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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且听风吟 大结局 如穷追一个 ...

  •   疼痛原来是比愉悦还要令人牵挂的情绪。

      殷子时原先离开他并没有那么深切的难过,因为觉得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只有一点不舍。

      如果他的离开是好的,这点不舍也就全然无关紧要起来。

      ——但这只是如果。

      殷子时终于感受到那些压在雨神雷神头顶上天道的威严,明白他们几次欲言又止想说的话。

      ……可恶。

      雨神已经背对着他在河里跳起舞来,他是河流的化身,大部分时间思维是散的,刚才发生的事在他脑海里没停留多久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殷子时泄愤般往地上锤了一拳,临近地面时又收了力,只发出闷闷的一记声响。

      雨神丝毫没有注意到。

      殷子时犹豫了会儿,开口道:“雨,我要出去一趟。”

      “又去见那小子?”雨猛得转过身,立刻制止了他的行为:“不许去。”

      “……”殷子时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别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雨神怀疑的扫了他一眼。

      “我在人间有个朋友,是棵刚成形不久的丁香花,”殷子时解释道,嘴角略微挂了一点笑意:“我去找它叙叙旧。”

      雨神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这几日鲜少见他有笑意,也难得神态轻松一点。

      也罢,就当是去散散心吧。

      “给你三日,过了三日还不回来的话,我可没法和雷神交代。”

      雨神煞有介事的比了个三,水化的人类手掌看起来有一些滑稽可笑。

      殷子时的笑容更热切了些,右手握拳和他碰了碰。

      “放心。”

      我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人就腾空一跃,头也不回的向远方飞去。

      雨神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忧愁的挠了挠并不存在的眉毛。

      雨神被远远抛在身后,殷子时径直奔向丁香所在的那片无名坡,生灵都沉睡着,他轻轻、轻轻的落在地上。

      在被冻住的风里,殷子时蹲下来,抚摸了丁香刚舒展的一片嫩叶。

      他的神力通过手指与叶子的接触悄无声息的流入丁香体内,微微躁动后就安静下来。

      殷子时不舍的又摸了摸它的叶顶。

      许久不见叽叽喳喳的丁香,难免有些怀念。

      怀念它的自由、热闹和快活。

      殷子时站起身,看了丁香身旁那棵甘草一眼。

      我把它还给你。

      明天天亮会开的花。

      找人比找花要难一些,殷子时溜进那姓包的神医家中,把那人残留的味道记住,转身出了门又忍不住拐到陈敬已院里去。

      佛堂的烛火烧得仅剩短短一节,殷子时看了眼床上睡熟的陈敬已,轻轻吹了口气。

      烛火无声无息的灭了。

      殷子时在黑暗里穿行,在陈敬已的床头站了半晌,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轻飘飘的吻也惹得陈敬已睫毛轻颤,好像要从梦中醒过来一般。

      殷子时僵硬了一瞬,见他又安稳下来的眉眼,蹑手蹑脚离开了佛堂。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大事。

      索性包神医落脚的地方并不远,只隔了两座城,殷子时找到他时,他还在炼药,或许是失败了,正烦躁挫败的抓着头发。

      “就差一样!只一样!”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魔障一般喃喃自语。

      殷子时隐在他身旁,看他絮絮叨叨的又去看那药方子,药方子虽然是上好的宣纸,却也被他揉捏的皱皱巴巴的,勉强才能看懂几个字。

      ——傅二公子陈敬已。

      只看懂这几字就够了。

      殷子时的眼睛亮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生怕错过什么。

      “金钱草啊,金钱草。”包神医念叨着,草草的在一张白纸上乱画,画了一大片圆叶子药草,越画越标准,却越画越烦躁,最后将画纸一揉,随手就丢在地上。

      殷子时暗暗记住它的模样。

      天色开始一点点暗下来,包神医终于疲了,连鞋袜都不脱就往房内的床上一躺,不到片刻就呼呼大睡。

      只是他的梦里都还念叨着。

      殷子时站在案几旁,认真的看了几秒那张药方,依旧没看懂。

      总归人是对的。

      神力在手中凝聚,殷子时照着那张方子,细细的捏出一棵棵金钱草来。

      这一棵棵金钱草新鲜极了,甚至还有几滴露水附在叶子上。

      殷子时仔仔细细的将它们摆好,就坐在窗户上等包神医醒过来。

      重要的事,当然还是自己看着比较保险。

      晚风微凉,轻轻的吹动他的衣摆。殷子时扶着窗边的木框,抬头凝视那一轮圆月。

      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

      离陈敬已醒来还剩一个时辰。

      要不要在这最后的黑暗时刻再去见一见他?

      ……不要去。

      离别是很痛苦的事。

      很痛苦很痛苦。

      殷子时闭了闭眼,心口的香囊躁动不安的颤动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它取了出来。

      银香囊经过与他身体的多日融合,早就养出了灵性,不仅能安神,更有佑人平安的功效。

      银香囊在他手心里浮起来,莹莹的散发着微光,殷子时的神力托着它晃晃悠悠的朝远方飘去,最后落在相隔两城的陈敬已枕边。

      清浅的香气游进陈敬已的梦里,抚平他紧皱的眉。

      殷子时回望了一眼床上正酣睡的老者,用手一撑跳下窗口,轻轻落在地上。

      他慢慢的向城外走去。

      等包神医醒过来,他会发现桌上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金钱草,陈敬已的嗅觉很快就会恢复。

      丁香会在第一缕阳光下伸着懒腰醒过来,甘草或许会被它吓一跳。

      一切都会变好。

      虽然他看不到了。

      ——天道来的比他预估的还要早。

      沉沉的威压令他无法再向前走一步,身上如同背着一座大山,压得他弯了背脊,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新生的神的神力在恒古的天道威亚下脆弱的像螳臂当车。

      神格和神骨都在威压下摧毁,化为飞灰,殷子时却在这时露出笑容来。

      ——天亮了。

      天亮起来的山谷,没人知道,这里曾死去过一阵柔软的风。

      明城的天气这一阵子奇怪的很。

      仅仅是晴了一日,就开始下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才休停。

      傅二公子的嗅觉不知怎的竟被包神医治好了,傅家主高兴,摆了三日的流水宴请全城人去沾沾喜气。

      虽然是阴沉沉的雨天,但有这样的好事,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

      陈敬已搬出佛堂,又住回曾经的院子。他白天在屋里练香,晚上坐在屋檐下听雨声。

      雨夜里没有月亮,陈敬已就在檐下挂了一盏灯。

      雨很沉,砸在手上有种落冰雹的痛感。陈敬已总觉得这雨有情绪一般,触碰到他,也令他感染了悲伤。

      他出神了一阵,又将放在胸口那枚香囊取出来把玩。

      温热的银香囊轻轻的贴在脸上,他的眉眼缱绻,嘴角含着笑意。

      就算他悄悄的来,陈敬已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莫名出现在枕边的香囊,忽然被发现的稀有药材。

      体贴又小心的爱意。

      这一点爱意就足够令陈敬已鼓起勇气,去跨越山海重新找到他。

      或许寻找会花去很长很长的时间,但他寻求的并不是多长久的相守,仅仅是离开人世前能窥得一眼,就已足够。

      闲杂琐碎的事情交代竟然也花去了大半月时间,雨一停陈敬已就带着行囊从明城出发。

      先去洛河找到雨神,问一问殷子时的去处。

      洛河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还是最初见小风神离去的方向;陈敬已在沿途的村落里询问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总有一些知道的,会把他指向正确的方向。

      就这么带着满怀的期待走了大半年,陈敬已沿途看过许多美景,竟也觉出这旅途的趣味来。

      落雪的日子有松鼠在林间窜跳,一不小心就会被从天而降的雪砸到。漂亮的红狐狸傍晚出来觅食,白日里偶尔可见一闪而过的红色,天暗下来就只能看到它幽幽发光的眼睛。

      偶尔也遇到过危险,饥饿的灰狼钻进他休憩的山洞,觊觎的口水还没滴在地上,就被香囊忽然亮起的光吓的转身就逃。

      到达洛河时,正是春至。

      陈敬已爬上最后一座山顶,往下望去是一片平坦的河岸,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正湍急的流着。

      他本没意识到这是洛河,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年轻人,你来此处做什么?”

      那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嘶哑,既像是风又像是河流的哗啦声。

      陈敬已于是大步向河边走去,站定,朝湖面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他的面色难掩喜意,轻咳了一声才开口:“在下曾受过风神的恩惠,想寻他报恩。”

      湖面静止了。

      意识到这件事不同寻常的陈敬已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也立刻被高高提起。

      过了一会儿,湖面重新起了波澜,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很是颓然:“……回去吧,不必找了。”

      “为何?”陈敬已下意识反问。

      一片安静。

      又过了很久。

      湖面重新闹腾起来,哗啦啦的说:

      ——“他死了。”

      那个声音沉重极了。

      “魂飞魄散,神骨无存。”

      胸口的银香囊烫得吓人,陈敬已隔着衣服摸了摸,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您说什么?

      他死了。

      他的瞳孔猛的放大,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在地上。银香囊从他的怀里轱辘轱辘滚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

      陈敬已不敢置信,反问还停在喉咙里,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眼泪反而无意识的先一步流出来。下一秒他立刻就去抓不远处的香囊,死死的握在手里。

      ——“……原来是你。”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湖面聚起一团人形的水,在空中向他靠近。

      “我早该杀了你。”

      ——“是因为……我吗?”

      陈敬已怔忡着,愣愣地看向面前这团五官模糊的水。

      心脏好像有万根银针在扎,有一股血气顺着喉咙在往上爬,又被他使劲咽下去。

      “若不是你,风怎么会触怒天道?”那团水压抑着怒火,低低的吼,“若不是你,他怎会神灵消散!”

      陈敬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洛河。他的思绪浑浑噩噩,坚持了许久的信仰和方向在一瞬间坍塌,理智就被埋在下面,半点挣扎不得。

      ——你害死了他。

      ——我,害死了他。

      他跪在山崖前。

      “你的命格被改,恢复了嗅觉,” 雨神的声音挟裹着阴沉沉的风雨,“风插手人间世事,为天道不容。”

      原来是这样。

      陈敬已闭上眼睛,跃下山崖。

      汹涌的风四面八方的簇拥着他,冰凉的刮的脸生疼。

      他回风里去了。

      陈敬已伸开双手,去拥住风 。

      你不必再等,

      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且听风吟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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