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鱼逆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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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岁，对人鱼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仅仅是他们漫长的生命当中的一个小小的节点罢了。
但对于亚伯拉罕·塞壬来说，这个距离他仅有三天的一千岁却有着非凡的意义。
在这一天，他将舍去亚伯拉罕之名，成为真正的塞壬，人鱼的新王。与此同时，他也将在自己的继承典礼上，迎娶人鱼艾琳诺，作为他的王后。
是的，王后。
小心翼翼的避过宫殿里来来往往为即将到来的典礼准备的人鱼，终于逃出宫殿此时正在水流中前行的亚伯拉罕·未来人鱼王·准新郎·塞壬有些颓废的叹了口气，需要记住的繁重的仪式让他喘不过，而且，身为即将到来的婚礼的男主角，他，至今还未见过传说中的新娘。
想到此，亚伯拉罕不禁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了悼念自己即将逝去的一条鱼的生活，亚伯拉罕决定去自己的秘密基地看一眼，毕竟成为王之后能够偷偷跑出去的机会寥寥无几，这一次去了下一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下定决心，亚伯拉罕摆动着鱼尾，朝着既定的目的地游去。
跨过广阔的水域，进入河流，暗河，一路逆流而上，最后亚伯拉罕在一处湖泊中探出了头。
背靠石壁，银链似的瀑布从上而下，汇聚成了亚伯拉罕所在的明镜似的湖泊。湖泊的周围是被树木包围着的小片空地。树木郁郁葱葱，像围栏似的，遮住了树木背后的森林又漏出了湖水上方的天空，到夜晚的时候，湛蓝的天空会被漫天的繁星取代，对看腻了海上星空的人鱼来说别有一番趣味。
更何况这是在陆地上。
陆地，对无法上岸的人鱼来说，被神秘笼罩的地方，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迷人而危险。
这个小小的天地是亚伯拉罕在成年不久后误打误撞发现的，他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正好是夏夜，在水里探出头的一瞬间，迎接他的，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比天上的繁星还要耀眼。夏虫的鸣唱和微微的风将亚伯拉罕因为被困在暗河中许久而生出的烦闷一冲而散，亚伯拉罕瞬间爱上了这个地方。而且似乎是因为位于森林深处的原因，这个地方没有一丝人迹，久而久之便成了亚伯拉罕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亚伯拉罕如同往常一般在水里撒欢，没有看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隐藏在林间。
“终于等到了……”压低的声音藏不住因欣喜而产生的颤抖，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因欣喜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人鱼……”
如果人鱼公主奥罗拉在场，她一定能认出面前露出贪婪的面目的人正是西瑞尔的养父——詹姆士，但奥罗拉不在，坐在那人身后的树上的奥卡特薇也不认识眼前的人。
奥卡特薇双手搭在膝上，优雅的仿佛坐在丝绒的椅子上而不是树枝上。她留了一份心思关注詹姆士后便将目光放在了水中的人鱼身上。
她本以为只要阻止奥罗拉取下人鱼王逆鳞就可以了，没想到契约竟然会把她送到人鱼王登基之前，这就很有趣了，这个时间段，人鱼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那么问题就出在“帮助奥罗拉”这个愿望上了，但奥罗拉此时还未出生……奥卡特薇的目光闪了闪，西瑞尔身上的人鱼毒吗？
站在奥卡特薇面前的詹姆士朝着湖泊的方向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嘴中喃喃的念起了咒语。
亚伯拉罕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不仅是湖泊的周围，湖泊的下方也泛起了绿光，隐隐有魔法阵的形状，绿光将湖泊上层和下层的水隔开，等亚伯拉罕回过神时他已经无法穿过绿光前往暗河，他被困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绿光朝着他收拢成了光球，托着他就要浮出水面。
詹姆士从躲藏的树后走到湖边，看着在光球中挣扎的亚伯拉罕，桀桀的笑道：“终于抓……”话为讲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见自己花费了大量的经历的囚笼仿佛受到了什么攻击，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里面有点懵的人鱼又摔回了水里。
“你逃不了的……”一瞬间的呆滞之后，詹姆士迅速回神，朝着水里的亚伯拉罕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手。
“魔法师。”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詹姆士的咒语，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在瀑布前方突出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撑着洋伞的少女，看上去华而不实的洋伞仿佛撑起了无形的屏障，将瀑布落下的水和少女隔开。
“阁下是何人？”詹姆士看着奥卡特薇，本能的情绪尖叫着催促着他离开，但他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他为了抓人鱼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眼看就要成功了……
“魔女。”
“这条人鱼是在下发现的，就……”詹姆士的话脱口而出，在他反应过来奥卡特薇刚刚说了什么后，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魔……魔女……”
魔者一族，靠着和别人交易才能得到自己想要东西，被契约束缚的可怜虫。詹姆士想起在那家灯光迷离幽暗的酒馆里，同僚对魔者不屑的评价，同样想起的还有同僚眼中深藏的，连黑暗都遮不住的畏惧和庆幸。
这样的怪物，幸好有束缚。
每个人都为这个事实松了口气。
那个时候，魔者一族正渐渐销声匿迹，即使鲜少听到魔者的活动，但魔者的余威不减。
詹姆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碰上魔女，这该死的运气！魔者一向不爱管事的性格，这人鱼怕是她的交易，这要命的运气！但是……
詹姆士咬牙，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阁下……”
奥卡特薇看着詹姆士的表情，猜想到他是不愿意放弃人鱼，但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抓人鱼不过是因为人鱼肉能够让人长生罢了，不能长生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奥卡特薇举起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詹姆士布下的魔法阵瞬间破碎，奥卡特薇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詹姆士，声音幽幽：“你该离开了。”
命，只有一条。
詹姆士听懂了奥卡特薇的潜台词，再呆下去，别说长生，就连现在的命都会失去。詹姆士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游向奥卡特薇的亚伯拉罕，转身离开，即使心里再不甘，在力量明显的强弱对比之下也只能自己忍着，来日方长。
感受詹姆士的气息终于消失，奥卡特薇收回了目光，一低头便看见停在自己旁边的亚伯拉罕，一时间四目相对。
“……”
“……”
“那个……谢谢你……”亚伯拉罕先受不住沉默而诡异的氛围，开口道，人鱼偏白的肤色配上他水蓝色的眼睛，闪着光。这个魔女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吧……不会吧？
“……”奥卡特薇看着明显有点傻白甜的亚伯拉罕，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找错了对象，人鱼族在成长之前都是这样的么，都已经成年七百年了还……“以后少来这个地方，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来救你，陆地不适合人鱼。”
“啊……”亚伯拉罕懵，等回过神奥卡特薇已经消失了，自己的面前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的中央是一条海蓝色的项链，璀璨，泛着温和的光，就像大海的眼睛。亚伯拉罕伸出手，光球缓缓落下，在他的手上消失，入手是项链冰凉的触感，耳边是奥卡特薇留下的声音。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自亚伯拉罕登上王位冠名为塞壬到其因为失去逆鳞而身亡，期间横跨了数百年。
几百年的时间对奥卡特薇来说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罢了，更何况过去的世界中的时间流逝速度要比现实世界快上许多，过去的一百年不过是现实的一小时，若是在平时，奥卡特薇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这几百年的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但现在不行。奥菲利亚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无法保证这枚炸弹不会在下一秒就爆炸。
但是……现在不等也是不可能的了。
奥卡特薇看着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小孩，面无表情的想。
从亚伯拉罕的面前离开后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一条幽深的小巷的时候，奥卡特薇有一瞬间的愣神。在契约的指引下，奥卡特薇在被黑暗笼罩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男孩子。
小男孩对站在他面前的人一无所觉，意识沉在梦里来躲避身上的伤口产生的疼痛。
契约书浮在空中，鎏金的文字投映在空气里，无声的向奥卡特薇转告男孩的身份以及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多莉斯的任务是个连环。
亚伯拉罕，奥罗拉，詹姆士，西瑞尔。
环环相扣，最后引发了最终的危机。
而现在，这个连环被奥卡特薇破坏掉了。
詹姆士没有因为抓人鱼而中毒，自然也不需要收养一个孩子来转移体内的毒素；而没有被收养的西瑞尔虽然免去了中毒的痛苦，但同样的，身为流浪儿的他也将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失去他的生命。
但西瑞尔不能死。
多莉斯让她帮帮奥罗拉，可是除了人鱼王和西瑞尔的事奥卡特薇暂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是她可以帮忙的。人鱼王本就在奥卡特薇的计划之内，也就是多莉斯的第一个交易。
那么只要西瑞尔死了，第二个交易就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想到这奥卡特薇忍不住皱了皱眉，多少年没做交易，一上手就接了个大麻烦。
为了让交易进行下去，奥卡特薇只有救起西瑞尔，并且因为西瑞尔随时都有可能亡命的脆皮身体，奥卡特薇需要留在西瑞尔的身边保护他直到所有的危机结束，真是……完美排除了所有快速结束任务的可能。
奥卡特薇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有些烦躁的心情，又看了一眼年幼的西瑞尔，在房屋的周围布下结界，闪身离开了房内。
既然要逗留，还是先回去最后确认一遍姐姐的情况好了，如果实在不行，奥卡特薇眼中一暗，交易破裂的后果她也不是受不起，如果真的必要的话。
想法不过瞬息之间的事，奥卡特薇将这个想法压下心头，整天想着破坏契约可不是一个魔女应有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鱼逆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