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连乔

13、chapter 13【修】

　　明明是来给姜江送生日礼物的，结果到了P大自己却缠着她问东问西，还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陈荃突然有些后悔，面露愧色。
　　好在姜江提起往事时，语气平淡，一如往常，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开了，不再执着于过去。看着好友如今态度豁达，陈荃也说不清于莫那厮到底还有没有希望了。
　　返回T大的途中，陈荃不由得回想起往事：
　　当年他俩这对小情侣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到位了，不仅从月考排名上看不出成绩有任何下滑之势，而且两人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都毫无异常。要不是自己早早地就看出了他俩对彼此的心意，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姜江和于莫真的在谈恋爱的。
　　然而事到如今，恐怕只剩于莫有情，而姜江却无意了。
　　陈荃不免感到有些惋惜。
　　但撇开他俩的前尘往事不谈，更要命的是，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隐隐地怀疑当初向孙老师告状的人是李赫。唯一的理由竟然还是李赫嫉妒于莫。
　　这下好了，自己在李赫面前丢人简直丢大了，陈荃垂着头，羞愧而又沮丧地想着。
　　过马路时，恰巧遇上红灯，她的身旁有一群骑自行车的同学正耐心地等待着。
　　看到自行车的一瞬间，陈荃猛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当她因为迷路而茫然无措的时候，是李赫推着自行车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一路送她回寝，然而，她却一时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了好人，并且这个好人还不是一般的人。
　　嗯，是她陈荃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喜欢的人。
　　这回，陈荃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和陈荃在小西门外的“小吊梨汤”简单地吃了顿饭后，姜江提着礼物回了寝室。
　　姜江和陈荃的塑料花友情开始于高二那年。
　　高二文理分科时，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姜江毅然选择了读文。而陈荃则在高二年级的分班考试上超常发挥，排名靠前。
　　最后，陈荃和姜江双双进入了高二年级唯一的一个文科实验班，班主任是教历史的郝老师，前高一20班班主任。
　　本以为那年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过后，二人就再无交集。
　　可机缘巧合，文静内敛的学霸姜江和开朗大方的美人陈荃就这样渐渐成为了死党闺蜜。
　　这一晃，五年都过去了。
　　姜江看着手中提着的两个纸袋，笑着想：是不是因为到了第五年，陈荃特地为自己准备了双份的生日礼物呢？
　　再扫一眼纸袋上的商标，呵，姜江乐了。
　　一个袋子是祖玛珑的，另一个则是迪士尼的，陈荃同学这是迷上了混搭风呀。
　　她轻轻地把一个系着黑色罗缎蝴蝶结的乳白色礼盒从祖玛珑的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盒子，细长的圆盖方形香水瓶映入眼帘。姜江再定睛一看，只见瓶身上赫然印着“GINGER”等字样。
　　啊,这是祖玛珑伦敦的首款香氛，“肉豆蔻与姜香水”。
　　说起祖玛珑，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英国梨与小苍兰”系列。但是陈荃知道，好友姜江却对这瓶前调为姜的香水觊觎已久。
　　因为姜江的英文名也叫“Ginger”，生姜的意思。

　　第二个纸袋里装着的又是什么呢？感动之余，姜江不免对另一样礼物产生了好奇。
　　她把手探进印着“DISNEY”字样的小纸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小盒子四四方方的，质感很好，可姜江一时也猜不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项链？手链？还是手表？
　　她一边在心底埋怨陈荃的破费，一边稍稍使了点力用手把盒子打开。
　　原来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手链。
　　金色的链子上一连挂着五六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吊坠，红白相间的小丑鱼位于正中央，正咧开嘴冲着姜江笑。
　　海底总动员系列的，她想。

　　“陈荃，谢谢你！香水我会好好用的。”姜江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陈荃的电话。
　　“小姜姜，祝你在奔三的道路上天天开心，越变越美！”
　　“谢谢小荃荃！爱你哦～”
　　“我也爱你哦！老姜姜～”

　　陈荃说完心虚地挂了电话。她想着既然姜江不主动问，那她也就识趣地不主动提。

　　小丑鱼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姜江其实已经猜到送出手链的人不是陈荃了。
　　此时打给陈荃，无非是想再确认一遍。
　　挂了电话，她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海底总动员》其实是部很老的片子了，但仍旧不失为皮克斯的经典之作。第二部上映时，姜江没有去看，因为她不喜欢第二部的英文名“Finding Dory”。
　　Dory 是谁？
　　姜江可并不想找她。她压根儿也就不认识什么Dory。
　　她还是最喜欢《海底总动员》的第一部“Finding Nemo”。
　　小丑鱼尼莫。
　　可是Nemo又在哪里呢？为什么当初会不见了？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找不到他了。

　　*

　　“那你的英文名呢？我叫Ginger,你叫什么？”

　　“Nemo。我叫Nemo。”

　　“《海底总动员》里的那个Nemo吗？”

　　“嗯！没错，就是那个Nemo。”

　　“你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就像我姓姜，所以我叫Ginger。”

　　“Nemo就是小丑鱼尼莫，我叫于莫，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像？”

　　“Nemo…于莫…小丑鱼尼莫…好像念起来是挺像的诶！”

　　“你也喜欢看《海底总动员》吗？”

　　“喜欢啊，我小时候可喜欢看了。”

　　“那…你喜欢Nemo吗？”

　　“当然喜欢啊。Nemo可萌了。”
　　……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灯光下，望着手腕上闪闪发亮的小丑鱼，姜江不知怎的，忽然忆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
　　文中写荷西因为事故遇难而长眠于大海，从此与Echo阴阳两相隔。
　　此生他已离她而去，她定是找不到他了的。
　　即使能上穷碧落下黄泉又如何？无非是两处茫茫皆不见罢了。
　　他和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想着想着，姜江感到眼底一片温热，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腕间的小丑鱼尼莫一时也看不真切了，仿佛正渐渐地褪色隐去。最后，它竟从她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姜江哭得更凶了。

　　“喂，你好！” 李赫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李赫…我是陈荃。”陈荃捏着手机，微微红着脸嗫嚅着。

　　“嗯，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李赫的声音沙哑，还带着点鼻音，

　　“你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没什么，你说吧，我在寝室。”李赫躺在床上，轻阖着眼。

　　“对不起，我昨天误会你了。”陈荃急着道歉，声音有些颤抖。

　　“没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李赫小声地宽慰她，“你别紧张。”

　　“你…你还好吗？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陈荃觉得电话那头的李赫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还好。”李赫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嗓子有点疼，可能是着凉了。”

　　“你吃药了吗？”

　　“嗯，吃了点头孢。”

　　“那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李赫不知为何，又多解释了一句，“我没什么胃口，现在还不饿。”

　　“那行，你好好休息吧。哦，对了，你们寝室现在有人在吗？”陈荃突然问。

　　“没有，怎么了？”李赫不解。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下楼吗？”陈荃又问。

　　“能是能…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李赫感到更加疑惑了。

　　“还真有一件事儿得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吧。”

　　“你等会儿能保证手机信号畅通吗？能接到电话就成。”

　　“能啊。”李赫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就成了。我挂了啊，你记得好好休息。”陈荃爽快地结束了通话。

　　李赫一头雾水地回答完了陈荃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此刻，他正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皱着眉，脸色苍白，两颊却隐隐有些发红，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喂，你好！”李赫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下楼取一下。”

　　“我没点外卖啊？你是不是打错了？”

　　“您是手机尾号为7933的李同学吗？”

　　“是啊。”

　　“那就没错了。请您尽快下楼取一下，我的车子不能在这边停太久。”

　　“好，我就下来，麻烦你等一下。”李赫突然想起不久前陈荃的那一通电话，最终还是挣扎着起身下了床。

　　提着外卖上了楼，李赫感到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里似有一团浆糊。
　　回到寝室，他把外卖放到桌上，把带子解开，只见里面露出一个方形的牛皮纸盒，再把纸盒打开，里面露出一个圆形的塑料碗，揭开碗盖，露出一层保鲜膜，最后把膜揭开，终于，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望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李赫忽然就笑了。
　　他抽出椅子，坐下来，人一靠近碗边，眼镜片上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只好先把眼镜摘下。
　　这是一份边缘处仍在翻滚冒泡的干贝虾粥，黏和，烂，然而颗颗米粒却是完整的，极香。
　　李赫拿起勺子，还只尝了一小口，海鲜的咸鲜便温暖了他的舌尖。
　　他慢慢地喝着热粥，感到有一股暖流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背部微微有些发汗，然而整个人却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李赫想：等他病好了，有一些话，他要当面说给送粥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