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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败的人没有人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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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刻苦努力的考研学子一样,邱衍经历了痛苦的半年复习时光——大四上忽闻噩耗,此前毫无准备,青涩呆滞地不像个大学生,刚入学的那股机灵劲儿早早湮没在了实验室里。他这个时候最像一个理科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实验书。无他,交叉学科向来挑人,难读的很,再加上文学大数据需要文理兼通的人才,邱衍只觉得脑袋更疼了。计算机研要考的他都要考,文学要考的也不落下,他两边吃力不讨好,就这样败下阵来。
遂找工作。
一般计算机不读研本科毕业直接工作的同学大三暑假便开始找实习,以期得到留用机会。文学系的同学更是早早地开始四处找。他一开始纠结简历上该怎么写自己的专业,文学大数据这个专业是近几年才开设的,是专门为了响应国·家号召,独立于文学院和计算机院儿存在的,叫做大数据院。说是一个院,却没有一栋楼,不像正儿八经的计算机院,下设多个所,大数据院借着大数据的由头,给各个开设了交叉学科的“大院”多些招生的名额。
这话怎么说呢?就好比文学院下设古代文学所、近现代文学所两个大所,这两个所各自的老师做着不同方向的研究,有的研究语音声调,有的研究语法句式,那么这些个有着明确研究方向的老师每年就会有固定的研究生招生名额。文学大数据一出,分配到相关老师名下的原名额还是不变,原来招一个研究生,现在还招一个。但是文学大数据这边还有一个名额可以占用,学生是跟着你这个老师做研究,但是研究生的名额不算在你这个老师头上,占得是大数据院的招生名额。
邱衍正是看准了这个多出来的招生名额,来的大数据院。然而政·策不等人,年年政·策飞速变化,到了他想采纳硕果的时候,才发现果子早早烂了蒂,摔得他满身臭汁。
这就很尴尬了,一个开设不久就面临消亡的院,说出去会有多好听呢?再加上这几年市场愈发冷静下来,谁还像个黄毛小子一样,一看到“大数据”就饿狼扑虎式的扑上去?邱衍要是把“文学大数据”大喇喇地写简历上头,估计HR小姐姐第一个刷掉的就是他!
写计算机系么,他又不是专门学这个的,顶多就学了基础算法,数据科学相关的知识;写文学系么,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大家对文学系的偏见——“文学系的,不是出来写小说么”。邱衍在心里哀嚎:如果学文学的学出来真的只写写小说,那人家英语系的学出来岂不是就讲讲英语?学计算机的学出来就修修电脑?学数学的学出来就解解数学题?要是真的这样,那我干嘛还要读这个文学哟!
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好。写简历绝壁是找实习、找工作之前遇到的第一道坎,迈过去了,人家也要看看你迈地好不好,恰当不恰当。迈的姿势对不对——写的简历是否符合格式,迈的动作是不是熟练——对自个儿写的简历熟悉不熟悉,当然大家多看的是迈的好不好看、步迈的大不大——简历够洋气够高大上,行,放你去面试,这是第一种HR;简历表现出你这个人很适合我们公司啊,行,面试走一遭,这是第二种HR;简历太牛了不服不行,以后遇到这种简历直接给过,顺便也和业界好友联系一波吹捧一波,瞧我抓着了一个大牛!业绩杠杠的!这是第三种HR。当然最多是第四种HR,噫~这个人简历写得真不咋地,别浪费双方时间了,边儿去吧。
邱衍遇到第四种HR最多。偶尔给过简历的公司,面试全跪了。
最后一场面试完,邱衍走在回租房的路上,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里一空。这些日子见证着他的努力,也见证着他的一败涂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绝望情绪也少了很多,或许是因为不能更难过,也不能更绝望了。邱衍在大四这一年经历地最多,成长也最快——在这之前大概是负成长吧。
想想大四的第二个学期,宝宝老师的组会他也渐渐不去了,另外随便找了个老师做毕设。本科生的毕设就一个字,水。邱衍认命式地做完毕设,答完辩,顶着学士帽在大太阳底下,晕晕沉沉地和大家拍完毕业照,便大雁各自飞,泉水四处走,各回各家,过自己的生活去了。
这大学四年,唯有在实验室的那几个通宵赶进度的夜晚,和在考研前几天失眠的夜晚,是记忆鲜明的。“如果能再来一次……”邱衍无数次地想,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只从大三下开始也好,那他还可以专心准备考研,暑假里还可以找实习,这样也好过现在啥都没捞着。当然,上天是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的,如果给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很少评价自己的邱衍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审视自己。学习能力无疑是可以肯定的,不然面对交叉学科那堆难到吐血又学得像火箭一般赶的课程,邱衍肯定忙不过来。但是广度有了,深度还不行。比如他现在算法什么的也并不很好,顶多就是做做简单题;文学研究也不深,撑死会背几个概念。
躺在凉席上的邱衍正胡思乱想着,肚子裸露在湿热的空气中,一只手轻轻地挠啊挠,另一只手架在脑后。双腿微微分开,右腿折起,左腿摊平,十足大爷模样。加上这放空的眼神……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邱衍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从摊着凉席的小床上滚下来,接起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非外卖非面试的电话。
看了手机来电人的名字,邱衍心里有点复杂,也有点无奈。很久没见宝宝老师了,怪想他的,虽然这个老师迷样的画风有点吓人,但他在各个方面都挺照顾学生的,起码他不恶意让研究生延毕,不抢学生论文一作,甘心处在后头像是给学生压阵;生活上也常常关注他,如果能不叫他衍衍就好了……地方口音里衍衍是爷爷,邱衍绝望地想,不去宝宝老师实验室大概也还好,起码不会因为听到老师叫我“爷爷”就反射性地想回“诶乖孙”。都是男孩子之间互怼的说法,但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怼老师呢?老师何其无辜……
接通电话,宝宝老师抢先说道:“衍衍啊,你最近找到下家没?”邱衍回到:“老师好,我还……没有。”大概是停顿地太明显,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我给你推荐到一个实验室。”邱衍心砰砰跳起来。实验室?自己可以重新读书了吗?就听宝宝老师解释道:“说是实验室,其实是工作室,我推荐你去做他们的实习顾问,也不干写代码的活儿,就从旁协助他们工作,给提提意见。在那里你也能再学学算法,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找他们学学怎么码代码,之后跳槽也方便些。”邱衍听到工作室那里就有些失望,象牙塔的安逸腐·败一般地侵蚀了他的内心,他对再次走入风雨对抗人生毫无兴致。但是听到后面又开始思考,自己去工作也不是不能学习,就是身上多份责任。宝宝老师在电话那头劝他:“这个实验室的人都挺淳朴的,大多是学理工出身。而且顾问工资给开得挺高,你去了绝对不亏的。还能学习,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先把联系人电话和面试地址给你,你去联系一下啊……在学校里读研是给老师打工,出去是给老板打工,其实差不多的,哈哈哈。”听着电话里宝宝老师的笑声,邱衍半感激半憋笑地说:“谢谢郝老师!我会考虑一下的。”
宝宝老师也不多话了,又关心了一下邱衍的身体,就挂了电话。至于联系人电话等等信息,宝宝老师表示过会儿发这个实验室的招聘邮件给他。
于是当邱衍打开邮箱,看到这个极其骚包的邮件界面时,几乎惊呆了。首先是开头金光闪闪亮瞎人眼的实验室名称,所以精嘤实验室是个什么鬼啊?邱衍觉得这也太玩票性质了,一看这名字就不靠谱,但还是耐心继续看下去。下面是实验室介绍,他不自觉喃喃读出来:“本实验室隶属婴宁集团,致力于提供各种人设服务。目前已与各大写文网站建立密切业务,近期新开散户业务,年营业额预期达人民币五千万。”预期……邱衍开始怀疑人生,有哪家公司会在用预期来介绍年营业额的么?五千万,这都可以创业板上市了吧?大概是我孤陋寡闻了。一看实验室成立时间,好么,原来才成立11个月,也就大概去年再晚些日子,那创业板也没戏了。邱衍自暴自弃地想,就去面个试算了,宝宝老师既然推荐了我,我不去好像不太好。
总体来说这封招聘邮件写的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实验室名称暂且不说,主要业务是提供人设。邱衍也懂一些流行词,人设这词他是知道的。不过居然有实验室专门做这个,而且看起来还盈利了,这就触及到邱衍的知识盲区了。他一边心下感叹,一边草草地浏览,记录关键信息。找到了联系人电话和面试地址,邱衍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他手机就又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