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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且听风吟20 ...

  •   殷子时不发一言。

      好像人总会有不计后果,一定要做到的事。

      此刻在他脑海中沸腾的,除了针扎般的疼痛,还有一个不管不顾的冲动。

      静默的风息往陈敬已身边靠近了一瞬,又迅速的收回,急匆匆的冲出门外。

      被风刮起的发丝柔柔的抚摸陈敬已的脸,他望了一眼忽闪忽闪的烛火,疲惫又失望的垂下眼睫,自嘲的轻笑一下。

      刚刚攒起的冲动在他体内激动了一瞬,手掌握成拳头,又立刻卸去力气,无力的摊开。

      下意识迈出的右脚缓缓收了回来,陈敬已抬眼看着窗口那轮并不完整的月亮,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一切都慢起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门口走去,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门打开,月光如水般蔓延进屋内,屋内的黑暗好像终于喘了一口气,给陈敬已死水一般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生气。

      暮春时节的晚风含着水汽,冰凉透彻,陈敬已衣衫单薄,扶着门的手渐渐凉透,无意识的出了会神,他脑中昏沉沉的又仿佛空荡荡。

      月光不属于他。

      他属于黑暗。

      陈敬已松开扶着门的手,低着头想转身回屋去。

      忽有一阵大风向他扑来。

      落到怀里,是一个温凉的人,指尖触摸到的布料顺滑,腰身被一双手环绕禁锢,毛茸茸的脑袋沉沉的蹭着他的颈窝。

      发丝打在他脸上,他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这红色又蔓延至他的耳朵,流动一般藏进他的眼睛里。

      有什么湿湿的,痒痒的刮着他漏出来的脖颈。

      他的小风神去而复返。

      他应当狂喜,却半点开心都没有,只是伸手紧紧的抱住了殷子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汹涌的流着泪。

      好想你啊。

      如果能闻到,那应该是剔透,冰凉,又氤氲的香气。

      浸泡在月光里风的味道。

      殷子时眷恋的蹭了蹭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低语。

      ——“照顾好自己。”

      陈敬已整个人颤抖着,手指用力的收紧,抱着他的人却轻轻的松开手,离开这个怀抱,站在他的面前,温柔的疏离的凝视着。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了,他的长发,他的白衣,他湿润的目光。

      轻轻扇动的眼睫还凝着水汽,一下一下,好像扫在陈敬已心上。

      殷子时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想替他拭泪,陈敬已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将要碰触的手。

      殷子时一愣,好像回神一般收回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看着他恢复冷静擦干眼泪,又重新变回那个得体的陈敬已。

      是最初的那个骄傲,沉默寡言的,

      ——很久很久没见过的陈敬已。

      这样也好。

      不要再流泪啦,他快要开始讨厌红色了——因为陈敬已依然红着的眼眶。

      殷子时抿了抿唇,他和雨神保证只出来那么一会儿,再不回去又要让雨神为难了。

      于是他举起右手,轻声的笑了一下。

      “再见啦。”

      陈敬已眼中的光,同这句话一起,被吹散在风里。

      那样的白衣少年再也没有了。

      城里的热闹喧嚣和陈敬已的静默死寂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殷子时隐着身形,沉默的走在人流中,人间烟火将他淹没。

      人声熙攘,他毫无目的的晃悠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熟悉的字眼却跳进他的耳朵里。

      他凝神细听。

      “今年可真是倒霉,那陈敬已眼看着要胜了,忽然又退出,害得我白押了许多银两。”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把我老婆本都砸进去了……”另一个声音也愤愤不平着。

      “我听说啊……”说话的人鬼鬼祟祟的望了望人群,示意这两人靠近些,这才低声说:“听说这陈公子被人所害,失了嗅觉,再不能调香了……”

      “竟有此事?”听的人讶异的反问。

      “我也是听那傅府上的婢女说的,怎会有假。”那人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难怪前几日包神医出城,原是替陈公子寻药去了。”

      “你们说这包神医能找着不?”另一人起了兴致。

      最开始那人嗤笑一声:“若不是因为找不到药材,怕回来交不了差,那包神医早就回来了。”

      “说的也是……”

      后来的话随着几人的远去都模模糊糊不能再听清,殷子时惊愕地愣在原地,几乎想立刻回陈敬已身边去,再仔细看看他。

      于是一切不对劲都有了原由。

      肩膀上曾经湿着的那一块忽然发烫起来。

      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呢?

      陈敬已最喜欢调香,却失去了嗅觉。

      天道还真是,讽刺啊。

      殷子时在空中远远望了望那寂静的小院,佛堂的门紧闭着,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洛河河岸。

      雨神坐在岸边,低声唱着歌。

      殷子时在他身边坐下。

      “见着了?”雨神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心事重重的神色,又担忧起来:“怎么了?”

      殷子时扯了扯嘴角,勉强的笑了下:“无事。”

      雨神知道他是逞强不愿意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用得着我的话,不用客气。”

      殷子时还是不开口。

      “你越来越像人了。”

      人类的喜怒哀乐,逞强好胜,还有最有特点的一样——总是爱撒谎。

      你应该是无情无爱的神啊。

      雨神叹息一声,跃进河流里。

      他并不乐意见到这样的事情。

      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中,他听见殷子时低低的声音。

      “雨,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雨神疑惑的望向他。

      “你的星盘。”

      星盘是可观气运得知未来的一样宝物,由三神轮流保管,这一世正好在雨神手中。

      殷子时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雨神久久的沉默着。

      殷子时执拗的与他对视。

      “……求你。”

      雨神的坚持在这一声哀求中溃不成军。

      星盘是一个类似于八卦阵的木盘,殷子时拿在手中,刚要往阵眼倾注神力,雨神又制止了他。

      “方才你给我的保证,再重复一遍。”

      雨神紧张的说。

      殷子时无奈的笑了,举起右手,发誓道:“我答应你,用过星盘后,绝不破坏任何人的命格,否则,就让我神魂俱——”

      雨神捂住了他的嘴。

      “呸呸呸,谁让你发这种毒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殷子时笑得眉眼弯弯,雨神气呼呼的松开手,催促他:“好了,继续吧。”

      殷子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手里的星盘,抬手向阵眼中注入神力。

      ‘陈敬已。’

      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的场景倏然发生了变化。

      时光飞速流逝,他看到陈敬已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始终没有恢复嗅觉,在傅家夫妇离世后离开了傅府,独居于深山中。

      郁郁寡欢,孤独终老。

      他总是在等着什么。

      那样怀念的神色。

      殷子时不忍再看,跳出这个场景,去看他的生命线。

      他的生命线是分叉的,分叉点是殷子时出现的那天,再往后又分叉,是陈敬已大赛的那天。

      原来的命格是儿女双全,幸福美满,在他出现后走向未知,又明确的变为最下等的命格。

      殷子时拧着眉头,迟疑的碰了碰第二个分叉。

      陌生而庞大的神力汹涌的向他扑来,直把他冲出星盘。

      殷子时猛的跌坐在地上,星盘从他手中脱落钻进雨神的体内。

      “怎么了?”雨神面色凝重的将他拉起,询问。

      双手还残留着被陌生神力冲撞的余韵,不自主的发着抖,殷子时不动声色的藏进袖子里,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

      他抬头望了眼天。

      ——比神还要庞大的力量,霸道不容侵犯,是天道的手笔。

      陈敬已的种种悲惨后续,是天道的惩罚。

      殷子时低头,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且听风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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