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连乔

5、chapter 5

　　在于莫赶到办公室之前，姜江已经大致地划分出了1班的人员名单，就只等20班的分组结果出来了。
　　明白了任务后的于莫点点头，并不多话。
　　他俯下身子，拿起纸和笔就开始在本班的名单上快速地勾勾画画起来。
　　站在一旁的姜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可以坐下来再忙，谁知他不一会儿就完工了。
　　“你看一下，这样可以吗？”
　　于莫直起身子，把纸递到姜江面前。
　　姜江也不扭捏，自然地伸手接过，低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等一下，我抄一份合起来的分组名单。”
　　姜江说着坐在了椅子上，准备提笔誊写最终的名单。
　　“咦？郝老师是把电脑包带走了吗？不然的话我们可以在电脑上按花名册重新排一个表格，到时候直接打印两份就行了。”
　　于莫环顾四周，开口建议道。
　　姜江手中的笔一顿，心想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
　　比起挨个儿手抄名字，打印多省事儿啊。
　　她不禁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实心眼儿。
　　愣头青于莫东瞧瞧西看看，眼睛转得飞快，正满世界地找老郝的电脑包呢。
　　他未曾想到，听了他的这番话，天性敏感的姜江只觉得他是在暗暗埋怨自己可能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为自己的笨拙感到有几分自责与难为情。
　　办公室微黄的灯光静静地打在他们的头顶，他瞥见她的脸颊泛起了几缕淡淡的红晕。
　　只是不知是因为少女的羞涩还是因为心中的恼意。
　　两人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彼此并不了解对方。
　　见她低着头久久不说话，他一时间也慌了神。
　　终于，姜江强压下缠绕在心中的纷乱的情绪，默默起身，朝他微微地点一点头，径直把手中的两张表格递了过去。
　　他不作多想，自作主张地以为她此刻的无言是在含蓄地表明她想赶紧回家。
　　于是马上善解人意地说：
　　“那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先走吧，名单交给我去打印就好，明天一早我就去借郝老师的电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
　　姜江的情绪有些低落，出门时甚至忘记了要和办公室里的老师礼貌地告别。

　　教室里的灯早已熄灭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清风徐徐，校园静谧的月夜里，他和她的脚步声交替响起，分外清晰。
　　他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走在凉意不经意间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略显昏暗的走廊里。
　　两人面前的路不宽也不窄，只是好像格外漫长，笔直地往前蔓延着，竟不能够一眼轻易望到头。
　　突然于莫叫了一句：“坏了，我的包！”
　　话音刚落他就跑了起来。
　　姜江见他在前方停住了，好像在用力地推着什么，然后又拔腿往回跑，手里不停地摇晃着什么，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
　　于莫回想起当时自己只顾急着往办公室赶，为图方便就把包往后排桌子上随手一扔……
　　这下好了，大家都锁上班门走了，可他的包还在里面呢。
　　高个儿少年不禁有些沮丧地挠了挠头。
　　自己作为班长，当然是有门钥匙的，只是，钥匙也在他的包里啊，老郝又已经走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她又往前走了走，到了亮处，才终于看清了他手上的动作。
　　教室的门看起来早已落了锁。
　　他不放弃地拨弄着，时不时还侧着身子使劲撞撞门。
　　可任凭于莫怎么用力都无法把那个黑灰色的大块头从门上给弄下来。
　　姜江的注意力一时也落在了门锁上，可她既没有钥匙，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
　　于莫有点急了，不耐烦地把手一松，门锁“哐”地一下重重地敲在了门上，巨大的声响把走廊天花板上的声控灯都点亮了。
　　他一转身，见她浑身上下猛地一颤，像是被声音吓到了，但她面上却绷的紧紧的，平静地注视着他，只有那在身侧忍不住蜷缩起来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门行不通，那就只有……
　　他和还有些没缓过来的她同时思索着。
　　于莫不知怎的，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一旁半人高的窗台。
　　他干脆几大步走过去，直接向上抬手探向侧面的窗锁。
　　“啪嗒”一下，窗户上的开关被他轻松地压下来了。
　　“太好了！他们忘了用钥匙把它反锁上了！”
　　于莫回头笑着向姜江指指窗户。
　　然后他的手指麻利地扣住窗边，往侧面一使劲，那扇窗户就被拉开了。
　　少年未曾有过半分的犹豫，两手轻轻在窗台上一撑就把一只脚给顺利地送了上去，接着他又立马灵活地把第二只脚也提了起来，弓身稳稳地站在了窗边。
　　姜江就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下子就从平地爬到了窗台，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压低了上半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教室里。
　　突然，他的背影暗了下去，就像融进了教室浓郁的夜色里，令她看不真切了。
　　他应该是去找些什么了吧，姜江有些紧张地盯着窗户，心里想。
　　没过多久，几处不大不小的声响从教室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有人终于在一番摸索后轻盈地跳下了桌子。
　　她甚至下意识地偏着着头向前伸长了脖子，猜他是不是正脚步轻快地在课桌间穿行着。
　　于莫似乎很是熟悉教室的构造和地形，竟没有急着去把教室的灯打开，而是就着窗外朦胧的光线径直来到了后排，用一只手提起包，转身就走。
　　他把包顺势挎在左肩上，再次踩上了椅子，接着是更高处的课桌。
　　就当姜江正在心底里为那些桌椅遭受了无妄之灾的20班同学默哀时，于莫已经成功地解救出他的包并且稳稳地踩在了窗台上，正欲往下跳。
　　可就在这时，姜江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偏偏今夜的月光淡而稀薄，走廊里霎时陷入了一片昏暗模糊。
　　20班的窗边更是完全黑了下去。
　　看不清脚下的于莫顿时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用力紧扣住窗台边，不知道自己是该选择跳还是不跳。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远处站着的姜江已经一跺脚——“咚”的一下，灯亮了。
　　于莫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出于防摔的自我保护而弓着背死死抓住窗台边不松手，那副模样在姜江看来真是窘迫极了。

　　光降临世间的一刹那，对面那个女生眼里毫不掩饰的笑意深深地刻在了于莫的脑海里。
　　姜江并没有察觉自己是在笑着的，是在朝他笑着的。
　　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小人得志似的扳回了一局。
　　看呀，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会害怕会出糗啊！
　　于是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呈现出最自然的状态。
　　那不经意间悄悄地流露的少女的狡黠与稚气，令于莫的心尖一颤，有种不可名状的温暖的悸动竟四下蔓延开来。

　　别过眼，勉强收拢住心神，可还没等他摆好造型正欲潇洒地跳下来，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口处突然遥遥地传来一句男声。
　　“姜江，你还没走吗？”
　　于莫一惊之下没听得太清，还以为是来巡逻的老师发现自己翻窗户违纪了。
　　情急之中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往下一跳，没挎包的另一只手拉起姜江就往另一头跑。
　　姜江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用力牵住了。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身旁的人拉着狂奔了。
　　她几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微凉的夜风从身侧嗖嗖地刮过，她居然感受到了一阵奇妙的兴奋。
　　她甚至还留意到那只修长的大手上有着一层略显粗糙的薄茧。
　　因而她的手指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于莫带着姜江迅速地从走廊的另一侧跑上了楼。
　　他是运动细胞发达的顽劣少年，上高中以后还收敛了不少。
　　不过干起躲老师的老本行来他还真是驾轻就熟，一口气上五楼什么的，不费吹灰之力。
　　但这可就苦了我们连体育中考的800米都是咬牙才能跑完的姜江小朋友了 。
　　这才只到三楼，姜江就已经受不了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喘气喘得脸色发白，虚弱地冲于莫摇摇头，想要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而且，刚才在1楼，那个说话的人应该是……
　　于莫发现自己身旁的女生脚步正一点点地慢下来，越来越快跟不上自己了。
　　再低头一看，两人拉着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这么松开了。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体力差距，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得良心发现，渐渐放慢脚步，打算停下来。
　　可当他抬头望见墙上的数字还只到3时，他又忍不住下意识地摇摇头。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要再往上跑几层。
　　姜江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一句了，她不住地喘着气，整个后背紧紧贴着墙，双手无力地下垂，耷拉在身体的两侧。
　　“你快上来，我背你！”
　　说着于莫已走到她所站的位置的下一层台阶，再自然不过地蹲了下去。

　　如果这是一个玛丽苏故事，那么世界第一公主殿下姜江同学这时应该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真的以为身后有人在对他俩穷追不舍。
　　于是，浑身上下都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她欣然接受了少年的帮助。
　　顺理成章的，她趴在少年肌肉线条完美的背脊上，心跳不禁“扑通扑通”地加快。
　　少女娇俏的鼻尖感受着少年在夜色中散发出来的清冽的气息，再联想到他刚才在紧要关头第一时间牵起了自己的手……
　　她不禁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来自神秘异域圣洁北欧的王子大人。

　　但是姜江既不是白雪公主也不是冰雪女王，甚至连灰姑娘和豌豆公主也都不是。
　　因为灰姑娘和豌豆公主的故事里上演着的，不过是天生头顶光环的落难白富美经历磨难最终回归原位的狗血戏码。
　　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凑巧和一个外形帅气的少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的平凡普通的女生。
　　既万幸地没有公主病，又不幸地没有公主命。
　　少女心得有多坚硬的人才能在这样一个看起来马上就有什么动人故事要破壳而出的时刻及时按下暂停键呢？
　　哦，不，是退碟键。
　　她另外挑了一张碟放了进去。
　　嗯，没错，这张碟的名字叫《罗曼蒂克消亡史》

　　“于莫，我觉得，刚才的那个人，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姜江强忍着胸口因剧烈运动带来的不适，费劲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什么？”
　　于莫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呃，我是说，刚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我们班的班长，他在和我打招呼……”
　　姜江埋头向已经架好势在楼梯上蹲着的于莫艰难地解释着，神色颇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