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羽落青青尘

4、四.无瑕 我努力扮演

　　对于欧弗亚得大陆，人类并不是在其之上的的唯一一个高级生命体。
　　至少，说起历史渊源，美丽而高傲的精灵一族远比人类拥有更多值得回忆和自傲的东西。

　　我不感兴趣的把桌上的书和上，揉了揉太阳穴。
　　对于这些历史简介地理环境帝国渊源家族溯流的东西，从“前世”开始我就厌烦非常。只不过，当初佣兵的身份决定了我必须严格的掌握每一种地理环境下的战斗，才不得不勉强的学习了些。

　　“小姐，老爷规定您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记熟这本纹章学呢。”莉莉儿走了过来，一边劝诫着却一边把满桌的书细细的整理好。
　　我有些无奈的低下头，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打在我的头发上，泛起漂亮的银光。
　　考虑到我的黑发黑眼太过抢眼，而且用普通的染色方法竟然也无法改变颜色。
　　纳克亲王本来打算教我学习魔法用来改变外貌，可是，偏偏在我很感兴趣的记熟了各系魔法来源和咒语后却依旧不能够使用哪怕最初级的一个光明术。
　　无奈之下，纳克亲王只好搜寻了一块上等魔晶石，输入并储存了他自己的魔力后，只要我将它佩戴在身上，便能够一直维持发色和眼睛的不同。
　　对于这点，纳克亲王也曾摇头感叹不已，似乎从一开始，上天就注定了我的与众不同。
　　任何人使用这块水晶得到的都是普通至极的暗红色头发，绿色眼睛。唯有我，拥有的是银白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
　　银白却充满活跃生命的发色，这是阳光下生存的精灵一族的特有颜色
　　紫色却偏偏诡异的被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所笼盖的眼睛，这是曾经背弃精灵的母神大地女神菲娜迪迪尔投身于黑暗的暗精灵一族被愤怒的光明神打上的烙印，背叛的颜色。

　　就在我无所事事的发呆间，纳克亲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爽朗间含着得意的味道。
　　“来来来，快来看看我的宝贝，我打赌我亲爱的蕊雅是你见过的最无瑕的精灵。”
　　我抬起头，纳克亲王正推门而入，我训练有素的站起身，行了一个优雅且无可挑剔的礼。
　　“爷爷，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尊贵的陛下不是正应该召开御前会议么？”
　　“我有一个老朋友来了，所以跟国王陛下告假早退了。”纳克亲王轻描淡写的道。
　　我微笑起来，如同刚才被称赞的那样，像一个无瑕的精灵。
　　“哦，赞美光明神，你的宝贝真的无愧蕊雅迪乐这个名字。”
　　我寻声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年轻的人。
　　按照本来猜想，能够让纳克亲王如此“迫不及待，得意洋洋”炫耀我的，应该是一个比较有“份量”的人。
　　倒不是我对于年龄的歧视，可是这六年半来，以一个孩子的身份看多了皇家官场间明明暗暗生死倾轧的把戏，才知道，年龄真的是和“睿智”成正比的一样东西。
　　而能够让纳克亲王带来见我的，往往都是那些事实上必须令他打起十二万份精神应付的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老者。至少，不会是年轻的如眼前的这个人。
　　恐怕刚刚三十出头而已。

　　“蕊雅，这是莱塔因王国魔法协会的会长，撒坦尼•蒙蒂大人。他同时也是莱塔因帝国学院的院长。”
　　我再次扬起甜美的微笑，重新优雅的行礼。
　　“您好，蒙蒂大人，很荣幸见到您。”
　　撒坦尼•蒙蒂毫不遮掩着他的惊讶和热情，我轻易的便从他的眼中读到“我很感兴趣”。
　　“我说罗兰，三个月后，将是莱塔因帝国学院的新生考核，你有没有兴趣让你的宝贝去试试看，我保证我她将是我的亲传弟子。”
　　“哈哈，撒坦尼，抢人也不用抢得那么明显，怎么，你是认为我这个魔导师不如你还是认为我不能够给别人以正确的指导。”
　　“两个都有。”撒坦尼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丝毫不像开玩笑，“何况，在你这个臭名昭彰的暗夜亲王身边，再好的才华也最终会沦落为政治的牺牲品。”
　　暗夜亲王？我疑惑的瞥了一样身边的纳克亲王，显然，这并不是一个怎么让他接受并喜欢的称号，至少，从来没有人曾经在我面前说起过。不过，这倒是非常贴切。
　　纳克亲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蒙蒂院长这样称呼他，依旧微笑着，虽然我并没有看出这些微笑是发自真心或者只是敷衍。
　　“我想你恐怕要失望了，蕊雅宝贝虽然有着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却并没有丝毫的魔法力。我想尽了所有办法却依旧不能够让他使用出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照明术。”

　　我完全可以理解撒坦尼•蒙蒂的震惊。
　　六年半的系统学习，让我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整体完整的了解。
　　这个世界的来源现在已经完全的流失于传说中了。
　　传说，天与地的开创者是光明女神丝兰，她同时也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包括复杂多变的人类，秀丽高傲的精灵，粗壮野蛮的兽人以及多才多艺的矮人。
　　她同时也孕育了七位神裔，分别是火之神克罗尔，风之神埃尼亚，土之神菲娜迪迪尔，水之神丽珂儿，命运之神那切，死亡之神萨迪都以及未来之神蕊雅迪乐。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和光明女神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个神，黑暗女神娜秀。
　　她不甘愿被深深的压制于光明女神之下，用权势和美色诱骗了死亡之神萨迪都，同时，她也创造出了属于她的种族，外表全部丑陋无比却拥有奇怪恐怖力量的魔族。
　　光明与黑暗的一战中，死亡之神萨迪都突然背叛，重创了他的爱侣未来之神蕊雅迪乐，夺取了蕊雅迪乐的几乎全部力量，更因此趁着风水火土四神的不戒备，一举将他们全部的封印起来。
　　虽然光明神最后自毁式的禁咒的确令黑暗神受到了同样的巨创，同时也将欧弗亚得大陆保护了起来，但是，却也令这个世间充满了因她四散开来的魔力而导致的各种天灾。
　　虽然，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这些魔力终于渐渐的归于消散。但是世人还是受到了影响，本来平凡的人类却因为在古老年代受到影响的那些祖先们，因为承受了光明神残存魔力的影响，一代代的遗传下，竟然出现了可以使用魔法的人类。
　　这就是魔法师。
　　虽然说魔法师的数量稀少，但其实这并不表示拥有魔力的人数稀少。
　　恰恰相反，世界上应该说所有的人都拥有着魔法力量，只不过绝大多数都只有那么一丝一毫。完全没有力量的我恐怕也真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异类了。

　　“这正是太令人遗憾了。”震惊过后，蒙蒂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并不认为其中有着哪怕一点点真正遗憾的味道。
　　“我的孙女，即便如此，也将会是纳克帝国甚至整个大陆最典雅美丽的女子。”
　　纳克亲王突然抱住我，将我高高举起，口气中带着无上的骄傲。
　　就连我，也瞬间迷失于他宠溺的眼神中。

　　不过，也仅仅只是瞬间。

　　三年了，从三年前我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就注定，不管是前世或者今生，我都将不得安宁。
　　无瑕么？世界上可有染满鲜血的“无瑕”存在？
　　就算是纯洁的Angel，当羽翼被染红的霎那，其实已经坠入了“地狱”，恶魔和天使只不过相隔了一个脆弱生命的距离，仅此而已。
　　若说曾经我真的还因为纳克亲王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关怀，宠爱而有过一些感动，那么三年前的那个夺取别人性命的命令轻易的就粉碎了所有的虚幻。
　　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又有谁会让最心爱的人手染血腥？
　　一切不过是个交易，他予以我最绚烂的光彩，我夺取他最想要得那些生命。
　　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真的。
　　连曾经只要一想到的便会撕心裂肺般的疼的“回忆”如今也变得只是淡淡的痛了，这样的我还有什么是会在乎的。
　　真的如纳克亲王曾经说的那样，一切都已经被习惯了，习惯了……

　　纳克亲王终于在我暗暗示意认识够这位蒙蒂大人后心满意足的带着他离开了。
　　莉莉儿依旧站在一边，只不过手里多了堆东西。
　　“小姐。”她走了过来，伸手。
　　我接过封口还粘着火漆的褐色皮卷，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又是一个密令。
　　咬破食指将血涂了上去，信卷舒展开来。只有短短一句。
　　“保护馨妃公主，人选自挑，三人为限。”
　　保护？让只知道杀人的杀手和佣兵去保护别人？
　　弹开手上那份自己燃烧起来的东西。
　　我回过头，如预料般的看到莉莉儿的脸上露出可笑的惊讶表情，伸手拿起她手中剩余的卷轴。
　　“准备下吧，看来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进宫了。”
　　“我们？”莉莉儿疑惑的道。
　　“是啊。”我点点头，“还有塔安。”
　　莉莉儿，和现在的我同年，孤儿，曾经属于那三十个孩子，如今仅剩的十二个幸存者之一。
　　一开始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就有了缺陷的她却出乎意料的拥有超却常人的治疗力量，于是幸运的，成为了一个牧师，一个专属于我和这支黑暗小队的牧师。
　　而塔安……恐怕是这里难得的让我不由自主就记住的一个名字。普普通通的红发，普普通通的绿眼睛。
　　然而，随着我们的渐渐长大，每见他一次，我都感觉他越来越相似米尔，同样的冰冷。
　　或许，当年米尔真的应该选择他才对。

　　收回心神集中到眼前的那些卷轴。收拾和联络的工作自然有莉莉儿可以去完成。
　　我低头仔仔细细的将那些文件从头看到尾，发现依然一无所获。
　　这六年半来，借助纳克亲王手下的那些情报系统，我几乎将所有纳克帝国的名门望族世家显贵都一个不落的明侦暗探了一番，甚至包括于王室。但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渐渐的，我将目标开始往其他帝国扩展。

　　纳克帝国的公主馨妃公主，年仅十五岁。
　　若用天之骄女来形容，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她完全的符合了世人对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的所有想象和期盼：高贵，美丽，雍容，虚荣以及刁蛮任性。
　　身为欧弗亚得大陆上拥有最强步兵的纳克帝国，王室的嫡系血脉并不如人们想象得那么繁盛。
　　纳克现任的国王欧斯卡七世只有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
　　当然，这并不是说纳克帝国尊敬的国王陛下对他的王后拥有无比的忠贞，恰恰相反，这位国王在风流方面的名声远远的超过了他的政绩。
　　只不过，这位国王其他所有外出的血脉无一例外的都会早夭。
　　每当说到这件事情，世人都会异口同声的把它归结于黑暗的诅咒，但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诅咒的的确确来自于黑暗，却同样也来自于人间，人间的纳克亲王殿下。

　　现在，这位除了名任性的公主正站在我面前。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围着我打量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你就是亲王的蕊雅迪乐。”
　　我略略行礼。
　　“是的，尊敬的公主殿下。”
　　馨妃公主上前抓起一把我的头发，银色的发丝在她的手中闪烁着。
　　“我讨厌你头发的颜色，明天之前把它染成红色。”馨妃公主口气中有着掩不住嫉妒。
　　“对不起，殿下，蕊雅的头发天生如此，没有并没有办法如公主所愿那样改变颜色。”我淡淡的道。
　　我看着馨妃公主从一脸的惊讶变成被人冲撞的愤怒。
　　我知道，她很生气，因为从来没有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但是，我却并不在意，因为纳克亲王。
　　纳克帝国里，最能够操控别人生死的并不是王座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
　　而罗兰•李•纳克所欠缺的只有一个虚名。
　　事实上，所有我见过的人对我表露出的恭敬态度中所蕴含的惶恐和真心恐怕远远的胜过了对于眼前的这一位。
　　我并不知道纳克亲王是怎么打算的，只是明白，若他想取而代之纳克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头衔的话，恐怕无论军方还是议院甚至于魔法协会都会大力支持。
　　而其实，军方早对于只懂得风花雪月的欧斯卡七世极度不满了。
　　只不过，我却没有料到无止境的溺爱会将一个人娇惯的如此没有头脑。
　　馨妃公主丝毫没有考虑，上前一步就对着我的扬起了右手。

　　我硬生生的压下闪避和回击的本能。
　　“啪！”火辣辣的感觉从左脸蔓延开来。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面前馨妃公主的脸色也从原本的通红一下子跌成苍白。
　　十岁那年，纳克亲王为我召开了盛大的生日宴会。当时被国王陛下深深宠爱的道格琳伯爵夫人只不过对着我的眸色皱了皱眉，说了句“不祥的颜色”。
　　她的后半生从此只能够在纳克帝国北方偏远的荒原地带以一个普通妇人的身份凄惨度过。
　　而高尚无比的至尊陛下也只能够重新再找了新欢，来私下送于道格琳伯爵夫人的五万金币也被纳克亲王当着面充入国库。
　　杀一儆百，从此在无人敢对我的紫色眼睛有任何的非议。

　　想起来，再过愚蠢的人也可以明白一句话和一个巴掌之间的轻重距离有什么的遥远。
　　虽然将这两样施与我的人的身份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过，相信任何人都明白，在纳克亲王眼里，这些地位身份间的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我再次行礼，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和怨恨。
　　“殿下，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先去梳洗，为您举办的宴会两个小时后开始。”
　　馨妃公主怔怔的站了一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很是精彩。
　　最终，一跺脚，没有再说任何话的转身离去。
　　莉莉儿走上前来，覆盖上我左脸的手发出一阵柔柔的白光，清凉感中，我觉得自己的脸好似恢复了平时的感觉。
　　“要不要告诉老爷？”莉莉儿低声问。
　　我看了看站满周围的下人和侍从，纳克亲王不在第一时间的道这个消息才怪。
　　“算了。”我摆摆手，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我何必再去落井下石。何况，我更不习惯去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事情。说起来，受她一掌也没有什么，毕竟，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却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奴隶。
　　显然，莉莉儿误解了我的话。她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馨妃公主以后的日子恐怕再也不会如此惬意了，恐怕还会应该被称为悲哀，毕竟，一个月后她将被嫁往莱塔因帝国。她才十五岁呢。真可怜。”
　　“可怜？”我转头，看着莉莉儿满脸的同情，“谁不可怜？”

　　莉莉儿看着我，眼神依旧温柔，仿佛六年半的黑暗岁月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丝毫的阴影。
　　阳光下，她的红发竟然给了我一种温暖的感觉。
　　“至少我不是，您也不是。”
　　莫名的怒气从我心中蹿了上来，这恐怕是那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有了悲伤以外的难以控制的感情。
　　转身快速的朝自己的房间跑去，总觉得，在面对莉莉儿的话，恐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情一样。
　　“小姐。”莉莉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却又带着飘忽不定的虚无感，这是纳克亲王创造的利用空气来传播给特定的人才能够听到的风系魔法，学会使用的，小队中唯有莉莉儿一个而已。
　　“馨妃公主，她，恐怕再也不能够在活着的时候回到这片故土了。此后的一生对于她将是阴谋诡计的地狱。亲王带回来蒙蒂大人，也是特地为了提醒你这次的联姻显然不受到两国很多人的支持以及这些人所拥有深厚的背景。小姐，谁不可怜，谁不可怜呢？”
　　谁不可怜，谁又可怜？
　　久久没有出现的心痛似乎又冒了出来。
　　我猛地的甩上房门，无力的靠着慢慢坐下。
　　是的，我并不可怜，因为，对于我，可怜已经是一个太过太过奢侈的单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