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连乔

11、chapter 11 【修】

　　说是尬聊，不过只是揶揄之词罢了。愣头青于莫冒冒失失地开口向姜江发问，然而所有的问题竟都只围绕着同一个主题——你的名字。

　　多年以后，新海诚的《你的名字》在中国上映。姜江寻了个借口，婉拒了陈荃的邀约，一个人去影院看完了整场电影。
　　影片好评如潮，票房喜人。可她唯一关心的是，在加拿大，《你的名字》也会同时放映吗？

　　毕竟这是一部和爱情有关的电影，难免使人心旌摇曳。姜江突然回想起和于莫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初遇时，她和他并不知晓彼此的姓名。
　　在医务室里，两人的相见，可谓是猝不及防；分离，亦令他措手不及。
　　第二次见面时，他们若无其事地问候，礼节性地交换姓名。
　　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他牵着她的手，狂奔不已。
　　再见面时，是在行进的客车上。
　　突如其来地，关于名字，他执着发问；鬼使神差地，她详尽回答。

　　彼时她以为，他不过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聊聊罢了。她还想：在尬聊这件事上，认真你就输了。
　　直到很久以后，在黑暗的影院里，夹在无数情侣当中，她独自一人看完了《你的名字》，姜江这才恍然明白少年当初未能言明的一番心意。

　　很讽刺吧，真正了解他，是在分开之后。

　　影片放映结束时，灯光一时亮起，她不免有些怔忡。旁边突然有人好奇地盯着她的脸看，姜江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早已泪盈于睫。

　　姜江曾经读过一篇名为《古都》的小说，川端康成写的。因为当时年岁尚小，她对日本的物哀美学并不了解。令她印象尤为深刻的，只有千重子和水木真一之间那若即若离、叫人惋惜的爱情故事。

　　后来，很偶然的机会，姜江读到了女作家樋口一叶的《青梅竹马》。幼时，大黑屋美登利和藤本信如之间那无伤大雅的傲慢与偏见令人莞尔；可后来，两人注定截然不同、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总使她掩卷叹息、唏嘘不已。

　　也许日本人在描绘少男少女的故事上，的确是极为擅长的吧，她想。即使到了现在，姜江最喜欢的一段话就出自新海诚的代表作《秒速五厘米》。

　　时间带着鲜明的恶意，从我身上慢慢流走；
　　我深知，这以后的将来，我们不可能一起走过。
　　对于命途多舛的人生，以及渺茫的时间，阻挡在我们之间这一事实，
　　我们无可奈何……

　　*
　　于莫回国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期间，他还抽空飞了一趟加拿大亲自去取导师的推荐信。
　　虽然是凑巧赶上了企业校招的旺季，但是于莫毕竟拿的是加拿大的文凭，在国内找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陈荃偶然得知他的就业大计目前还只停留在网申阶段，乐了，一个电话拨过去嘲笑他：
　　“小鱼儿，你真的是从大名鼎鼎的滑铁卢大学计算机专业提前毕业的吗？”

　　“陈荃，你说有你这样的老同学吗，合着在你的印象里我于莫就只能一直当学渣？”于莫也故作生气的样子。

　　“行行行，于莫大学霸你厉害行了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小女子我错了。”陈荃正色，也不跟他继续贫了，“于莫，说正经的，你后来有再联系姜江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陈荃的心也不由得沉了沉。

　　“我前段时间回了趟加拿大，给你和姜江带了点小礼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来吧。”于莫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

　　“刚好我明天就要去找姜江。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就在学校。”

　　“行，那我现在就过来。”
　　“二校门见，bye~”

　　陈荃当年以舞蹈特招生的身份被T大降60分录取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赫最后竟也在T大和P大之间选择了前者。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仍旧停留在校友层面上，不上不下，好不尴尬。
　　其实，陈荃心里清楚，她和李赫还有于莫姜江在那个高一的暑假后，一度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但当友情逐渐升温，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他们四个人，再也回不去了。

　　T大有些道路急需扩建，最近正在夜以继日地赶工。
　　陈荃给于莫打电话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窗外黑得很。
　　出寝室门前，陈荃想起自己是个路痴，T大又实在大得像座城，不免有些犹豫。但想着自己既然一时头脑发热已经答应了于莫，而且明天得去给姜江送生日礼物，陈荃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出发了。

　　去的时候还算顺利，没走什么弯路。
　　到了一看，嘿，于莫那厮早就在二校门前候着了。
　　可等陈荃取完礼物往回返时，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深了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刚才一路上太顺利把人品给提前用光了，她发现自己再一次迷路了。
　　刚才是怎么走的来着？现在这又是到了哪儿？怎么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出门前陈荃的手机正在充电，带个充电宝一起吧她又嫌太麻烦，最后干脆只在兜里揣把钥匙就出发了。
　　现在好了，连最后的救星高德地图都没有了，陈荃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陈荃陷入绝望之际，不远处隐隐约约地突然出现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黑影。
　　陈荃站在路灯下，心中一喜，正想冲上去问路，转念一想，又有些害怕。
　　然而那个身影却在一点点向她靠近，一点点变得清晰。
　　终于，那人在她可以看清楚的地方停住了。
　　陈荃愣住了。
　　怎么是他？

　　李赫推着自行车，从建馆往宿舍楼赶。
　　他其实是交叉信息院的，学的也是计算机，无奈T大里面只有建筑学院的图书馆常年不熄灯，最适合刷夜。
　　碰巧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比平常提前出了图书馆。
　　最近学校里到处都在施工限行，能通行的路面有的又被超重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
　　李赫想了想，干脆推着车子慢慢走。
　　没想到，都这个点了，他竟然在校园里遇上了陈荃。
　　她一手提着一个纸袋，在路灯下徘徊着，这附近空旷的很，而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倒像是……
　　“陈荃，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赫总归是不放心，走上前问。

　　“我…我要回宿舍，但是我迷路了。”陈荃巴巴地望着他，感到鼻头发酸。
　　李赫察觉她的声音很轻，好像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突然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刚才一个人的时候，她虽然也迷茫无措，但却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觉得是自作自受。
　　没想到他只一句话，自己费力隐藏起来的担心害怕、懊恼无助就尽数喷涌而出，负面情绪一时爆发。

　　“走吧，我送你。”李赫淡淡地望向她。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迷路了？”陈荃和李赫并排走着。
　　她在女生中个头算出挑的了，但李赫好像又长高了，她只得扬起头来才能和他对视。

　　“看你好像快要哭了的样子，问了万一你真哭了可怎么办？”李赫轻轻地笑了笑，又继续说，“而且你又不是第一回找不到路了。”

　　“除了这一次，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迷路过了？”陈荃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质问他。

　　“高一的暑假，在B市，你忘了？集合的时候找不到你，老师们都吓坏了。”

　　“……”陈荃想，那是在大家面前迷路，又不是单独在你一个人面前。

　　“怎么不说话了？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是为什么迷路了。”李赫偏头看着她。

　　“我本来地理就不好，又是天生的路痴，再加上要去取于莫带给姜江和我的礼物，就没带包出门，手机…手机也放在寝室充电没带在身上。”
　　陈荃终于逮着了发泄的机会，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也没管李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于莫怎么能让你一个女生这么晚了去取东西呢！”李赫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很不赞成的表情。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要他今晚送到校门口的。”陈荃赶忙解释。

　　“总之是他办事欠考虑。”李赫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

　　“李赫，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听到于莫和姜江的名字同时出现？”陈荃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李赫不解。

　　“你说我什么意思。李赫，我问你，当年你是不是也知道姜江和于莫在谈恋爱的事儿。”陈荃什么也不管了，只想着自己在心里憋了多年的问题终于当面向他提出来了。

　　“是，我是知道。所以呢？”李赫浓眉向上一挑。他不料陈荃会突然提起旧事。

　　“所以他们被老师发现是因为你吗？是你告的状吗？”陈荃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李赫有些恼了。

　　“因为…”陈荃犹豫了，她以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李赫，终究还是艰难的开口，“因为他们一直瞒的很好，只有我…还有你知道。”

　　“排除法吗？除了你自己就剩下我了是吗？为什么不可以是别人呢？为什么不可以是老师或者家长自己发现的呢？”李赫怒极反笑。

　　“李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以来也喜欢姜江。”
　　陈荃并没有向他发问。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
　　李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