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交易 ...
-
莱塔因的都城曼得非雄壮宏伟,城墙高耸,气势逼人。
完全不似欧司凡的华丽精致。
进入城门,眼前一片开朗。
曼得非少有低矮小巧的风格,放眼望去,满街都是三层以上的建筑。尖锐仿如利剑般高耸的屋顶是这里普遍的风格。
曼得非的街道和欧司凡差不多,可以同时通行四辆马车。
但是在周围高大建筑的衬照下,却给人窄小狭隘的感觉。
车队行走了不一会,就看到了一个广场,正中一个巨大的水池由十来个小喷池构成。说不上华丽,却有着独特的韵味。
绕过水池,就是曼得非的中央大道了。笔直的道路,有着完全可以容纳十多辆马车并行的宽阔。
而道路的两旁并非如同欧司凡那样的花团锦簇,只有一棵棵挺拔的树木和无数风格迥异的雕塑。
黑的白的灰的赤红的,各种材料。历史宗教风景传说人物,各种题材。
我收回目光,心中只浮现一个词:气势逼人。
曼得非无愧于莱塔因的都城,而莱塔因无愧第一强国的名称。
我们暂住的地方是曾经莱塔因三世所居住的行宫。
马车直接驶进行宫主楼前的草地上。
我和馨妃公主走下马车,再一次的切身体验到莱塔因和纳克两个国家间完全不同的风格和理念。
这整幢建筑没有丝毫精致华美的情调蕴含于内,甚至连纳克帝国最普遍,被认为每一幢别墅都应该有的长长走廊都不存在。
一切的建筑目的似乎只为了符合便捷两个字。这点完全可以从和主楼相连的侧楼看出。
毕竟,在纳克帝国,主人的主楼和下人的侧楼哪怕离的稍微近那么一点都会被认为是失了身份和地位的。
我的住房和公主一样都是在顶楼。
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套间。
进去后首先是一个小客厅,可能因为重新布置国的原因,地毯和挂毯看上去新的和主体风格微微的有些不协调。小客厅左右各有着一扇门,一间通向了旁边的书房,而另一间则是卧室。
显然,莱塔因的上流贵族们对于那些华贵的装饰并不是一点都不喜好,至少从卧室舒适典雅的布置上完全可以看出这点。只不过莱塔因帝国成功的把舒适和使用完美的融合了在一起。比如说卧室正中的那张大床。层层的柔软锦帐和天鹅绒褥子以及精美的手工雕刻并没有让人感觉到纳克帝国那种奢华,反而是按下床头机关便会弹出手臂粗的防护栏的那种设备更让人有着压抑的紧迫感。
“亲爱的蕊雅,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不知道什么时候,馨妃公主已经站在了我的门口,精美团扇半掩住了脸,口气一片娇柔。
我转头示意使女们继续安放行李,转身跟着公主走进她了房间。
挥退了所有的侍女,甚至连尤席都走了出去,馨妃公主和我两个人静静的坐着。
我打量着对面的馨妃公主,若说在欧司凡这位公主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娇纵和刁蛮,那么此刻,我显然有些糊涂了。
虽然说,一路上她的表现还是十分的任性,但偶然间流露出的一丝两丝精明确让我感觉到了讨厌,一种面对纳克亲王的时候才会有的讨厌。
“时间不多,我也不想和你再绕弯,亲爱的蕊雅,让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你,其实并不是亲王大人的孙女,不是么?”
我扬了杨眉,看来有人的本性要完全的流露了。
“甚至于……”馨妃公主的眼神移到了我的额头,“是不是有很多人称赞过你额头这朵胜放的鲜花的刻印呢?纳克亲王以前可是很自豪的说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异纹呢。”
心仿佛被人猛的抓住一样,我的眼神开始渐渐凌厉。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同属于黑暗小队的我们,就只有纳克亲王和米尔了。
而我们是绝对不会透露这个秘密的,因为毕竟,我们十三人是同样有此烙印的人。
“当然,既然我说要做交易,那起码,我们是应该处于平等的地位。无论是身份或者是秘密。”
馨妃公主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伸手撩起额头的秀发,一串古怪的音节从她口中念出。
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魔法!馨妃公主竟然是一个魔法师?!
然而,当一个火焰状的鲜红刻印从她额头浮现的时候,我已经感到了震惊。一模一样,和莉莉儿,塔安,还有其它十个人额头一模一样的火红色图腾。
奴隶烙印,借助特殊的药汁和仪器,将一个蓝色印记刺入额头。
有着这个标示的人,终其一生,将都无法摆脱低贱的命运。
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削下表层的皮肉,都无法彻底消除那蓝色的痕迹。
可以说,这蓝色的烙印是深深的印入一个人的灵魂,除非死亡,永远不会消失。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虽然也没有办法消除这种不知道从何时流传下来的奴隶烙印,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强硬的扭转烙印的颜色和成分。
变成艳红的火焰图腾,更甚至可以隐藏它们。
可能是因为我目瞪口呆的表情,馨妃公主忽然大笑起来。
她放下手,额头的火焰又慢慢的消失。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馨妃公主冲我眨了眨眼,满是看好戏的神色,“替我转换烙印的人正是纳克亲王。”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人果然是受多了刺激就不会再作出大惊小怪的事情呢。
“纳克亲王,他想杀的究竟是我们三个中的谁?”
反倒是对面的馨妃公主猛的僵硬住了神色。
好一会,她才慢慢的道,“蕊雅,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毕竟,你有的可是银色的长发和紫色的双眼呢。”
“亲王,想杀我?”
“你一直都是特殊的,蕊雅,且不说你拥有的是精灵的发色和背叛者的双瞳,就连奴隶烙印的转换都和别人的不同,甚至于都无法隐藏。你难道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来历身世么?”
“……”
“对了,还忘记向你更加详细地介绍一下我这个交易者呢。我是一个魔法师,修习的却是最冷门的精神系魔法,怎么样,是不是很够独特?”
拥有强大精神系魔法的未来之神蕊雅迪乐虽说也是七神之一,却因为被死神萨迪都夺取了力量,而不能够赐福和庇佑她的信徒。历来,大陆上几乎是没有人信奉于她的。
我点了点头,有点摸不透面前这个公主的意思。
“我想,我还是应该对你道歉,毕竟,在幻境通道,我再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下窥视了你的精神领域。”
我感觉到微微的愤怒,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以,你所谓的发狂其实只是受我幻境的影响?”
“不,确切的说我并没有像你那样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只不过觉得若只有你一个被迷失了本性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都不好处理,不过我倒的确没有料到那个地方的奇怪力量竟然如此强大,连在一旁窥视的我都会被牵连昏迷那么久。”馨妃公主站起来,朝我优雅的行礼,“我郑重的为我当日的举动道歉。但是我保证,除了稍稍的探知了当日你所见的幻境,我并没有得到你脑中任何的其他记忆。”
我暗自冷笑,的确,没有经过冗长准备而施展的精神系魔法,唯一的用处就是潜入最表面的思维,而且几乎可以被所有人察觉。若不是当时在幻境通道我几乎已经失去了自我,恐怕我早就意识到了。
只是,馨妃公主那么轻易地说出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是身为魔法师也好,或者她有着奴隶的烙印,这些都可以算上不得了的秘密,无论泄露出去哪个,恐怕都会在纳克帝国和莱塔因帝国之间掀起惊天骇浪。
馨妃公主像是明白了我的想法,她看着我,一脸的温和。
“这些秘密的确很了不得,可是,我有着更加想要的东西。而且,相比较而言,我相信你会在乎你的身世更多于我的秘密,不是么?”
“但显然,纳克亲王拥有你可以提供给我的所有一切,我又何必放弃原来的主人?”我单纯的笑起来,像极了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
“继续为一个要杀你的人服务么?蕊雅,你不是孩子,更不是傻瓜。”馨妃公主慢慢的摇着手中的团扇,“亲王不过敷衍你而已,就像敷衍我这样。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掌心,只要还是在纳克帝国。他永远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得,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的为他所用。同样的,只要他觉得你会背叛他,或者作出一些威胁到他的事情,那么等待你的只会是死亡。无论现在的你对他有多么大的利用价值。”
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联姻,是你在暗地里促成的。”
“不错,既然我无法在纳克帝国得到我想要得,那么,我只好换个环境。假如亲王还想利用纳克帝国来阻止我,那么我只好将它们一起粉碎用来铺整通向我未来的道路了。”
馨妃公主的眼中亮起我熟悉的神色,充满了欲望和野心,甚至带着誓不罢休的绝烈。
这是亲王的眼神,这同样也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地狱”的所有成员出任务前的眼神。
“你,想要得是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将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老奸巨滑的亲王和深藏不露的公主。
“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并不需要终生对我忠心耿耿,但却能够和我在此时共同进退的帮手,尤其是这个帮手不能够有着大义凛然的骑士精神和高尚人品。”公主却好似没有听到我的问话,依旧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你,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蕊雅。亲王什么都不能够给你,除了一个名号,而我能给的却是更多更多,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价值——你的母亲,你不想知道她是谁么?你不想知道她在那里么?你不想知道她受了怎么样的痛苦么?你不想亲手救她出来并且为她复仇么?蕊雅,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呢?而你需要付出的只是站在我身边而已,在可能出现的最危险的时刻帮我一把,仅此而已。”
公主的声音慢慢的轻微下去,但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穿进了我的耳朵。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看戏固然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可是一旦被拉进了戏剧扮演了角色,那就很是麻烦了,然而最麻烦的是,我却不得不自己走进这个剧本。
“谁是我的母亲?”
“麦洁薇安•伊拉斯•莱塔因。”
“莱塔因的王后?”我低呼了出来。我的母亲是王后?莱塔因的王后?
“假如现在高高在上的那个女人真的是麦洁薇安•伊拉斯•莱塔因的话,是的,你的母亲正是莱塔因的王后。”
“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秘密,只有魔导师才知道的秘密,蕊雅。甚至连大部分的王族都不知道。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资格知道,相反,当时知道的人只是认为醉心于权势的王族们是不会有兴趣知道这件事情的。”馨妃公主的眼神留恋的在我银色的长发上,“结果,那么多年后,知道这个秘密的只剩下三个人,纳克亲王,撒坦尼•蒙蒂,还有偶然得知的我。”
“……”
“麦洁薇安•伊拉斯•莱塔因,这个莱塔因第一世家伊拉斯家族当年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和你一样,拥有着银色的长发和紫色的眼睛。这个从来就没有精灵和黑暗精灵血统的家族竟然有一个天生拥有这两个种族代表色的女孩子。虽然在出生的当天,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已经有一个和伊拉斯家族相当友好的魔导师用魔法为这个孩子改变了发色和瞳色,但相信,遗传的因素是不会因为这些魔法力而改变的。”
不可否认,此刻我的心情是异常奇怪的。
因为,我的发色和瞳色并不是如馨妃公主所见的银色和紫色,而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根本不存在的黑色。但是,我却也并不很是怀疑馨妃公主所说的一切。或许,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因素,所以即使在魔法下,我拥有的就是银发和紫瞳。
“那你为什么说现在的王后并不是本人?”
“撒坦尼•蒙蒂正是当年为麦洁薇安施法的魔导师的唯一弟子。麦洁薇安并没有学习魔法,也不懂得如何维持被加在身上的法术,保证不出错的办法就是每半年重新施法,然而从近十三年前开始,这位王后殿下就再也没有私下召见撒坦尼为她施法。那正是莱塔因第二王子出生的时候也和你被你曾经的主人捡到的时间差不多。”
“看来,你从亲王那里倒真的知道了不少事情。”
“哪里哪里。”馨妃公主捉狭的朝我眨眨眼。
“不过,那也并不能够证明王后不再是本人。”
“不错,因为对于魔法来说,起码有十几种理由可以解释并且相信这种因素会因为生产而遗传或者消失。可是,在撒坦尼•蒙蒂的试探下,这位王后显然连自己拥有过这种发色和瞳色的事情都一起忘记得干干净净,这点显然就很匪夷所思了。哦,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撒坦尼•蒙蒂已经四十五岁了,看上去年轻不过是保养得体。而对于麦洁薇安,从小他就是哥哥般的存在。而现在,撒坦尼•蒙蒂认为,王后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失去了那种亲情的感觉。”
我有点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着馨妃公主,“我想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您不知道的,尊敬的公主殿下?”
馨妃公主笑了又笑,像极了一只狐狸。
“怎么样?只要你能够得到伊拉斯家族的信任和支持,而我完全有自信能够掌控我未来的丈夫第一王子霍朗特费尔•莱塔因殿下的所有势力。我们可以各得所需,我的帝国你的母亲真相。你依旧可以拥有不少于郡主地位的名望和财富。”
“恐怕,亲爱的公主殿下,您想要得并不只是莱塔因帝国吧。而且,您认为纳克亲王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有所行动而什么都不做么?”
“放心,他不会怎么样的,蕊雅。因为,亲王他背负不起那个罪名,那个亲手替王室嫡系的公主,自己的侄女打上奴隶烙印的罪名。”馨妃公主的眼中没有憎恨,却有着更深的绝望,“而且,比起强大无比的莱塔因,他更加需要的是一个动乱的莱塔因,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最终我还是不可能赢过他。但是,其实我根本不想争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而以,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卑微,这么低贱的一个要求,都不允许我拥有……”
一滴两滴,泪珠滚落下来,落在团扇上晕染开来,消失无痕。
我想,馨妃公主,这个被整个王室宠爱无比的娇儿恐怕拥有着很深很深的一段过往吧。
可是……
我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请容许我考虑一下,殿下,对于您那么多的讯息,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尤其这些讯息和我的身世还息息相关。”我顿了顿,“只不过,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现在的您的确很让我感到同情。但是我是在更加喜欢曾经那个愚蠢但却单纯的馨妃公主。”
“单纯?”馨妃公主的声音中夹带了无比的嘲讽,“难道现在你还不知道,蕊雅?王室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污秽最丑陋最黑暗的地方,越是单纯的东西在里面将被浸染的越是邪恶,从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