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鱼逆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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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人身鱼尾，水之子。
人鱼是柏卡大陆历史最为悠久的种族之一，他们拥有精致的容貌，迷人的歌喉，以及悠长的生命。
逆鳞，人鱼生命之所在。每一条人鱼都有一片逆鳞，藏在层层鳞片之下，保护人鱼，减少时间对他们的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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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卡特薇穿过树林，斑驳的光影投射在她的发间，苍翠的绿色向后退去，露出了一片在阳光下闪着波光的湖面和湖边的小房子，在这里，住着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这最后一条人鱼，是人鱼族最后的公主——奥罗拉·塞壬，被赋予希望的公主，却给人鱼族带去了灭亡。
为奥卡特薇开门的是一位年迈的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灰白的头发被她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眼中有着迟暮的混沌。
“冒昧打扰，我找塞壬小姐。”奥卡特薇朝着老妇人点头示意道。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老妇人道，带着古板老太的严谨与森然。
奥卡特薇愣了一瞬，但很快的反应过来，朝奥罗拉行了标准的贵族礼，“在下奥卡特薇·冯·歌勒，魔女。”
奥罗拉似乎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许久之后眼角溢出了泪水，她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手中，泣声道，“原来传说是真的，真的有……父皇……”
“塞壬小姐。”
“我们做交易吧，魔女，传说中不是这么说的吗？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不是吗，我们做交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奥罗拉猝然打断奥卡特薇的话，急声道。
“……”奥卡特薇静静地看着奥罗拉的失态，只是看着，直到奥罗拉从激动变为失落和尴尬，才微微歪了歪头，冷静而默然道：“可是，你已经没有什么能和我交易的了，你失去了鱼尾，美貌，逆鳞，身为人鱼的身份，在不久的将来，你还将失去你短暂的生命，你还有什么可以支付报酬呢？”
“……你说得对，”奥罗拉嘴角扯开一丝难看的笑，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泪水，内心被苦涩淹没，“我一无所有……”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耳上的饰品，那是一个造型独特的黯淡无光的耳饰，她细细的摸过它的灰白的纹路，像是在悼念着什么，许久，恢复冷静的她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奥卡特薇，“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魔女小姐。你原来想要从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
“人鱼……你想要我的逆鳞是吗,”奥罗拉喃喃道。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手又抚上了耳饰，“你也想要逆鳞……”
“是，”奥卡特薇点头，这本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奥罗拉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定定的看着奥卡特薇，问道：“魔女能够实现人所有的愿望，这是真的对吗？”
奥卡特薇再次点头：“只要你付得起相当的代价。”
“这个可以吗？”奥罗拉摘下了自己的耳饰，递给了奥卡特薇，“人鱼王的逆鳞，我想……”
“它已经失效了，”奥卡特薇打断奥罗拉的话，没有去接，“不论它此前有多珍贵，失效的逆鳞可不足以支付报酬，除了纪……”
堪称恶毒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奥卡特薇有些烦躁，寻找第一味药材就失利，事情陷入僵局，奥卡特薇突然顿了顿，目光微闪。诚然奥罗拉没有逆鳞，失效的鳞片没有办法成为配方，但却可以成为媒介，回到人鱼灭绝之前的媒介。
奥卡特薇在心里敲定了新的计划，再次开口道：“我需要这鳞片，换个愿望。”
换个愿望，我们交易。
奥罗拉愣了一下：“没有愿望了……”她低头抚摸手上的逆鳞，没有愿望了，即使有也没有办法支付代价。
许久，奥罗拉最终将手中的逆鳞再次递了出去：“歌勒小姐想要的话就拿去吧，或许对你来说它还有比作装饰品更大的用途……如果需要愿望的话，听我讲个故事吧。”
“……”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契约成立。”
随着奥卡特薇的话，一张深色羊皮纸出现在空中，纸上显出缓缓显出金色的字迹，末尾处是鎏金的签名。与此同时，奥罗拉的手中的逆鳞渐渐化为点点金光，在羊皮纸上组成出奥罗拉的名字。
奥罗拉看着向她飞来的契约，落在她的手中变成了她掌心的金色的纹章，奥罗拉看了看，“真神奇……那么，进来喝杯茶吧。”奥罗拉退开轮椅，给奥卡特薇让出了进门的路。
“打扰了。”奥卡特薇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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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拉的故事，很简单，如果不是有整个人鱼族的生命祭奠的话，对于已经活了很久很久，看过太多的人的经历的奥卡特薇来说，就像是乏味的白水，虽然现在也只是从白水变到稍微有点味道而已。
奥罗拉·塞壬，人鱼族的公主未来的族长，爱上了西瑞尔——一个人类。
人类没有尾巴和呼吸用的腮，只能生活在陆地上。
因此，为了和西瑞尔在一起，奥罗拉悄悄地和海巫女做了交易，用尾巴换双腿。终于，奥罗拉和人类相爱了。
但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除却生命短暂不说，一点小小的病毒就有可能把他们击垮，让他们失去生命。
奥罗拉爱着的那个人类也是这样。
就在两个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的时候，西瑞尔病倒了，不过不是因为病毒，而是人鱼的毒。
就像玫瑰拥有能够伤人的刺一般，人鱼也拥有保护自己的武器，而且比玫瑰要多一些。除却迷惑人的歌喉，锋利的指甲和有力的尾巴，还有一样鲜为人知，那就是人鱼血液里的大毒。这种毒只有在人鱼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极大的危险时才会释放，剧毒无比且没有解药。
奥罗拉不知道为什么爱人的身体里会有人鱼的毒素，她能够确信西瑞尔从来没有见过人鱼，但她的确信起不到任何用处，如果找不到解除毒素的方法的话，西瑞尔的生命就会迅速的流逝，老去，死亡。百般无法之下，奥罗拉再次找了海巫女，用逆鳞做成了能够延续人类生命的药水，但是没有用，西瑞尔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就在这时，西瑞尔的养父告诉她：“人鱼王的逆鳞可以解毒”
年迈的奥罗拉学着西瑞尔养父的话语，轻声讲到，她捧着杯子，看袅袅的水汽升起，“我去水域找了父皇，看见我时他很高兴。但听了我的目的，他就让我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水域然后就离开了。我不明白……西瑞尔养父给了我取下逆鳞的方法，我谎称想在人鱼族例行迁徙前看父皇最后一次，乘机取下了逆鳞。但当我把给逆鳞递给西瑞尔时，他……很生气，让我送回去，等我回到水域看见的是人鱼族人的尸体，整个人鱼族……无一幸存……我不明白 ……”
“等我回到家，没多久西瑞尔就去世了。”
“从此就剩我一个人了。”
“到这时，我竟有些庆幸自己失去了逆鳞，这样就不用一个人忍受数千万年的孤独。虽然依旧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隐隐有种感觉，人鱼族的灭亡是因为我拿走了逆鳞……”
“这样的感觉让我日日夜不能寐，就像被谁刺中了心脏，不断地发散着疼痛……”
“真好……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奥罗拉发出一声长叹，泪水迷蒙的眼睛里闪着解脱的释然。
“……”
奥卡特薇站在自己来时的路上，灰白的逆鳞在她带着蓝色手套握着的手中微微露出一角。奥卡特薇最后看了一眼重新陷入寂静的小屋，在那里曾经居住着被痛苦折磨的人鱼，现在，人鱼的血脉至此荡然无存。
紫色的魔法阵在奥卡特薇的脚下展开，以人鱼逆鳞为媒介，跨过时间的沟壑，受强烈的心愿的牵引，前往那个拥有人鱼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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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卡特薇走出魔法阵，面前的人间炼狱让她微微一怔。
风掀起波澜，一层一层的荡漾开来，带着水面上的人鱼尸体上下浮动。尸体苍白中泛着淡淡的青。这样的尸体，在这片水域上到处都是，仿佛聚齐了整个人鱼族，然后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灾难，无一生还。
奥卡特薇浮在空中，水面上没有能够停留的地方，因为你随时都有可能和被流水带来的尸体撞上。
“居然是这个时候吗……”奥卡特薇喃喃道，但又很快了然，人鱼族向来随遇而安，他们独自生活在无人干扰的水域，不是面临生死的逼迫，是不会有什么强烈到一定要实现的愿望。
奥卡特薇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那将她带到这里来的愿望的出处。
“请问您……您……是魔女吗？”虚弱的声音从奥卡特薇的背后传来。
奥卡特薇闻声睁眼，转过头，在礁石的后面倚躺着一条雌性人鱼。即使满身的狼狈，甚至怀里抱着另一具人鱼的尸体，也丝毫不影响旁人看出人鱼骨子里的娴静。
“您是魔女吗？”雌性人鱼又问了一遍，眼角的鲜血让人触目惊心。
“日安，夫人。”奥卡特薇停在雌性人鱼的面前，朝着那条人鱼点头示意。
“您能救救他吗？”雌性人鱼看着怀中的尸体，可以看出那条人鱼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皱纹布满他的手掌，发丝灰白无光。雌性人鱼没有看见这些一般，望着尸体的目光缱绻，仿佛在看自己的爱人，“他是塞壬，人鱼的王。”
“可以，但这将是场交易，夫人，交易会有代价。”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
“嘘……”奥卡特薇将手指抵在人鱼王后的唇前，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着微光，“请听清我们交易的交易，夫人。”
“我需要你的逆鳞”
“人鱼王已死，想要救回他只有回到过去”
“但是契约一旦成立，作为交易物的逆鳞就会从你身上脱落，也就是说……”
“即使回到过去，你也不会再有逆鳞，你会失去你最引以为傲的容貌”
“你或许会因此失去自己的人生，不能再与人鱼王相遇，不能和他相爱，不能成为王后，甚至不能与他相见”
“你的存在会被剥离”
“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王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温柔，“我以我的美貌为傲，但它并非不可失去；我视爱情如同珍宝，但我珍视的并非爱情本身；我的存在无法剥夺，即便我不曾出现在王的生命里。更何况，王的逆鳞会在人鱼迁徙的时候指明道路，逆鳞寻道，以此得生，人鱼不亡，我即永存。”
“所以你看，我什么都没失去，”王后喃喃道，“而我的王以及子民将获得重生。”
奥卡特薇顿了顿，她为王后的态度感到惊讶，“那么……”
“请稍等一下”
“你后悔了？”
王后摇了摇头，迟疑了一瞬方才下定决心：“我能再做一个交易吗？”
“什么交易？”
“那个孩子，奥罗拉·塞壬，王很爱她。因为舍不得让她有一丝丝的烦恼，王才迟迟没有告诉她人鱼的逆鳞的作用，也没有告诉她人鱼王的逆鳞对这个人鱼族来说有什么意义。犯下这样的错也不是她所愿，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告诉她……您能……帮帮她吗，我可以用我的声音和你换。”
“……”
“不够吗？那我……”
“不，已经多了，作为补偿，我将满足您的一个要求，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王后没想到会出现筹码过多的情况，有些吃惊，“没有了，您能答应帮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双方筹码不平等的话，交易就不能继续了。”
“这样吗？”王后有些惊讶，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递给奥卡特薇，“您和传说中的很不一样，但是如果必须的话，请您帮我把这个交给王。”
“传说？哼。”奥卡特薇接过项链，“传说并非确信的真相，如果非要相信，您也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我吗？”王后有些惊讶，她看着奥卡特薇的周身浮现紫色的咒语，腼腆一笑，“原来有我的传说吗，他们总说我太普通了，传说它说了什么？”
奥卡特薇看着面前的王后，已知的传说，没有记载。没有具体的描述，平平无奇的王后潜藏在时光当中，一行的文字描述都仿佛是在施舍，不值一提。
完成契约在悬空中显露身影，而后化为一道蓝光融入王后的眉间，留下了蓝色的花纹。奥卡特薇移开目光，“忘记了，但现在的您，担得起任何一个传说，拯救者，英雄一般的……”
“哈哈哈哈，”王后笑出了声，她看着奥卡特薇，双眸中闪烁着星光，声音欢快而轻柔，“魔女小姐，谢谢您。”
奥卡特薇提裙行礼，“合作愉快，王后阁下。”
“谢谢您的评价，”王后笑盈盈地看着奥卡特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鱼逆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