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蚯蚓 ...
-
慕青时他反问路西北：“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路西北一下有些噎住了，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猝不及防闯入眼帘的画面，喉咙有些不舒服，掏出烟，点了一支，叼上，吸了两口，才缓缓问道，“他……他那样总不能是天生的吧？”
他不愿再回想那个画面，但那个场景却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人的脑袋之下，连接的不是脖子，而是一条碗粗而浑|圆的银白色茎|状物，被挖出土的部分看起来足有一米多长，末端还没有被挖出，仍深埋在地下。
没错，土丘里的“人”，没有了四肢，没有了喉咙以下的人类身体特征，只有长长的、半埋在土里的水管似的躯干。
一眼望去，活像是这根巨大的茎|状物上，结出了一颗人头状的果实。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根茎|状物被挖出土面的部位竟在微微跳动，显示出了十足的生命力。
路西北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向寒不敢置信地挖了一米多长来验证自己的眼睛的心路历程。
慕青时长叹口气：“你们觉得他的躯干像什么？”
向寒拒绝作任何比喻。
路西北沉默了几秒，看看慕青时：“……蛇？……不，蚯蚓！白色大蚯蚓！”那茎|状物上有一层一层的浅褶子，与其说像蛇，倒不如说更像蚯蚓。
顿了一下，他拍手叫道：“嚯，人头虫身！白色！难道……！他就是村民们供养的那条白娘子？”
向寒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朝孟辰那边看了一眼，：“就你嗓门儿大！”
“对。”慕青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而且，他的躯干在蠕动，但他却说动不了，说明他和这个茎|状物虽然连接在一起，但茎|状物却不受他控制。”
听到‘蠕动’这个词，路西北喉头冷不丁一阵异物感，他拍拍慕青时的肩，诚恳地说：“青哥，你不用说这么具体。”他丝毫不想再回忆起这一幕。
慕青时夺过路西北手里的烟，掐灭在一边的泥砖墙上，低声说道：“你们看看，这里有多少个冢。”
向寒和路西北环顾四面大小参差的土丘，一股寒意由脚底升起。
向寒：“你是说……每个冢里可能都有一……只？”她原本想说‘一个’，短暂地衡量后她慎重地选用了‘只’作为量词。
路西北插嘴：“难道不是一条？”脑海中浮现出一大群这样的生物向他涌来的画面，顿时更加想吐了。
被向寒瞪了一眼：“行了，语文科代表！”
慕青时缓缓道：“我原以为，这个村子养了一只邪物。现在看来，养的应该是一群。”
不等路西北发问，他便继续分析道：“邪物应该就是这种……大‘蚯蚓’，被这帮村民养在了冢里。它们的生活习性也许和蚯蚓类似，所以村子底下的泥里也有它们的存在，那天苏念无意中挖到的兴许是它们中的一员。”
向寒两眼发黑：“Oh my god。”一群白娘娘？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床塌上的苏念，觉得这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呆：“我们赶紧走吧？”
想起孟辰还在冢等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可孟辰怎么办？”孟辰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甚至不知该怎么向孟辰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孟辰是谁啊。”路西北问道，看着向寒为难的脸色，立马猜到了是冢里的人，笑了，“哎哟我去，这才过了多久，你连那怪物的名字都知道了？？”
向寒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怪物。”
她笃定地说：“至少在一个月以前，他还是个普通人。”
慕青时挑起眉梢：“也就是说，这帮村民，不单养‘蚯蚓’，还不定期饲以活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苏念被封在冢里了。”
“那……为什么孟辰还活着？”向寒向慕青时提出了疑问，“我是说，在失去了身体的情况下他现在还保有人的意识。”
以常识而言，头颅失去血液循环系统不可能单独活下来。
“好奇宝宝，要不你把他整条挖出来带回研究所研究吧？”路西北揶揄道，“能研究出换头术的奥义也说不定。”
慕青时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整根有多长？你又怎么知道他离开泥土能活多久？它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存活？万一这种蚯蚓引开这里就挂了 ，你岂不是间接又杀了他一次？”
向寒沉默地低下了头。
慕青时用‘又杀了他一次’这样的形容，是因为他认定这个人从某种含义上，已经死了——因为孟辰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可……孟辰明明还有意识啊，他明明还有作为人的完整的意识。
向寒无法把孟辰当成其它生物来看待，但她的理性却明白慕青时的顾虑没有错。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是这样的弱小，不仅无法拯救苍生，连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救不了。
慕青时顿了下，笑意更深，对着面色越来越难看的路西北又补上一刀：“他的身体状况对我们而言是未知数，他万一继续进化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能想象？”
“进化？！”路西北固然穿了好几层保暖衣，也仍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说他可能还会继续变形？”
慕青时耸耸肩：“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他变成这副样子也不是一夕之间的事。”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不对。”
“有什么不对？”向寒看向他。
慕青时抬起头，四顾：“如果村民把蚯蚓养在冢里，那这个冢里应该也有一只。”
路西北和向寒听得全身一麻，赶紧摁亮手电要把房间里的第一个缝隙都要填满，生怕错过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我进来时已经检查过了，个头那么大是藏不住的。”慕青时笑笑，“所以……”
“所以什么？”路西北追问。
“所以前面的猜测可能是错的。”慕青时淡淡地说着，走到床边，二话不说，直接把熟睡的苏念扛到了肩上，“但是现在没时间推理了。”挥挥手，带头走了出去。
慕青时走得很快，很急。
他的腿挺直而修长，一旦走得快，对于娇小一些的人就有些吃力了。
向寒背着包，总觉得依稀间能听到孟辰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朝孟辰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迟疑间一抬头慕青时已经甩开很长一段距离，为了跟上只能小跑起来，一小心险些被地上的石头拌倒。
路西北拽了向寒一把，对已经在几米之外的慕青时说：“青哥！慢点儿！我们又不是赶飞机，急什么。”
慕青时却没有放慢步伐，只是淡淡地说：“跟上。”
路西北和向寒听出他的焦灼，猜到形势有些不对，习惯了他的节奏，没有再追问，忙匆匆跟了上去。
慕青时等他们追近一些才道：“刚刚上岸的时候，山脚有很多洞。”
一排一排篮球大小的洞穴。
“对，那不是耗子洞吗？”路西北说。
他也瞧见了，还和向寒吐槽耗子简直是地球上最顽强的生物。
“我原本也这么想。”慕青时沿着原路快步走向水边，“但见过大蚯蚓之后，我突然觉得这些洞对于耗子来说也太大了……”
山耗子虽大，但也不需要篮球这么大的洞。
向寒和路西北听出了他的意思，一阵阵恶寒，已经意会不需言传，步伐更快了。
三人带着苏念跳上了竹筏子，解开了绳索。
慕青时把苏念横放好，操起了其中一根桨，把另一根桨递到路西北手里，吩咐道：“别回头。”
他耳力异于常人，很早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山脚深处传来，所以才匆匆带着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这些声音越来越近了。
慕青时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路西北便条件反射的扭头往后看，吓得叫出声：“卧槽！我已经回头了，怎么办？”
慕青时撑开了筏子：“啰嗦。”
月色下，岸边的地面上匍匐着一群密密麻麻的东西，缓缓朝他们移动，拖过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看起来乌泱泱的一大片。
路西北回头那一刹那，离他们最近的一批跟受了挑衅的眼镜蛇王一样猛地竖起了粗长的身子。
一整排昂行的大蚯蚓把路西北吓得不轻。
—— 只见一群大蚯蚓顶着一个个球形的东西，拖着布满鳞片、浑圆均匀的修长身躯在地面上蛇行，竖起的那截身子足有一米多长，在地上拖行的那半截也有近一米长。
乍一看像一群巨蟒顶着颗篮球在玩杂耍，颇有几分滑稽。
但等借着月色看清，便会知道它们顶着的不是球，而是一颗颗人头。
那些人头在月光下眉眼鲜活，正对着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他们，不时有个别发出人类似的断断续续的单音字。
“啊。”
“嘻嘻。”
“跑。了。”
“不。”
“想。吃。”
刚刚幻想中的画面真实地出现了，把路西北魂都吓吐了，撑桨的手像上了马达划个不停。
“妈的，真的有一群！”
他不数也知道超过一百只。
“它们会水吗。”向寒声音有些颤抖。
她看得出来，这些人头蚯蚓和孟辰还是有些不同的。
它们的行动灵活，身躯与孟辰娇嫩苍白的皮肤不同，它们的皮肤上长满了坚硬的鳞片。
从那些痴傻的神态来看，它们应该已经不再是人了。
至少，它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人。
这些人头蚯蚓，难道就是终极进化形态？
向寒深深地为孟辰难过。
比起这些东西，她觉得村民的土|雷亲切多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带走孟辰，让他回到人类的世界保持人的意识，而不是任由他渐渐地变成这样的怪物。
但是那样对他是不是更残忍？
“向寒，我背包里，有钉|枪。”慕青时的声音淡定地响起，“要是它们下水追，它们一抬头就往它们眼睛上射。”
向寒顾不得这么多，扒拉几下找出了钉|枪。
朝渐渐被甩在身后的岸边看去。
大部分人头蚯蚓在岸边驻足，迟疑不前。
但仍有一两条缓缓下了水。
“妈的！还真有会水的。”向寒牙齿打着架，调好了钉|枪，随时就可以发|射。
其中一条游得比另一条更快些，它似乎深悉水性，有如一尾鱼，紧跟着筏子不放。
向寒瞄准了它的头。
它狡猾地潜进了水里。
向寒瞪大了眼睛。
环顾间，“哗”的一声，一颗头从离筏子只有两三米的水面冒了出来。
月光照清了这张刚刚从水里冒出来的脸。
人类的脸。
清秀的五官透着年少轻狂。
尤其是一双修长的凤目闪动着异样的机敏。
向寒怔住了，指尖发抖。
路西北听到那东西破水而出的声响，一面用最快的速度划着筏子，一面迟迟听不到向寒开|枪的声音，忙催促道：“快点儿，你干嘛呢？”
水面上那张脸微微张翕着嘴唇，对着向寒似乎说了一个字。
“咚。”
路西北忍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枪，扭头朝水面那个脑袋就是一枪。
那个脑袋呜咽着没入了水里。
这时被吓呆的向寒忽然好像才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覃也！覃也！！那是覃也！！！”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蚯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