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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郊区的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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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位置为余霞那边的郊区,甚至比西塘街道还要遥远,西塘街道在富康的最东边,而余霞为富康的最西边。林森不断催促孙描快点开车,孙描转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说:“老大,这地段限速四十公里啊。”
林森拿出手机,又看到了疑是邓楠死亡的新闻出现,林森说:“消息接二连三泄露给媒体,肯定有人暗中捣鬼。”
“死在郊区被人发现,让媒体知道也很正常。其实媒体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干扰。”孙描说。
林森没有理他,他还没有领教过媒体和公众舆论的压力。海上有暴风雨来临时,海面会显得格外平静,或者是说在蓄势。现在所有的一切仿佛坠入海中的一个大雪球,它越往海里坠入,受到的压力越大,不知道那一刻会被压力飞喷而出。
当孙描将车驾到余霞郊区的时候,林森解开安全带,走下车门,便看到极为惊心触目的一幕。
这儿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每棵树之间都有很大的间隔,期间长满了各种灌木与野草,因为正是晚春时期,灌木都长得比较茂盛,在树林开始之处,一棵超级高大枝干粗壮的树木上,邓楠吊在那里,她一头短发披散下来,远看出如同厉鬼,身上穿着深红色的夹克,一条短裤配着厚重的长袜,这是她做笔录时的装扮,林森仰头看去,几乎可以到短裤上有液体的痕迹,估计是上吊引起的大小便失禁。
周围已经有警员开始搜索线索,也有警员上树,准备将尸体放下来。孙描走过来,吓了一跳,他哆哆嗦嗦说:“这是邓楠?”
“八九不离十了,”林森说,“你也是工作以后第二次看到尸体了,别总是这么怕,淡定一点。”
林森环绕周围,昨天下了雨,这地还有点湿冷,只要走几步,脚上就沾满了泥巴,还有一种余霞特有的小草。一个警员拿着一张纸走过来。“警探,”那个警员报告,“我们找到了这个。”
林森拿起那张纸,竟然是一封遗书。
操蛋的世界:
当你们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对,完完全全地死掉了,再也没有邓楠这个人了,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躯壳了。
问我为什么要死?我他妈的也不想死啊,但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跟着一个三十岁毫无责任心的混蛋在一起,玩过之后还准备和我分手,我能接受?
我自然杀了他,用刀狠狠地捅他的肚子,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问我还能活着吗?我犯下了命案呐。该死的,事情已经开始暴露了,我非死不可,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结束生命呢。
我可没有对不起那个混蛋,他玩弄我的感情,也未曾对不起他的糟糠之妻,因为感情嘛,叫她守不住自己的丈夫。唯一感觉有点亏欠的就是爸爸了,早知道我会死的这么早,我就不什么事情都怨你了,对不起爸爸,我爱你。
这封信就这样结束了,林森攥在手里,写到“我爱你”之后,连信件的格式都未曾完成。林森询问那个警员:“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那边一块石头下,被衣服包着的。”
“难怪没有被雨水打湿,”林森说,“我们去看看衣服。”
林森一行人跟着警员到了石头下,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纯黑色毛衣,蜷缩一团,林森摸了摸毛衣,发现它已经很湿了,这样的话,至少昨晚这间毛衣已经在这里了。那么邓楠的死亡日期可能是昨天,不过具体的还是要让法医根据尸体判断。
林森回到案发现场,尸体已经被警员放下来了,虽然林森和邓楠不熟悉,但还是很简单地判断出这是邓楠的尸体。
孙描说:“这是畏罪自杀吗?她还留下了遗书。”
“我知道,”林森说,“只是这么高的树,她怎么把绳子放下去打成结上吊的?”
孙描抬头仰望高大的树,邓楠吊死的那根树枝起码有三四米高,林森走上来,拿起绳子说:“我先试一下。”林森拿起邓楠用的绳子,挥舞了一下,用力往上抛,可是还没到一半,绳子就掉了下来。
一个警员说:“你看那。”
林森往前一看,看到一块中等大小的树枝,估计是大风刮过时,哪棵树上断下来的。林森拿起木头,绑在绳子末端,她继续挥舞绳子,已经感觉到了绳子上的重量。林森往上一扔,眼看木头即将带着绳子绕过树枝,可在还有几十厘米时,木头往下坠落了。
一个警员说:“可能林姐最近太劳累了。”
孙描拿过林森手里的绳子。“我来试一次,如果我都绕不上去,邓楠肯定不行。”
孙描挥舞绳子,将它往空中一抛,绳子在接近树干时,开始往下坠落,其他警员都震惊地看着。孙描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其他身强力壮的警员跃跃欲试。
林森说:“不用试了,这么多强壮的警员都无法将绳子挂上去,更别说邓楠了,她肯定无法将绳子挂上去。”
林森看了周围一眼,这棵巨大的樟树长得非常奇特,树枝虬曲交错,树叶茂盛,地上落了许多树叶,有些已经渗透到泥土之中。林森拿起邓楠的绳子,让孙描将木头解开。
林森拿起绳子,开始往树上爬去,其他警员都看着。林森小心翼翼按着长出来的树枝往前攀登,很快就爬到了邓楠用的那根树枝上,林森在树干上,轻而易举将绳子从树枝上绕过,然后又原路小心翼翼下来。
林森踩到土地之后,将绳子打了一个结,一跃,果然能够顺利地将脖子放进去。警员纷纷骇目,孙描说:“对了,邓楠可能就是采用这种方式自杀的,所以她的确是畏罪自杀。”
“这只是验证了邓楠有自杀的条件,还不确定,”林森说。她看着从树上挪下来的邓楠尸体,鲜红色的高跟鞋,林森取下来认真看了看,又看了看尸体暖和干燥的袜子,然后将鞋子给尸体穿上。
“我们还是先通知邓赫先生来辨认他女儿的字迹好了。”
接下来尸体交给了法医去解刨,这附近警员也探索得差不多了,林森说:“谁发现的这具尸体?”
一个警员说:“附近的一户人家。”
“带我过去。”
当林森准备过去的时候,一个警员突然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刚刚在草地里发现这个。”那个警员说,带着橡胶手套的手递过来一张报纸。
林森发现报纸已经被雨水打得很湿了,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濡破了,翻开报纸,最醒目的头条是:“方野生前情人大曝光,竟然是她”。
“这是昨天的新闻,”林森说。
“可能是她觉得丑闻暴露了,无颜活在世上了呢。人都死掉了,谁知道她是走投无路了,还是自觉无颜呢。”
“先把这个收集起来,你们再在旁边找找,有异常的统统带走。”林森说完,带着孙描,由着那个警员带到目睹尸体的那个人那里。
这是这个村里偏远的一户人家,还是年代很久的木房,一家人都挤在一间小房间里,一家五口,母亲正在准备午饭,父亲在门口修理农具,一个小男孩正在门口择菜叶,一个稍微大一点女孩抱着一个婴儿,嘴里哼着儿歌。
他们看到警察过来的时候,都显得很慌张,几乎都下意识将目光聚焦在林森身上,而停止了手上的活计。林森说:“我是林森警探,你儿子发现了那边的遗体,我们有些问题想问?”
“好的。”那个父亲说,他牵着哆哆嗦嗦的小男孩走进房间,林森和孙描以及那个警员走了进来,那个母亲端上来三杯热茶,茶里面是一些粗糙的茶叶,有些浑浊,但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林森没有一丝犹豫,喝了一大口茶。
“你发现遗体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林森说。
小男孩浑身在颤抖,他看起来才六岁不到,林森有些心痛,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大的年纪,如果让女儿看到尸体,她的内心又会有什么样的打击呢?当然,她也看不见。
林森忍不住将小男孩抱起,小男孩说:“我今天七点多起早去割猪草,然后走到一棵树下,有一滴水滴在我的额头上。我最喜欢下过雨的树林,空气闻着舒服,而且还有雨掉下来。我开心地仰头一看,就看到一张恐怖的脸……”小男孩说地哭了起来,林森发现他手上带着伤口。
那个父亲说:“他说他吓了一跳,摔在地上,镰刀割了手。”
小男孩继续说:“我走远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女的吊在树上,我吓坏了,连忙跑回来告诉爸爸,然后爸爸就报警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林森说:“别害怕,我知道。上一次你们看那个树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也是去割猪草。”
“有异常吗?”
“没有。”
林森点头,她曾经看过很多想要跳楼的人,结果很多次,他们没有死去,而为了救他的警察、为了挽救他们性命的热心人却失去了性命,甚至有跳楼砸死路人,自己还活着的。不仅跳楼,那些跳河的也是这样。而在偏僻的荒野上吊,可以说是害己不害人了,可还是给幼小孩童留下了心灵上的冲击。为什么人想要结束生命呢?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解决了,即便如此。
林森突然感觉有一阵恐慌攫住了她,因为潜移默化中,她已经将邓楠的死归为自尽了。作为一个警探,这样鲁莽马虎是致命伤,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本不应该接手这个案件的,之前她应该更加硬气一些,直接辞职才是。
“昨天下午或者晚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林森说。
父亲说:“这一点我来说,昨晚上我女儿跑到我的房间,说她听到了鬼哭。”
“鬼哭?”孙描脱口而出。
那个母亲将女儿抱在怀里。“她说她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哭的声音,还在窗户外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我们这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怎么会有呢?如果想得通的话,我估计是我女儿听到了那个上吊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还有更多的吗?”林森问。
“没有了。”一家子异口同声地说。
林森准备离开,这一家人热情地挽留林森他们用午餐,林森想了一会儿,破天荒同意了。吃过饭后,林森留下了三个人用餐的钱,那个母亲说:“不用不用,就算要钱,这都可以吃几天了。”
“没事,你拿着吧,我们回去吃,也要花这么多的。”林森说。果然做慈善是弥补良心不安的一个绝佳办法。
三个人上了车,准备开往警局。一通电话了过来,是警局的电话。林森接起电话,那个警员说:“邓赫先生已经对那张遗书做出辨认了,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他说,那的确是他女儿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