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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者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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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开往巴赫大酒店,富康数一数二的奢华酒店,颜真起先暗讽了一番方牧,竟然舍得在那样的场合为方野举办葬礼,如果方牧能够料想到现在的局面,当初会少很多不舍得。
司机开车听着国外的流行音乐,方牧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今天晚上参与葬礼酒席的人员名单,颜真和颜湘坐在后座,方牧无暇顾及她们在做什么。
到了酒店之后,一个身穿西装的接待员打开了车门,以前还没有人给方牧这样开过门,颜湘搀扶着颜真走入酒店,在门口不远处,方牧远远看到了很多没见的堂姐方慧。
方慧已经七十多岁了,瘦得不像样子,原本突出的颧骨在这廋弱的的脸庞下,看起来和两座高耸的山峰一样。她和方牧已经长达三十多年没有联系了,之所以方牧会邀请她来,因为小时候方野特别喜欢她。方野肯定希望方慧阿姨能够来参与他的葬礼。
方慧一看到方野,滑稽地拄着拐杖走过来,她和方野相拥,嘴里含糊地说着:“可怜的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就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方慧干涸的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方牧觉得她连方野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方慧看到颜湘之后,托起她的手,手不停地在她手背上拍打。“你放心,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转而又对颜真说:“叫你女儿别太伤心,什么都会过去的。”方慧说完,拄着拐杖进去了。
颜真一张脸憋成惨白,颜湘在一旁小声说:“只是个糊涂不清的老太太而已。”
走进去之后,方牧看到请到的亲朋好友大部分都到场了。年老之人纷纷涌过来安慰方牧,一个和方牧老家住在一起的邻居也大老远赶过来,拉着方牧说:“我儿子死的时候,别提我多么伤心了,之后我看了一个大夫,吃了药才把心病治好,我这就把那大夫的电话给你,你有空去看看,别憋成病来。”
其他的有不停地说方野多么不该死的,方牧越听越像反话,谁都知道方野和外面的女人出轨了,而他的妻子怀着身孕,身体脆弱,但是似乎亲朋好友没有关注到这一点,方牧甚至看到方慧走到颜湘身边,和他说一个男人外面找几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只要顾家便好,完全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颜真不停地喝着果汁。
方牧的另外一个邻居陈金花说:“你这儿没有下葬吗?”
终于有一个人不是傻乎乎的安慰他,而是用聊天填补一下方牧的内心了。“那个女人的父亲对警方的判决不满,可能还有一场官司要打,小野的遗体作为女方犯罪的结果,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遗体暂时都不能取回。”
“你可以选几件小野生前的衣服下葬。”陈金花说。
“我哪里舍得,”方牧听到她叫着“小野”,心里突然想起了往日的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仿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方牧呜咽着说,“他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真不懂,为什么苦难总是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太难受了。”
陈金花说:“你当然难受。”她轻轻拍打着方牧的手臂,方牧将头枕靠在她肩膀上,情不自禁哭泣起来。
“至少我们家厨房又能够做菜了。”
方牧听到颜真在说话,他抬起头,发现颜真姐妹已经从方慧那边挣扎着走出来了,颜真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时不时抿上一两口。“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死在那里的会是谁。或许你叫你堂姐去那儿做菜再合适不过。”
陈金花没有听出颜真的弦外之音,笑着说:“如果你缺做菜的,我可以去帮你们做几天。”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了,邓楠的父亲邓赫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他大声喊叫:“颜真,你出来。”
“教导主任来了。”颜湘翻了个白眼。
颜真纹丝未动,方牧走上前去。“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颜真,”邓赫目光移动,最终在人群中找到颜真,“你最好和我私下谈谈,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善罢甘休?”方牧说,“你女儿勾引我儿子,败坏我儿子的名声,我们不算账,你还找上门来,你说要善罢甘休?”
邓赫说:“谁家孩子勾引谁家孩子还不确定呢!我可是个心理医生,我还有教育资格证。”
这言下之意便是暗讽方牧不会教育了,方牧嗤之以鼻,正准备还击,颜真从人群中站出来,即便是颜湘阻拦了一下也无动于衷。“为什么不说他两个情投意合呢?我这妻子当的,反而阻拦到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了。”
方慧听了,如果不是旁边的陈金花提醒,她下巴都不记得合上了。方慧打量了颜真一会儿,露出了方家惯用的刻薄嘴脸。
邓赫怒气冲冲抓住颜真的胳膊。“你自己亲口跟我说的,你杀死了你的丈夫。你亲口和我说的,你梦里都想掐死他,你自己说的,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要让我女儿背上谋杀的名声?”
此话一出,方才寂静无声的亲朋好友们突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们的表情仿佛一张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睁大的眼睛,张大的嘴巴。颜湘说:“我姐姐肚子可怀着孩子,你小心点。”
方牧有些不置信,直觉告诉他有点异常,他想起从方野书房那里取走的黑色盒子,无论如何,他回去之后都要好好试试打开里面是什么。颜真说:“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什么注意?”邓赫说。
颜真摇摇头。“我们私下谈谈吧,跟我来吧。”
颜湘搀扶着颜真往酒店二楼房间走去,邓赫情绪稍微缓和,方牧跟上去,亲戚们纷纷拦住方牧:“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方牧开始思考这一帮愚蠢的亲戚为什么那么愚蠢,他丢下一句“我不知道”,便冲了出去,跟着他们来到二楼,这里预定了几间房间,本是准备给来宾休息的,颜真随便走进一间,将房门关了。
“你以为在那里这样一说,我就会怕了吗?”颜真笑道,“他们是我的亲戚,谁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还把他们当作亲戚啊。”邓赫说,“我以为你会恨之入骨呢。”
“我丈夫也是医生。”
“我和他不熟。”
颜真说:“但我相信你对医生的职责应该很清楚。别忘了你们当初成为医生时的宣誓,我找你心理治疗,你就有义务为咨询者保密。但是你却当着那么多人说我的隐私。如果我告到你们的医院,你觉得这件事有完吗?”
邓赫突然语塞,他红着脸说:“我随便怎么处理,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我的女儿死去,不是背负着从来不属于她的声明。我现在只想为她正名,这对大家都好。”
颜真说:“真的对大家都好,你就不应该再执着这件事。我丈夫和你女儿死了,一个被谋杀,一个自尽,反正他们都死了,再怎么样也无所谓了,而你还活着,好好工作,不是很好吗?”
“所以让凶手逍遥法外吗?”邓赫直盯盯地看着颜真。
颜真顿了一顿。“你认为那个用刀捅进我丈夫心脏里的人不是你女儿,但你也没有证据说是我,唯一能够参考的便是我心理治疗和你说的那些话,我恨方野,所以会说一些气话,完全有理由。如果你胆敢再污蔑我半句,你接下来要打的官司可能不止一场了。”
颜真气冲冲走出房间,颜湘在后面跟着说:“姐姐,身体要紧。”
颜真没有理会颜湘善意的提醒,她走到吧台,厉声询问为什么有无关紧要的人员进入了他的父亲的葬礼。服务员支支吾吾说:“他说是你们朋友……”
颜真大发脾气,服务员将邓赫劝走了,邓赫临走之前,瞪着颜真。“你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
颜真回到酒席上,开始吃东西,想必她今天也累了,又加之从医院出来还没多久。这桌酒席上没有别人,方牧在一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上来,他看到虽然虚弱但是一直以来特别强势的颜真竟然哭起来了。她伏在桌子上。
方牧说:“邓赫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那要看你相信警方的话,还是相信他的话了。”
方牧说:“这样一说,方野是你杀的?”
颜真抬起头来,她环视了四周,身边没有其他人,方牧看到颜真的眼睛盯着自己。“我和你说,”颜真说,“如果是我把那把紫色的刀捅进方野的心脏里,我和我的孩子都不得好死。这样你满意了吗?”
颜真愤怒地离开酒席,径直走向二楼,颜湘气恼地走过来。“你到底总是跟我姐姐说什么,惹得她生气,你还想不想要白白胖胖的宝宝了?”
颜湘将颜真尚未吃完的饭都端起来,跟着她姐姐走过来,方牧对于这场葬礼的心意更少了,周围的亲戚朋友经过这么一闹腾,纷纷不来打理方牧,方牧便坐车回去了,这些烂摊子还是交给颜湘来处理好了,正好锻炼她的能力。
回到房里,方牧捧起从方野书房里拿走的那个黑匣子,这上面有八个旋转开关,每个开关有0—9十个数字,看起来和欧姆电阻表上的电阻读数一样,但方牧清楚这是一个八位数字的密码。
他又尝试用霞丽的生日、自己生日、方野的生日等等各试了一遍,但都没有把箱子打开,之前那个保险箱他是用霞丽的忌日打开的,这次好像打不开了。
他可以用个霸道的方法,比如用锤子锤开,甩在地板上。但是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会采用,因为这是他和儿子能够用的唯一一种对话,通过这种方式,他还能尽可能地了解他儿子的想法。
比如保险箱打开的,是他母亲的忌日,这边说明母亲的忌日对他很重要。而这一个是什么呢?方牧打不开,他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