮间还挤出了点泪水。南司方低头看着可云害怕的脸,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什么在心头扎了一下,无端的生出点怜悯之意。

      “好了,南公子,闹够了就下来吧,莫要让我去拜会你家县公。”

      楼里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妈妈。说话的人,正是这倚笑楼掌簿主人,何旭升。

      “哼,楼主子回来了。”可云听到南司方嘟囔了一句,跳下了大梁。可云就感觉两个人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样,耳边风声大作,再睁眼,两人平平稳稳落在地上。一落地,可云便挣脱了南司方,慌慌张张的跑向了何旭升。何旭升也急忙把可云护在身后,伸手在可云背上轻拍了两下,安慰他不要紧。这让南司方看在眼里,腾起他心中一点无名火。可云躲他跟瘟神一样,把那假正经的何旭升当救命稻草似的,哼,亏他刚才手上还加了小心。心里不舒服,嘴上就开始找茬,他一抖袍袖,手背起来摆出官架子。“何掌簿的,本官今天见你楼中生意寡淡,心中不忍。念在年前曾在你这里叨扰,这才进来问候,没想你这楼里的妈妈这般泼横,竟敢伙同护院对本官拳脚相向!此情此景,你也是看到的,若是我与那监管的都市令举报,你倒要好自为之了。”

      何旭升冷眼看着南司方,也没怕他摆出的官架子,拿出商人的客气,轻轻施了下礼。“南公子这话就奇怪了,谁不知道我何某做这生意,哪有大白天就宾客成群的?想是南公子长年在外,少入京师,不知道这勾栏之地什么时候热闹把?这上州别驾也真是辛苦,忙的公子事都记不起来了,妈妈心急,也是想提醒公子好不容易进京,别忘了领那三四十两官俸来还债。至于拳脚相向更是无从提起,公子什么本事?还会被妈妈个女流伤到?且看您这一通跳腾,刑天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云就看见南司方脸都青了,悄悄问妈妈主人说什么惹到了他,不是跟他客气得很嘛?妈妈才给他说,“云哥儿,你是不知道。这上州别驾本来就是个散官,跟着刺史巡视,拿来玩笑的。主人家就是笑他挣得还不够他糟蹋的,一个地方上闲逛的饭桶偶尔进回京还在这充大。仗着有些武功,像那古书里的刑天,厉害是厉害,就是缺个脑子。”

      妈妈故意说得声音很大,明白过来的可云和旁边的小厮都笑的前仰后合。南司方脸上挂不住,刚要还嘴,又见可云也在笑他,喉咙突然堵得够呛,“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众人见南司方走了,赶紧关门省得惹事。何旭升有些狐疑南司方的态度,便对妈妈说,“这小无赖这么简单就走了,怕是晚上还要回来。要是这样,先看他有没有钱,然后找几个会来事的去应付他。”转身吩咐旁人把大堂打扫打扫,就挑了个位子喝茶。可云见他收拾停当,就走上去给他施礼,“主人出外好久,一路可顺畅?”何旭升见到可云与他亲切,开心的让可云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要紧,不要紧。可云,你这几月怎样?”

      “还好,妈妈说我刚来,安排我学点乐曲。”

      “说到这里,可云,我想起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何旭升说到这,从怀里掏出本书,交给可云。可云接过来看,上面写了几个字,“‘杂教坊小谱’这是什么?”

      何旭升笑了笑,“可云啊可云,你说你是不是命好?你才来我这里,我就寻到了这等宝贝。这‘杂教坊’,是前朝一个隐者,音律造诣无人可比,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收罗天下名曲。他的藏曲中,宫廷的也好,民间的也好,还有他自创的,全是天籁之作,没有一首是靡靡之音。我这个楼里,会歌舞的不少,像你一样领悟力好的没有。你从今天开始就把这谱子上的曲子学会,到那时,这满京城还不为你倾动?”

      可云点了点头,“多谢主人栽培。”

      “好好好,可云呀可云,你真是乖巧。”

      “主人,我问问,刚才那叫南司方的官爷,常来这楼里么?”

      何旭升一听南司方的名字,脸就黑了下来,“哼,那个败家子,提他做什么?一个靠着老子赔笑求来的位子,哪来的脸面在这里撒野?”何旭升满胸的怒火,狠狠的灌了几口茶。

      “听哥哥姐姐说,他家是贵族?”

      “什么贵族?他父亲就是个定安县开国县公,名头是虚的,也不在朝里为官。他家道平平,在朝廷中又参不进什么势力。眼瞅着这县公爵位不能传后,他老父亲这才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他谋了个闲职,跑到哪个乡下地方跟着刺史巡视。不争气的玩意,以前还没当官的时候学别人混江湖,在哪里学了一身野路子的功夫,真把自己当回事,呸。”

      何旭升越说越气,在地上猛啐一口,吓了可云一跳。

      “主人别气,我看他就是少年天性,加上无人管教,与人玩笑不知分寸吧。他刚才把我带上房时,曾小声对我说只是玩笑,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我家以前有几个弟弟,也是这样不知好歹,倒也可爱。”可云只是看何旭升生气,想随口宽慰他几句。谁想到何旭升听可云给南司方说话,脸色都变了,赶忙说,“可云啊,你怎么能把他比作你家弟弟呢。那个无赖,比你还要年长,却尽干些糊涂事,你可莫与他来往,省的学的他那样没出息。”

      “主人说的,我再出息,不就是房中吃得开些吗?”

      何旭升语塞,也不好说什么。可云是他买来的,在这青楼以后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但他知道,他对可云其实是另眼看待的。他人到中年,没有子嗣,第一眼见可云就觉得这孩子坚强善良,惹人疼爱。买他来的这些日子,他对可云,总有那么点长辈的疼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其实与他身份不符,哪有青楼主子拦着手下郎官儿接客的?可是,人下意识说的话,流露出的只有真感情……

      可云看到何旭升不言语,知道他说这话让主人难堪了,就赶紧谢过了何旭升,拿着那谱子上楼了。

      可云回到了楼上的房间,关上门拿着那谱子发愣。是啊,他决心不都下好了吗。既然卖身了,主人家让学什么就学什么,好在这楼里为自己换取一个庇护。等他歌舞练成了,还要学会面对那夜夜笙歌,取悦形形色色的人。以后,还要在这楼里与人云雨,等过几年没有什么势头了,可能被遣散,可能被遗忘……

      “唉,真是矫情,现在还要为这些事烦心。”可云晃了晃脑袋,想把那悲观的情绪晃走。“对了,那卖果子的老人呢?”想起了那波斯老头,他心中的好奇又占了上风,再怎么成熟,毕竟还是孩子天性。他走到窗栏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懒懒的倚上窗拦,歪头看着街上。那街上烈日当空,照旧干热。有的店家出门在地上撒些水,不到一炷香马上就干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浮躁。小贩们开始有些着急,一个个叫卖的更大声了。街上霎时间人头攒动,可云倒找不到那波斯老头了。等他又看到那老头时,他吓了一跳。老头竟然昏死在那小角落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的果子吃了一半,掉在了地上,老头紧闭双眼,嘴唇干裂。“那边有人昏死过去了!”可云赶紧站起来冲着楼下喊,无奈街上车水马龙,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谁又听得见他?他着急,只恨自己不能随意上街。正盘算要不然下楼求求妈妈,就听见人群中有一个人高声对着他的窗户喊,“小郎官儿?你说谁昏死了?”

      可云定睛一看,人群中站着个傻大个……非也……一个俊朗青年。

      可不就是刚才那个南司方吗?可云心里不喜欢这个人,料定他纨绔风流,飞扬跋扈,哪里肯去救一个胡人老头。但就是这么巧,这街上这么吵,只有他耳朵灵听到了可云的呼救。没有办法,可云指了指那个波斯老头,作了个喝水的动作。南司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街边一堆商贩后面,昏死在小角落的波斯老头。

      说是迟那时快,南司方又施展出刚才用的那种功夫。先是旱地拔葱脱出人群,然后身子一翻,轻飘飘的从空中借力,瞬间落到老头身边。街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南司方与那波斯老头。南司方伸手探了探老头的鼻息,又扒拉了扒拉老头的眼皮,赶紧起来对围观的人喊,“这人日晒太久,缺水昏死了,谁快去汲些水来!”又看见老头身边掉落的半个果实,叹了口气,“这人,几粒石榴哪里够止渴的?也不知是为什么,若是撑不住,与旁人讨点水不就是了。”

      说罢,也不顾老头身上灰土,将老头背在背上,单手将那一人多重的袋子提起,往树荫下面走。

      可云在楼上看着,有些意外。他本来想着南司方一个公子哥,救人不救人都说不准,哪还奢望他照顾那老头。没想到,他没嫌弃老头,豁出去自己一身干净华服,弯腰就去背人。将那老头放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细心地照料老头喝下去,给老头顺背。完全没有一丝不自然,也不管那老头是个小贩或是胡人,一样待之以礼。意外之余,他突然对南司方这人有了点兴趣。或许,他也不像是主人嘴里说的那样,单纯是个纨绔子弟……

      又见那老头清醒过来,看见南司方与他顺背,赶紧起身要施礼道谢,却被南司方阻止。老头坐下,又有些激动,一个劲的给旁边的人和南司方点头致谢。眼里含着泪,嘴里却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着。南司方有些奇怪,就问旁边的人这老头为什么不说话?人群中这才站出来一个小贩,给他说,“这老大爷是从波斯来的,他不会讲中原话。往年他都是与他儿子一同来跑商,他儿子有力气,会说中原话与人做生意。今年他家里遭了变故,儿子受伤没钱医治,他独自一人把家里种的石榴背来,想卖了换钱急用。可是你看,他也不会吆喝,石榴摘得匆忙,成色不太好,这才怎么都卖不出去。”南司方一听,有些明白了,“难怪呢,我还在奇怪他为何渴晕了都不与旁人讨口水喝,原来是这样。”他又给那个小贩说,“小兄弟认识他,你可会些波斯话?”那小贩点头说懂得一些。“那便好办了,你对他说我有心买了他所有的石榴,让他说个价便是。”

      那小贩听了欣喜若狂,赶忙用波斯话与那老人说了,老人听完哑口无言,连哭都忘了。身旁围观的人都说那老头今天遇了贵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天上差了个活菩萨来搭救他了。南司方听到,笑笑,也没在意,还是亲切的为那老人顺背。老人却坐不住了,站起来一个劲的摆手,胡子都吹起来了,比划着与那小贩说着什么。“恩公,难为你一片好心,这老头拧的很,他不肯卖。”那小贩摇着头,失望的把老头的意思说给南司方听。南司方奇怪,问为什么,那小贩说,“他说这石榴成色不好,他尝来有些酸,你全买了去也没什么用,他要是卖了,不是坑害的你白花钱。”

      南司方听完,反而仰天哈哈大笑,说“老人家,你心眼太死了。你可不知道,这石榴我买了可是大有用处啊!”说完,他伸手一指,望向可云站着的窗台对老头说,“老人家,你来看,那边楼上站了个俊俏的郎君不是?”街上围观的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盯着可云那个窗台。

      可云站在楼上观望的好好的,一面感叹南司方为人善良,一面眼馋那红果子。冷不丁看南司方大手一指,直勾勾得对着他的窗台。再然后,街上人竟然全都看向了他,吓了一跳,他离得远,没听清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注目把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人群鸦雀无声,他这才听见南司方给那老头说,“老人家,那小郎君是我心上人,我与他两情相悦,交往已久。谁知道,这几日他家那个楼主子讨厌,不知给他说了些什么我的坏话,我家郎官儿气我,就不与我说话了。你看,他站在那高楼之上,理都不理我,心痛的我哭了一宿又一宿,痴情的苦啊。”说着,还好像很动情的抽了抽鼻子。“老人家,我就爱你这石榴,甜中不少酸涩,好似我现在想他一样。你做个好事,把这些石榴卖给了我,我拿去给我家小郎官儿一尝,他知道我这几日内心酸楚,不就与我重修往日的恩爱了吗?”

      南司方那边说,可云站在楼上差点没吐了血。

      七尺男儿,说这话也不带害臊。南司方边说,还不时的做些抽鼻子,掩胸口的作态,倒真像是哪家痴情的公子喜欢上个外面的郎官儿,碍于奸人背后嚼舌,被心上人冷落了。话里话外还不忘诽谤何旭升,又说的像他一片心捧来还受了委屈,真是无中生有,颠倒是非。

      可云心里这么想,可下面众人却感动的青衫尽湿。无不开口就夸这小公子痴情,又心善又细心,有人还认出南司方穿的是官衣,立时又加了年轻有为,富贵不忘故人什么的。更有甚者,有人走到可云楼下,对着他说些什么将心比心啊,情路漫漫惜取眼前人云云。可云目瞪口呆,什么都说不出来,窘迫的很。正在这时,那小贩才想起来把一番话译给波斯老头,老头听后,更是不得了,热泪长流。站起来抓起南司方的手,嘴里嘟嘟囔囔的泣不成声,却坚决要说完。“恩公,他说若你喜欢那哥儿就一定要坚持,人一辈子就是求一个知心人。”也不知那老头原话是什么,感动的这小贩也抽抽搭搭的。“他说他家早年间富裕,他儿子喜欢家里一个男佣。当时两人年纪都小,他觉得不合适就把他们分开了。后来家道中落,佣人都走了,他儿子那以后再没找到心上人……呜呜呜……”

      说话间街上人感动的感动,感慨的感慨,劝说的劝说,抹泪的抹泪……

      南司方赶紧见好就收,当下从身上掏了三四十两银子,又把随身的玉扳指摘了下来送给了那老头,嘱咐他拿着这钱回了波斯,把儿子的伤治好。若是可以,今后再攒些家业,把儿子那发小的心上人找一找,好生过日子去吧。那老头千恩万谢,把随身的小刀赠给南司方,拿着银子转身开开心心的走了。说来也奇怪,刚才那么大的声势,老头走后,也就平息下来了。围观众人又夸了南司方几句,慢慢的,也就散了。

      南司方看看没人了,就一把拎起那一袋石榴。走到了可云楼下,一个纵身,竟然稳稳地跳进了可云的屋子。
      “哎呀,情哥哥,你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这几个石榴代表我内心酸楚,你收下,便看我可怜与我重修往日恩爱嘛。”可云没理他油嘴滑舌,作势要开门叫人,南司方赶紧拦住,给他赔笑,“好啦好啦,小郎官儿,不逗你了。这几个石榴送给了你,你吃的完就吃,吃不完就与人分了吧。”可云看他赔笑的样子,觉得好笑,就说,“我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看着也是个男子汉的样子,怎么说起那不害臊的话这么顺口?什么你家郎官儿,痴情的苦,还有什么情哥哥,若是我以后见客,也能长你这么一张嘴,那还愁什么?”南司方就笑,“我要是不那么说,那老人怎么卖我石榴?小郎官儿你倒好,让我救人,过后还挖苦我,可怜我买这一袋石榴,花了我半年的官俸。”

      可云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感动,就看了看那袋子里,问,“这果子叫石榴?真是漂亮。”南司方看他低头看着那袋石榴,脸上全是好奇满足,就觉得他挺奇怪。“小郎官儿,你说我奇怪,我还说你奇怪呢。你是青楼的人,怎么身上没有这里的习气?”可云抬头看看他,说,“我家里穷,主人买下我还没多久。到这楼里不过几个月,还在学艺,到哪里去染什么习气?”南司方看他说话有趣,就说,“小郎官儿,你这人有趣,我喜欢你。你我今天就算认识了,我下回来,也不找别人,就来找你。”

      可云看他的样子,大大咧咧,越发觉得他真不像什么坏人。说不定,主人骂他,也是因为主人对他有些偏见吧。心里想着,嘴上就答应了他,“那也好,你莫要在我这里生事,我就与你来往。”

      “好好好,认识一场。我姓南名司方,字示明。敢问小郎官儿叫?”

      “没那么复杂,我就叫可云。”

      “哦哦,好名字。”

      “还有,下次来把你欠我家主人的钱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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