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连乔

4、chapter 4 【修】

　　“陈荃同学，你们班的班长也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之一吧。”
　　李赫见她是独自一人，不禁有些好奇。
　　“嗯。”
　　陈荃点点头，赶紧解释：“不过班长他今天刚好要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篮球比赛。很抱歉这个会他来不了了。”
　　“不过，有什么安排我会及时转告他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好的，我知道了。”
　　李赫友好地笑了笑，继续说。
　　“其实我们今天大概也就是互相认识一下，毕竟接下来的一周里，咱们这一组里两个班的同学要全部打乱重新分成几个小队。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对方班长因故缺席，李赫表示完全理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似乎他根本也不太在意这件事儿。
　　这让刚才一见着李赫就不禁手心冒汗的陈荃着实松了一口气。
　　毕竟，人家留着利落的板寸头，一张略窄的国字脸干干净净、棱角分明。
　　再加上他五官周正，气宇轩昂，鼻梁上还架着厚厚的眼镜片，虽是同龄人，可李赫看起来就十分的少年老成。
　　在班主任郝老师面前，当然陈荃一贯也表现得落落大方，可实在架不住1班的男班长实在是气场太强。
　　实际上，这回她心底里一直在暗暗担心于莫的缺席会给1班的老师乃至全体同学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纵使对面的陈荃的心里有百转千回，然而对本班班长已经免疫的姜江关注的重点却并不在这。
　　市里面的篮球比赛……
　　原来20班的班长是体特生啊，她心里暗想。
　　“他叫什么名字啊？我是说…你们班班长… ”姜江直接开口问道。
　　虽然大美女一定不认识自己，但可能因为都是女生的缘故，姜江面对陈荃时，说起话来丝毫没有李赫那般拘谨与正式。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介绍了。”
　　陈荃的脸微微红了，清秀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懊恼。
　　自己竟全然忘记了还要向1班的负责人介绍搭档的事儿，陈荃也不知道自己突然间是怎么了。
　　“于莫，他叫于莫，是…咱们校篮球队的副队长。”
　　李赫几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一时间微微拧了拧眉，但是只一瞬的光景他的神情便恢复如常。
　　剩下的两人此时也各怀心思，于是一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些许异常。
　　陈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在李赫和姜江面前点出于莫的体特生身份。
　　也许在他们1班同学的心目中，像她和于莫这样的成绩不好的特招生根本就没资格进CJ高中。
　　毕竟这所百年名校现如今以高考成绩遥遥领先而闻名全省。
　　她仔细地盯着姜江的脸看，不想放过姜江在听到于莫这个名字后脸上表情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她恐怕是要失望了。
　　姜江对于莫这个名字完全陌生，更不用说他的“光辉事迹”了。

　　巧的是，比赛顺利结束后，于莫在更衣室里刚刚换下湿透了的篮球服就止不住地“阿嚏…阿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鱼儿，哟！你这喷嚏打的，不知道是被谁惦记上了！”
　　篮球队队长赵野自己衣服还只换到一半也没忘了马上偏过头来拿于莫打趣儿。
　　“去你的小鱼儿！打喷嚏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吗？赵哥你好好换衣服别多管闲事！”
　　“瞧你这身上瘦骨嶙峋的，哪点像个篮球队员了！”高二的一名队员补充道。
　　“就是就是，于莫你长得像根杆儿似的，灵活有余，可惜小身板儿不禁撞啊！”
　　“能投篮投进好好得分就行了，你们一个个的哪那么多废话！”
　　于莫见大伙儿集体围攻他，不服了。
　　“行啊你…于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吧啊…你丫皮痒痒了啊…要不要我们哥儿几个给你挠挠！”
　　赵野一脸坏笑，他知道机灵鬼于莫最怕什么。
　　“别别别…赵哥我错了…赵大哥…野哥…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于莫这下慌了，顾不上穿衣服，赶紧向赵野示弱求饶，只可惜为时已晚。
　　“兄弟们…给我上！”
　　赵野一声令下，好几个篮球队员就已经挤到了于莫身边把他团团围住。
　　“啊…别呀…哈哈哈…兄弟们…别…我错了…”
　　可怜的小于莫在高年级队员们的“群殴”下立马缴械投降，可大伙儿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谁能想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于莫竟然极其怕痒。
　　要不是赵野在一次和于莫的日常打闹中发现了这一点，大伙儿还真拿这个年龄最小、人最皮、嘴最欠却场场都是队内得分王的小子没辙。

　　CJ高中的校车迎着晚霞返程，不出意外地被裹挟在了城市拥堵的晚高峰里。
　　一路上走走停停，校车艰难地跨过了半个城市，终于在晚自习还剩十分钟不到就要结束时抵达了学校。
　　车上的篮球队员们早已困得瘫在了座椅靠背上，最后一个个全都歪七扭八地睡着了。
　　“到了，到了啊！”
　　校车司机陈师傅已经拿出了一根烟熟练地夹在手上，毫不客气地大声提醒着这帮睡熟了的篮球队员们。
　　第一个醒的教练顾不上伸懒腰，也赶紧艰难地起身帮陈师傅吆喝起来。
　　“醒了啊！到学校了！”
　　可惜没人有反应。
　　队员们头或靠着窗或搭在队友的肩膀上，一个两个的睡得正香呢。
　　“这帮臭小子！真能睡！”
　　教练转头抱歉地冲陈师傅笑了笑。
　　“耽误您收工了吧，真不好意思啊陈师傅！”
　　“没事儿，这有啥啊不就晚点回家吗！他们也辛苦啊这一天天的。又赢了吧，这帮小子这次？”
　　“是！”
　　教练脸上难掩喜色，转头欣慰地望着睡熟了的队员们。
　　虽然不忍心把疲劳的他们叫醒，但考虑到再这样睡下去可能全体都要感冒，他咬咬牙还是大声地吼了两嗓子。
　　“赵野！于莫！”
　　率先被点名吵醒的身材魁梧的队长和高高瘦瘦的副队长只得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极不情愿地开始执行教练的任务。
　　终于，在一片唉声叹气中，其余的队员们也一个个地被叫醒了。
　　于莫把篮球包挂在左肩上，一路耷拉着他睡乱了的鸡窝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队友后面，行动迟缓地挪下了车。
　　一副没睡饱的可怜模样令人心疼。
　　“于莫，走路要看路啊！”
　　陈师傅望着他几欲摔倒的背影，急了，出声好心提醒了一句。
　　“谢谢您嘞！”
　　于莫回头望向校车。
　　看见晦暗的夜色中闪烁着两处小而明亮的火光，嘿，他一下子就精神了，不禁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老陈，您和教练两个老烟枪注意点啊，可别把咱校车给烧了啊！”
　　“嘿！你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老陈是你叫的吗？”
　　于莫丝毫不理会老陈的威胁，转身背朝两人，得意而嚣张地笑着挥挥手，然后踏着路灯的微光大步向前走去。
　　于莫的一只脚刚跨进教室的后门，晚自习下课铃声就响了。
　　寂静的校园霎时间沸腾了起来。
　　他心中一喜，刚想趁乱逃回寝室，可还没等他把腿撤出来，他的后背突然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
　　“于莫，跟我到办公室来。”
　　老郝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于莫拒绝的机会。
　　于莫纳闷了，心想：嘿自己最近挺安分守己的，没犯啥事儿啊，老郝找自己干啥？
　　他疑惑地挠挠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后排的同学，希望能得到朋友们的重要提示。
　　可老郝这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飞来一句吆喝。
　　“于莫，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来了你就知道了 ！”
　　迫于老班的“淫威”，少年不敢再耽搁，赶紧把篮球包往课桌上一扔，拔腿就往办公室跑。
　　好在刚打完下课铃，大伙儿都被堵在楼梯上，一楼的走廊并不拥堵，于莫没花多少时间就飞到了办公室门口。

　　“进来吧！”
　　看着窗外突然闪现的竹竿似的人影，老郝心知是这臭小子到了，出声传唤道。
　　于莫一推门，恰好和弓身填完一大堆表格后刚刚抬起头来的姜江四目相对，眼神撞了个正着。
　　“第一次见面吧？这是1班的姜江，这是我们班的于莫。”
　　老郝简单的介绍语伴着热情的笑意传入于莫的耳中。
　　只是，这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于莫怔了怔，不禁产生了怀疑。

　　“臭小子，还傻站在门口干嘛？快过来！”
　　见于莫还在发愣，郝老师毫不客气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要在姜江面前给于莫留面子的打算。
　　“哦！好的。”
　　于莫终于回过神来，抬起腿就往前走。
　　姜江背靠窗户，正站在郝老师的办公桌后，就这样直直地望着门口的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俊朗的轮廓与面容也愈发清晰。
　　眼前的人似乎与她记忆里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有些微妙的相似，几乎要重叠在了一起。
　　姜江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曾在某一处机缘巧合地见过他一面。
　　他终于站定，立在老式的日光灯的正下方。
　　刚好与她保持了一段不近不远的恰当距离。
　　她瞥见他身后的影子在办公室略显陈旧的大方格地板上斜斜地拉得很长。

　　“你好！我是于莫，很高兴见到你！”
　　他冲她笑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你好！我叫姜江。”
　　她回他一个微笑，在一旁的郝老师眼里，显得礼貌又大方。
　　“下个星期一就要坐大巴出发去B市了，哦，于莫你知道这件事情吧，这次是和1班一起……”
　　郝老师突然停下来，皱眉望着于莫。
　　他似乎还有些不确定他这个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的班长是否清楚活动的安排。
　　“嗯，陈荃今天上午已经发短信告诉我了。”
　　于莫点点头。
　　“那行，你们俩互相再熟悉一下，然后走之前把咱们两个班的人打乱，重新分个组列个新的小组名单给我和王老师。”
　　郝老师见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在忙，就放心地锁上柜子抄起包，打算先离开。
　　一边向前走他还不忘一边回头叮嘱二人。
　　“明一早儿记得按时交给我啊！先走了！”
　　只留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姜江和于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对于甩手掌柜郝老师按时下班的潇洒行为，方才互通姓名的两人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和她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
　　这无声的相视一笑使得先前萦绕在少男少女之间的几不可察的尴尬气氛霎时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