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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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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
李赫轻轻地把书页折了个角留作记号,然后把书默默合上,放进包里。
陈荃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他这一路上都会手不释卷的。
他打开包的那一刻,她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猜想这尊学霸是不是要换一本数学书出来刷刷题练手感。
她甚至想:哪怕李赫现在再从包里掏出一卷大英百科全书来,自己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再寻常不过了。
然而,事与愿违,令陈荃感到些许失望的是,李赫仅仅从包里把他的黑色眼镜盒给拿了出来。
等一下,他拿眼镜盒出来是准备干嘛?陈荃又有些疑惑了。
估计刚才的六级词汇书把她给吓傻了,拿眼镜盒出来自然是为了放眼镜喽。
于是,上了1班的车后就格外反常的陈荃就这样继续毫不掩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赫。
纵使李赫再迟钝,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一道充满探究的炽热目光长时间、近距离地照射着。
而那道目光就来自他身旁的女生。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和她对视,目光平静,神态自如。
不料他突然望向自己,陈荃怔了怔,随即红着脸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
她终于缓过神来,把身子坐正,尽量抑制住自己对身旁的李赫的好奇。然而,透过余光,她视野的边缘依然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李赫打开了置于膝上的眼镜盒,微微把头往左偏,然后合上眼,伸出手,轻轻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了几遍镜片后,把眼镜折好,放回了盒里。
意识到自己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陈荃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说是坐上了1班的车后就因为气场不合而行为异常了。
不然的话,她为何要这般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陈荃感到自己的两颊有些发烫,不禁羞恼地咬了咬下唇。
车上很静。
环顾四周,1班的同学要么在看书,要么在闭目养神。当然你也可以说他们是在睡觉。
李赫就属于后者。
他的确在认真地睡觉,嗯,摘了眼镜后睡觉。
陈荃想从背后的书包里把耳机拿出来。
有意无意地,她朝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转过身去拿包。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的大书包放在脚下,两手自然地搁在腿上,背靠着座椅,头向着窗户略微倾斜着。
李赫即使是在闭眼睡着,整个人依然坐得很直。
从包里摸出耳机,陈荃又忍不住趁着转身的空当瞥了李赫一眼。
他闭着眼,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然而脱下了眼镜后,他的整张脸显得柔和了许多,似乎少年的棱角锋芒和成长中积蓄的沉稳气质都被包藏在那副平平常常的黑框眼镜里。
此时此刻,陈荃眼里的他多了几分青涩稚气,少了几分少年老成。
车里的光很暗。
陈荃侧着身,借着窗外的光,气定神闲地理着卷成一团的耳机线。
时不时地,她总要往同一个方向瞧上一眼。
她渐渐看清他的短发、额头、眉眼。
看到他微陷的眼窝,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末端遮不住的淡淡的黑眼圈,看到他鼻梁上被眼镜压出两道深深的红色印子。
在1班读书,应该很辛苦吧,她想。
有些莫名的情绪正在她心头翻涌着,像是一眼井,沉寂了太久,忽然有一天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水泡。
陈荃终于把手中的耳机线给理顺了。
然而她却感到更加怅然了。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偷偷看向他的理由吧,她暗自想。
他那一侧的窗帘并没有拉好,所以才总是有阳光照进来。
可目的地毕竟较远,随着时间的流逝,车外阳光更盛,几乎透过窗子也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热度。
陈荃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把李赫旁边的窗帘拉严实。
看起来他似乎睡得很熟,头偏着,一点一点地,好几次几乎已经贴上了窗。
她不过是害怕自己会把他吵醒。
车内的空气流通不畅。
好在陈荃是不晕车的。她有着多年的跟随舞蹈团参加比赛的经验,这种大客车早就是坐惯了的。
仔细地想了想后,她决定还是不去扰人清梦比较好。
陈荃放弃了拉窗帘的想法,正欲别过头去躲避那刺眼的光线,突然从余光里窥见李赫的表情动了动。
他皱了皱眉,似是睡不安稳,然而也只是一瞬的工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陈荃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定睛看了看,李赫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有些异样,即使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不知何时成了蜷曲的样子,就好像他正在微微用着点力。
陈荃觉得,从这些症状看来,如果李赫没有睡着的话,那他分明是晕车了。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闭眼忍着也治不了晕车啊,她有些着急地想。
“你要吃糖吗?”她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臂。
有清甜的女声从耳畔传来,李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慢慢睁开了眼。
陈荃的手心里正捧着一盒薄荷糖,茉莉绿茶味的。
见他醒了,她立马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李赫本来想直接拒绝的。
但是一睁眼就见她冲自己甜甜地笑着,他不由得楞了楞,最后还是低下头往她的手掌心瞅了瞅。
那是个长长的绿色小铁盒,他一眼便可看到“绿箭”的图标。
把糖盒还给她时,他笑着道了谢。
李赫想,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陈荃同学的薄荷糖总归是及时的。
他向来有晕车的毛病,这次也不例外,即使闭了眼却总是难以入睡,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胃里也极为难受。
然而,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轻易在旁人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脆弱的。
凡事都宁愿自己强撑着,不肯露怯。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知情人心疼。
陈荃后来想,也许是自己天生母爱泛滥吧。她见不得有些人表面倔强骄傲似刀枪不入,内心却脆弱柔软而容易受伤。
就像当时,面对同龄人李赫,她竟然只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是那么早就极巧地窥见了他骄傲外壳下的隐忍与脆弱,可后来她和他却还是要兜兜转转地经历那么多的人世变迁。
陈荃爱李赫,只有李赫一个人不知道。
离B市越来越近了。
20班的客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众人这时候也都恢复了精力,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当然,也不乏一直没睡的同学。
比如说:姜江和于莫这两位。
可一路上时间这么长,车上空间又实在是有限,他们到底干了点啥来打发时光呢?
一言以蔽之,曰:尬聊。
于莫对姜江,那当然是很有好感的,虽然他自己一时半会也不是很确定。
但是,古往今来,男女之间如果有好感的话,自然就会迸发热情;有热情的话,自然就会滋生动力;有动力的话,那自然就会付诸行动。
于是,第三次见面时,于莫在姜江面前可谓是瞬间逆转属性,直接回归本性。
要知道,平时在女生面前,于莫同学那叫一个兴趣缺缺、寡言少语,然而,破天荒地,在姜江面前,于小莫同学却很有一股子展现自我、跃跃欲试的冲动。
客车平稳地行驶着。
姜江因为坐在过道旁,时不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飘来的好奇眼神,不禁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于莫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我们换个座位吧,你靠窗坐。”
姜江感激地点点头。
换了位子后,果然好了很多,高个子的于莫同学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门神,替姜江挡去了许多扰人的视线。
结果没过多久于莫又开口了:“姜江同学,你为什么叫姜江呢?”
姜江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他的仗义之举,耐心地回答:“因为爸爸姓姜尚的姜,妈妈姓江南的江。”
也不知道于莫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毫不考虑对方会不会害羞,直接就问:
“那你的小名叫什么呢?”
姜江皱着眉头想了想,干脆一次性解释清楚:“我的大名和小名读音是一样的,小名写起来是两个生姜的姜字。所以我的英文名叫Ginger,就是生姜的意思。”
于莫乐了,笑着说:“大名叫姜江,小名也叫姜姜。”
想到二人刚刚进行的没营养的对话,姜江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也许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才对,她想。
于是她如法炮制,笑着问:“那于莫同学,你为什么要叫于莫呢?”
她心里想,不会刚好也是因为爸爸姓于,妈妈姓莫吧。
谁料于莫这厮的回答果然不出姜江所料,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得意地说:“巧了,我的名字也是爸妈姓氏的结合。”
姜江心想,呵,这年头,当爸妈的起名字可真是越来越偷懒喽。
她的好奇心和压抑着的顽皮本性一时间打败了少女的矜持和羞涩,继续问:“那你的小名呢?不会叫莫莫吧?”
“……” 于莫点点头。
然后,他难得一见地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