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且听风吟19 我渴望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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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被慢慢耗尽是什么感觉？
陈敬已不止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小风神遗忘了和他的约定；第二次是他的不告而别；第三次是小风神毫不留恋没有任何解释的离开。
等待真是个令人痛恨的词。
无休止的等待和看不见光的未来。
这一次，是包神医长久的杳无音讯。
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是最无能的做法。尽管陈敬已一开始就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在看见包神医离开时愁眉苦脸的神情时。
他嗅觉失灵之事第二天就在明城四处传开，这不同寻常的传播速度，很明显是有幕后推手在操作着。
傅家主就这一点为线索，着手调查他遇险之事。
幕后黑手显然是想令他失去大赛资格，甚至想毁了他——一方面是为了削弱傅家的实力，一方面为了去除自己路上的绊脚石。
陈敬已主动退出了大赛，傅家主和祝秀连着几日到他的小院，嘘寒问暖，关切之心跃然于表。陈敬已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话变的更少，傅家主和祝秀观察了几天后就放下心，继续把重心移到调查上。
而傅家主和祝秀离开的第二天，陈敬已搬进了祠堂。
夏雨常常看到他凝视着那座神像，神像面孔威严，眼神好像慈悲怜悯的望着世人，眼角微微垂着。
偶尔推开门，伏在书案上的人毫无声息仿佛和屋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夏雨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有些乱的屋内收拾好，陈敬已手里还斜斜的握着只毛笔，将他双臂下的宣纸都晕开一片墨色的云。
夏雨微微弯下腰动作小心的将笔抽出来，目光落在纸上，隽秀的字迹，寥寥几行，写的是一味香的谱子。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城内正热闹的讨论着此次大赛的结果，押傅易的人赢了钱，嘚瑟又志得意满，押陈敬已的人赔了本，时不时把陈敬已挂在嘴边数落一顿。
这些都与陈敬已无关了。
他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心里只有那神像和手中的笔，连他自己，都变得无关紧要。
——如果，如果小公子回来就好了。
夏雨想。
殷子时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陈敬已了。
他试图数日子，在雨神的河旁那棵树上，一天划一横，但他恍惚着，一天就划了四横上去。
时间的流动变得很模糊，殷子时坐在河旁边，听雨神哗啦哗啦的给他唱歌。
雨神的歌声扰乱他的心神，他摸了摸心口那枚香囊，没忍住出声打断了雨神。
“过去多久了？”
雨神一愣，疑惑的问：“什么？”
殷子时的手指不安的揉捏着地面的泥土，重复了一遍：“过去多久了？”
河流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停下流动，雨神的脸凑近殷子时，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水凝出的脸神情严肃。
“你想他了？”雨神语气肯定的问。
“没有。”
殷子时否认。
“没有就好，至于多久，等到了一百年，我再告诉你。”
雨神化成水滴重新跳进河里，继续哗啦啦的唱歌。
他当然不会相信。
一百年这个词让殷子时眉头一皱，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太短，没人能熬过百年，他也熬不过。
殷子时动了动手指，一缕神念附在极细的风息上，毫无声息的离开此处，飘往远方。
雨神的声音好像被隔绝一般，殷子时的眼前出现了连绵不绝的山峰，成群结队的飞鸟，悬挂在两山之间的夕阳。
跨过一座山峰后，明城就遥遥的望着他，殷子时熟门熟路的拐进傅府，直直的撞进陈敬已的小院。
房门是紧闭的，为了不被雨神发现，殷子时分出来的这一缕风息的嗅觉能力感应极弱，甚至不能感知到房内是否有人。
他穿过房门，窗外洒进些光，照得屋内敞亮，却好似蒙上一层金晃晃的灰尘，陈设还是像他离开时那样摆着，榻上的锦衾叠得整整齐齐。
这里面许久没有人气了。
得出这个结论，殷子时不可抑制的有一些慌乱。
他不知道陈敬已去了哪里，只好一间房一间房的查看，翻了几个院子，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坐在院子里落寞的喝着酒。
殷子时认出他碗里的梨花白，转身离开这个院子。
他没有在城内逗留，看到傅易借酒浇愁，又想起走时正在举行的香品大赛，一心以为是他输了比赛才如此。
而殷子时心里的第一，自然是陈敬已。
这个在他内心笃定的结果，仿佛被应证一般，令他心情愉悦。
想见到陈敬已的念头更加急切了。
又闯了七八个院子，依旧没看见陈敬已，他正打算闯进下一个院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平地惊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子时。”
殷子时被这声轻到极致的呼唤定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直奔不远处的祠堂。
是通过神像传来的呼唤啊。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了祠堂门口，犹豫不决的站在门口。
他已经闻到了陈敬已熟悉的味道，令他沉静下来的味道，久违的安慰了惶惶不安的心。
可他不敢进去。
一门之隔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呢？会不会还责怪着他的不告而别，会用失望的眼神望着他吗？
他没有勇气承担那样的目光。
如果、如果陈敬已再次呼唤他的名字，他就能攒够去见他的勇气。
但那声呼唤，如同是殷子时的幻觉一般，许久许久未再响起。
月亮渐渐挂上缀着细碎星星的夜幕，殷子时背靠着门，默默的望着月亮。
月亮的目光直白得落在他身上，直白大胆的令他羡慕。
如果他是月亮也好，再直白热烈的目光都不会叫人察觉，也不会令天道忌惮，他本就该发光的。
他们就可以隔着空空如也的天幕相爱。
一个着鹅黄色衫裙的女子婀娜的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穿过殷子时，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正在写香谱的陈敬已没有抬头，只用余光微微瞥了一眼，手下动作未停。
夏雨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将之前放置的糕点茶水都收起来，微微劝了一句：“公子莫要忘了用膳。”
陈敬已抬头看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出了一声：“嗯。”
夏雨微微放心下来，端着东西退出去。
殷子时站在门口偷偷望着陈敬已的背影，发现夏雨退出来，要将门关起来，还未来得及多想就钻了进去。
桌上的烛火轻微的晃了下火苗。
殷子时大气也不敢出，发现陈敬已的目光落到那正摇晃的烛火上，更是动也不敢动。
所幸他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又把心神投入到笔下的香谱中。
殷子时一点一点挪动过去，凝视他一笔一笔落在宣纸上的笔迹，目光又顺着纤细的笔杆爬上他如同葱白的手指，爬过微微透着青筋的白皙手背，沿着袖子的褶皱一步一步路过他微突的喉结，最后停留在陈敬已认真的脸上。
睫毛被烛火照耀成金色，在鼻梁旁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不需要交谈，这样望着，就已经让他十分愉悦。
这样望了一会儿，陈敬已终于停下笔，起身去用膳。饭菜还残留一点余温，陈敬已执起筷子，随意的用了一些，半碗饭都没有吃完，就搁下碗筷，再次开始撰写香谱。
殷子时皱起眉，在他的记忆里，这明显不是一个成年人类该有的饭量，很容易会饿。
他有心想劝陈敬已再用一些，但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只能望着陈敬已发愁。
望了一会儿，陈敬已忽然抬头往他这看了一眼。
殷子时立刻移开目光。
陈敬已环视四周，最后盯着面前的神像，低声说：“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子时，是你吗？”
殷子时几乎忘了自己是缕风，被这一句惊得下意识往门外跑，屋内的烛火忽然全灭了。
一片漆黑。
殷子时抵着门，懊恼极了。
黑暗中看不见陈敬已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微微颤抖的声音，摸索着往门这边走来。
“……我知道是你。”
殷子时只想穿过房门逃跑，脚下却挪不开步子，思想在逃避，身体却诚实的在依依不舍。
“——砰！”
椅子被碰倒的声音在一片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黑暗中的陈敬已仿佛成为了一个瞎子，动作慌乱无措，不小心跌在地上。
不知腿下压着什么东西，陈敬已吃痛，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地抽气声。
殷子时几乎是下一刻就冲到他身旁，试图搀扶他起来，双手却从他的双臂间穿过去。
他又忘了不能化形这一点。
风吹动了陈敬已耳鬓的发丝，轻轻刮着他的脸颊。
腿还火辣辣的疼着，他的脸上却挂上了笑容，眼睛熠熠生辉，
“你没走。”
这轻飘飘带着喜意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让殷子时觉得十分难过，他看着陈敬已摸索着站起来，又动作缓慢的将桌上的蜡烛点亮。
烛火亮起来的那一刻，陈敬已含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眉眼弯弯，殷子时的目光却落到他眼里的水光里。
令人目眩的泪光。
“……敬已。”
他许久没有喊出这个名字，以至于第一遍甚至没有出声，第三遍才被陈敬已听到，引来他的目光。
“你回来了。”
陈敬已重复着这一句，目光不知该往何处停留，只好盯着面前那块空地，认真的问：“你去哪了呢？”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殷子时几乎立刻失去了声音，沉默了许久才艰难的回答。
“我回风里去了。”
陈敬已眼神闪了闪，并不意外，只是温柔的说：“下次回去要先与我说一声，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都要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担心。”
被这样温柔的对待，殷子时却难过的想要弯下腰，把头埋进双臂里。
他许久没有出声，陈敬已也不担心他消失，只温柔遣惓的盯着那一处空地，眉宇间是许久未出现的轻松。
“……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殷子时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神情，继续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陈敬已的瞳孔缩了缩，脚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又克制的收回来，笑容收敛，掩藏在袖子内的手却剧烈颤抖起来。
他心里早料到会有这个场面，尽管不想接受，却没有法子来留住殷子时，只好徒劳的闭了闭眼，死死的攥着衣角，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给我看看你吧，子时。”
他应当和他面对面告别，而不是他一个人对着空气，仿佛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渴望得到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且听风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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