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连乔

14、chapter 14 【修】

　　姜江已经22岁了。
　　正如陈荃所说，她此刻已在奔三的道路上快马加鞭地疾驰着。
　　中国的家长，尤其是养女儿的妈妈们，实在都有几分可笑：从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间，寸步不离地对自家闺女严防死守，日日夜夜胆战心惊，生怕她行差踏错，坠入万劫不复的早恋深渊。
　　可一朝高考结束，女儿升入大学，妈妈们的态度一夕之间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关心起宝贝女儿的日后归宿问题。想到未来进入社会以后，优质配偶资源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妈妈们简直恨不得女儿一进大学就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姜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

　　“喂。”姜江看清了来电显示，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把眼泪擦干，用力地吸吸鼻子，可声音犹带着哭腔。
　　“女儿生日快乐！”
　　姜妈妈敏锐地察觉她声音有异，顿了顿，说：“姜江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怎么了？”
　　“嗯，谢谢老妈！”姜江不想让妈妈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没感冒呢，我挺好的。”
　　“你是不是哭了？”姜妈妈可没那么容易就被她敷衍过去了。
　　“肚子有点痛。”她想了想，没有说实话。
　　姜江并非有意要欺瞒母上大人，可她总不能说自己哭是因为睹物思人，想起于莫了吧。
　　“怎么，你例假又不准了？痛得厉害吗？自己冲了红糖水喝吗？”姜妈妈关心地问。
　　“嗯，喝了。妈妈你别担心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此刻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姜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痛不欲生。更要命的是，她的亲戚造访的时间从来就没准过。
　　姜妈妈为此带她去看了市里面有名的老中医。一番望闻问切下来，老中医说了一长串的专业用语，什么“气虚”了，“体寒”了，最后也只能开方子劝她好好调理。只可惜，调理了多年，姜江的毛病还是没有被根治。

　　“姜江，定坤丹最近你按时吃了吗？”
　　“嗯，吃了。”
　　“你真的都嚼下去了吗？没有吃到一半吐出来？”姜妈妈表示怀疑。
　　也不怪她多疑，比起可以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的中药，姜江更加不愿意吃必须要在口中一直咀嚼的大药丸。更何况，定坤丹尤为难吃。
　　“嗯，我都吃下去了，妈妈你放心吧。”姜江无奈地回答。

　　“过生日有什么安排吗？”姜妈妈终于关心完女儿的健康问题。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啊。刚才中午的时候和陈荃吃了顿饭。”

　　“就你们两个女生啊？”

　　“对啊。怎么了？”姜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荃有男朋友了吗？”姜妈妈话锋一转。

　　“应该没有吧。”

　　“T大的男生那么多，陈荃这姑娘又长得漂亮，她真的没有男朋友吗？不是故意在瞒着你？”

　　“妈妈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呀！陈荃和我关系那么好，如果她真的交了男朋友，一定会告诉我的。”姜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继续说，“而且就算我想抢她的男朋友，我也根本抢不过她啊，那你说她干嘛要瞒着我？”

　　姜妈妈一想也是，干脆换了个思路，又说：“那既然你和陈荃玩得好，你就多去T大找找她嘛，或者直接让她给你介绍一下T大的男生嘛！”

　　“妈妈你到底想干嘛？你这是间接歧视我们P大的男生，瞧不起我们堂堂P大啊！”姜江故意插科打诨，歪曲理解姜妈妈的真实想法。

　　无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姜江你别跟我耍花枪！”姜妈妈见女儿故意回避正题跟她贫，一时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半句P大的男生不好了？难道我没有叮嘱你要早点下手？可你倒好，转眼这都已经是大四了，眼看着明年就要毕业了，你说你在P大找过一个男朋友吗？”

　　“这不是学业压力大，没时间嘛！”姜江一句话回了过去。

　　“压力大，没时间，姜江你用这两个借口敷衍我整整快四年了！” 姜妈妈的语气简直痛心疾首。

　　“这是事实，妈妈。不是借口。”姜江的口气也有些不善。她并不想和老妈在这个注定无解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姜江你摸着良心回答我，难道大学期间的压力比你高中时面临高考的压力更大？你高中时间表那么紧都有空偷偷摸摸地谈恋爱。怎么，到了大学你反而就一天到晚拿没时间来搪塞我！”听了女儿的话，姜妈妈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
　　姜江没想到姜妈妈这次认真了，她竟然把那件事都翻了出来。原本那是母女间多年以来的一个禁忌，她们两人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

　　可姜妈妈到底还是意难平，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话呀，姜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当年的事心里一直还在怨我？”

　　“妈，你想多了。”姜江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怨你，你就别一天到晚得胡思乱想了。”

　　“你嘴上是说从来没有怨过我，可是你心里呢，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要是不怨我，那你为什么不在大学里好好地找个男朋友谈恋爱？”

　　“不是我故意不找啊，妈。”姜江不知道她该怎样回答才能让老妈满意。

　　“那你的意思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吗？”姜妈妈不依不饶。

　　“是啊，要是有合适的我一定会去尝试的。”姜江现在只想稳住老妈的情绪，赶紧结束这通让她头痛的电话。

　　“什么叫合适？姜江我问问你。P大这么多条件优秀的男生，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吗？”姜妈妈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姜江这回真的有点不耐烦了，张嘴就回：“合适就是首先我要喜欢他啊！”

　　“听你的意思是，上了大学，你就没有遇到过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是这个意思吗？”姜妈妈也有些怒了。

　　“是这个意思。”姜江没好气地回答。

　　“姜江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姜妈妈恨铁不成钢，顺了一口气，又苦口婆心地说，“我这么啰嗦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你以后工作了岂不是更忙，难道你就一直不谈恋爱不结婚了？”

　　“妈，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谈恋爱也不能赶鸭子上架呀，你说是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一个你喜欢的人呢？而且人家也得看得上你才行呀？”姜妈妈的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妈，你别急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总会遇到的吧，我想。”

　　“姜江，你和妈说实话。”姜妈妈小心翼翼地开口，似是有些犹豫，“你是不是还喜欢于莫那小子？”

　　“……”

　　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
　　她还喜欢他吗？

　　*
　　姜江过完生日之后没几天，李赫的病就痊愈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误打误撞服用的头孢起了作用，还是某人送的热粥对病人康复确有奇效。
　　一天晚上，难得一见地，李赫他们寝室四人都在。
　　保研名单刚刚公布了。
　　保上的自然是没压力了，比如说崔思然同学正戴着耳机在虚拟世界中大杀四方；可没保上而又准备读研的，比如说王子亦同学，这几天大有窝在寝室不愿出门的颓势。
　　剩下的李赫同学偏偏今天晚上没有实习安排，还有一位张杉同学留学申请近日已提交完毕，目前只需耐心地等待offer,再也不用去图书馆挑灯夜战了。
　　四人各怀心思，寝室里一时很静，只听得见崔同学移动鼠标和敲击健盘的机械声。
　　在书桌前沉思良久的李赫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你们有谁追过高中同学吗？”

　　“……”
　　张杉和王子亦不约而同地从手机中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简直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然后向崔思然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就坐在李赫背后的崔思然一把摘下耳机，打到一半的游戏也不顾了，兴奋地扭着身子转过头来，惊讶地望向李赫。
　　嗯，这厮听力真好，李赫心想。

　　“什么情况啊，你这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崔思然一脸坏笑，“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

　　“李赫，你打算追原来的高中同学？”张杉不可置信地开口发问。

　　还未发言的王子亦同学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只是问，你们三个中有谁追过高中同学吗？”李赫表情如常，并没有掉进他们的圈套。
　　“没追过高中同学也追过大学同学啊，咱们寝室只剩你一个万年单身狗了。”崔思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当室友的恋爱军师了。

　　“我高中谈过你们是知道的。”张杉比较冷静，继续说，“但是当年的情况是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严格说起来，应该不能算作是追。”

　　李赫点点头，最后把目光转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子亦。

　　其余的两人则想：王同学向来是社交达人兼消息灵通人士，并且大学期间的恋爱经验最为丰富，解救李赫的最后的希望就押在他身上了。

　　结果王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李赫，你怕不是要追你的高中同学——咱们T大人文学院的院花陈荃吧？”

　　“嗯。”

　　某人一脸淡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