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谋杀的丈夫》绿无

8、死者的秘密

　　林森拿着法医递给她的最新化验报告，方野生殖器上检测到有□□，死前有过性行为。对于这一点，林森看到尸体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这时候有警员走进办公室，和林森说：“今天一大早，颜真和她妹妹一起领走了方野的死亡保险金额。”

　　“多少？”林森说。

　　“将近有一百万，”警员说，“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颜真给他们夫妻的保险金额都提高了。虽然杀害方野先生的凶手还没查到，但是被人杀害确凿无疑，所以她能领走保险金额。”

　　林森说：“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挂号看病。”警员说，“而且方才方牧先生打电话说，他突然想起，颜真和他说要把房子卖掉，然后去别的地方。”

　　林森说：“我知道了。”

　　警员离开之后，孙描说：“我有个大胆的怀疑，会不会是颜真和方野先生在厨房里□□，然后乘着方野先生不注意，颜真将水果刀插入方野先生的胸口，致他死亡。你看颜真女士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她去年十二份提高夫妻的保险金额，并且谎报发现尸体的时间。”

　　“她有重大嫌疑，”林森说，“但是我们还是先去方野先生的工作单位调查一下方野先生没有上班的原因，再去找颜真女士。”

　　林森到停车库将车开出来，孙描坐上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森松开刹车，接听电话，恰好是颜真打来的。“林森警探吗？”颜真说。

　　“是我。”林森说。

　　“那好，”电话里颜真说，“那我来自首了。”

　　接着电话挂断了，孙描问发生了什么，林森告诉他之后，他也和自己一样惊讶。或许惊讶的不是为什么凶手是她，而是她选择自首。

　　林森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只要录了口供，核对信息，将颜真缉拿归案，这件案子就结案了，然后林森就能辞去工作，陪伴女儿左右了。林森竟然希望凶手就是颜真，因为不管是谁，总要有个人的，那不如是她，省去多少人力。

　　在林森的办公室里，各种奖项挂在墙上，颜真坐在对面，门外的颜湘非常想要冲进来，但是警员拦住了她，林森不需要一个妹妹在这边打扰。

　　“你知道你承认的是什么？是谋杀你的丈夫，你所犯下的罪行，很可能让你判下死刑。”林森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颜真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判吧。”

　　林森说：“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首先，你是怎么杀死方野的？”

　　颜真说：“昨天我说身体不好，让方野别去上班，他一直在家里陪我。我支开妹妹去景区买很难买到的油赞子，只剩下我和方野在家里。中午的时候，我让方野去厨房给我取吃的，然后诱惑他。接着我们在厨房那个，乘他不备，我将刀插入他的心脏。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孙描说：“和我想得一模一样，那方野先生的裤子哪里去了？”

　　颜真凌厉地用眼皮扫了方野。“我扔掉了，这样他不禁可以死掉，还可以死得毫无尊严。”

　　林森说：“那你为什么要杀掉你的丈夫呢？据我所知，你们好像非常恩爱吧？”林森平板电脑上放着颜真和方野的结婚照，颜真穿着深蓝色的礼服，方野穿着褐红色的西装，背后是湖光天色，两人笑容可掬。他们那时恩爱时，是否想过一个人会杀掉另一个人？

　　颜真目光斜视。“他太优秀了，关键是身边的人不停地和我说他多么的优秀。周围的邻居，他的朋友，我的闺蜜们，以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说，啊你看，你找到了一个多么好的老公啊，打着灯笼你都找不到哩。好像我是个随便就能找得到的妻子一样！他是一个才华横溢、连得晋升的医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整整七年岁月，我站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我们从未出去旅游过，我甚至从来不想让陌生人知道，他是我的丈夫，因为那些陌生人的眼里，好像我找到这样的一个丈夫费了很大努力一样。我想必须要解脱，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所以我就想，干脆结束这一切好了。”

　　“你知道你犯下多大的错误吗？”林森说，“如果他爱着你，你何必这样做呢。那你为什么谎报报警时间？据我所知，其实你二点五十分的时候，就给方牧先生打电话，通知方野死讯了吧。而到三点一刻，才通知警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颜真说，“发现尸体时我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便是他，因为他总说他宝贝儿子多么优秀，我多么配不上他宝贝儿子，现在他儿子死掉了，我想知道他的反应。他的表情肯定很滑稽，可惜我在电话里看不到。”

　　林森感觉她说的话很奇怪，她用的词是“发现”，而不是”杀死以后”，林森有预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只期望不要再出任何岔子，快点将这件凶杀案结束掉。“那我们先去化验吧。”林森带着颜真出门，门外的颜湘大呼小叫：“林森警探，我姐姐说了你都不要信，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林森没有理他，身边的颜真看起来临危不惧，而大呼小叫被警员拉着着的颜湘更像是情绪不稳定。再说警方信的也不是一面之词，而是事实。

　　来到化验室，法医提取颜真的指纹和DNA，林森暂时领着颜真到审讯室坐着，这儿环境阴暗，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平常想要在这里营造出阴森的气氛，而使犯罪嫌疑人吐露真言，但面对颜真这样积极配合的人，这一切显得有点多余。

　　随后法医将结果递给林森，竟然在林森的意料之中。方野生殖器上的女性□□和颜真的DNA不匹配，紫色塑胶手柄刀上的指纹也不是颜真的指纹，红酒上的也不符合，倒是玻璃酒杯上有颜真的指纹，但那不仅有颜真的指纹，还有方野和一个陌生人的指纹。

　　玻璃酒杯是他们家的杯具，有颜真的指纹不足为奇，所以面前这个静静坐着的女子，真和她妹妹说的那样情绪不稳定，只不过是在内里，而不是外显。“你犯了很严重的罪行，你知道了吗？”林森说得很大声，怕她听不到。

　　“所以我如果是你的话，就给我拷上手铐，押进监狱，然后判刑了。”

　　“你这是妨碍公务罪，”林森摇摇头，“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对你有什么好处？”

　　颜真说：“你是不肯信我。”

　　林森将一摞报告摔在颜真面前的桌子上。“有人杀害了你相处七年的丈夫，你就这样轻易地替罪？难道凶手是你非常亲密的人？”

　　“不啊，就是我，我现在只想自首，你就不能痛痛快快把我抓走，别婆婆妈妈的，好不好？”
　　“我知道不是你的，”林森拿出方野和颜真的结婚照，手指重重地在照片上点着，“你看清楚了，死的是这个人。我想问你，你在卧室睡觉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吗？没有任何线索吗？你真的不知道是谁谋害你的丈夫吗？你想要坐牢，有的坐，等凶手抓捕归案的时候，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会有包庇罪犯奖等着你的。”

　　林森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重，仿佛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她会用这样愤怒的语气和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人讲话。但她的确惹人生气，但更加令人恼怒的是，她这时候竟然还微微颔首，笑着来了一句：“我是在吐露真言。”

　　“他出轨了，是不是？”林森靠着墙壁上，冰冷地来了这么一句。这里昏暗幽闭的环境不再多此一举了，颜真现在是一个满腹秘密的人，林森需要慢慢挖掘出来。“他下半身有的女性□□，不是你的。”

　　颜真积累已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将头埋在双手里，嚎啕大哭，林森切身体会着她的那种心情。成为一个全职主妇，为一个男人付出了七年的光阴，到头来还被别人指指点点说配不上，林森突然感觉到一股锥心之痛，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何时得到释放？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抓到凶手。这是给你、方野先生的父亲以及公众一个交代。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真不知道，”颜真将手放下，满脸泪痕，“我不知道谁进了我家厨房，也不知道谁杀了他。但我发现尸体的那一刻，我竟然有点开心，我打电话给他父亲，我恨死那个老头子，我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接着我在沙发上笑了足够十多分钟，差点断气了。然后我才想起来需要报警。然后我突然想到，这七年的婚姻像一个笑话。”

　　“你怎么觉察到他出轨的？”

　　这对颜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她的表情暗示着林森。“我在沙发缝隙中看到一个紫色的蕾丝边内裤，不是我的，估计连他也不知道那儿有证据吧。而且晚上很晚才回家，回家就很累，跟全天下出轨的哪些男生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的丈夫吗？”林森笑着说，“我和他在一起十二年，女儿都有了。但是他还不是出轨了。”林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万文说的那句：“对不起，我想我们的婚姻已经到头了。”林森感觉到世界末日，就是那种感觉，一个炸弹在你脑海里爆炸，然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森的前夫万文，爱上了他公司的行政前台姑娘，没有任何争吵，万文甘愿放弃这十余年年来两人共同积累的所有财产，甘愿放弃先天性失明的女儿林倾。他嘴上说是净身出户，但到底是净身出户补偿她们母女，还是因为自己、十余年的财产、林倾加起来都比不过那个姑娘，谁又能知道？

　　颜真冷笑道：“真没想到你也是这样，任凭以前海誓山盟，说着那些煽情的矫情文字，背叛都是最后的归宿。”

　　“一码归一码，”林森说，“出轨很寻常，但杀人不是。不管婚姻如何被背叛，也不至于上升到性命层次。”

　　“你是警探，出于工作原因自然会这样说，”颜真说，“你老老实实说，你就没有扼死前夫的冲动？没有将那个行政前台姑娘碎尸万段的想法？你不用回答我，自己想就是了。”

　　“没有，”林森说，“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对谁都是苦难。如果他对我或者女儿还有哪怕一点点爱，我都不会放手。但任我百般挽留，女儿在门口哭喊着摸索着乞求着她的爸爸回来，都徒劳无功。这样的话，还不如让他离开，我也能迎来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和旧的生活没有区别，无非就是要请阿姨照看女儿。

　　颜真无言，林森接着说：“你知道她出轨的对象吗？”

　　“除了一条紫色内裤，”颜真说，“我别无所知。如果我知道那个女孩是谁，那她早已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