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谋杀的丈夫》绿无

13、死者父亲的执念

　　小贩捣鼓着烤架上的红薯，一股红薯香味弥漫在医院的门口，附近很多这样的小摊贩，也有许多面前摆放着碗纸讨钱的乞丐，路过的行人冷漠无比，方牧站在一个瘦弱的男生后面，排队买着红薯。

　　“我要一个。”方牧结了账，将买来的红薯送到了颜真的病房，她还躺在床上，虚弱无力，医生说，她足够幸运，因为还差一点胎儿就保不住了。方牧有点羞于走进病房，他不敢看颜真姐妹的目光，谁知道颜真会怀孕呢？

　　如果颜真怀孕了，忍受这点羞愧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要了他这条老命，方牧也在所不惜。

　　方牧将红薯递给颜真，颜真是饿极了，结果红薯就开始剥皮啃食，方牧没想到颜真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只要递给她东西，她就会吃，丝毫不曾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方牧说。

　　颜真说：“我知道就行了。”

　　方牧说：“那你还喝我递给你的水，你都不想想吗？”

　　“想想后果是什么？”颜真虚弱无力地笑说，“是我更心痛呢，还是其他人。”

　　方牧闭上眼睛，假象如果颜真因为那杯水而流产，方牧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简直和噩梦一般。

　　颜湘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颜真正在吃红薯，转头对方牧说：“快去倒杯热水来，红薯吃了口干，要解渴呢。”

　　方牧脸红了一层，站起来，将位置让给颜湘坐着，颜真说：“借你手机给我用下，你们都出去吧。”

　　“好。”方牧率先出去，他想尽量缩短和颜湘接触的时间，每次看到颜湘的时候，就算她不用眼神去提醒，邓赫也感觉自己是一个杀人犯。

　　方牧走在街头，摩天大楼屹立不倒，在医院附近有一个小型的花园，很多人推着轮椅上的老人在草坪上散步，有些孩子盘腿坐着，玩着时兴的孩童游戏。方牧走到一棵树下的石桌旁坐着，暂时将烦恼放下。

　　对面坐着一个拿着蒲扇的老年人，年岁和自己相反，他摇着手中的扇子，方牧都感觉冷。“你好。”那个老年人说。

　　方牧没有理他。

　　那个老年人继续说：“你看起来有很多烦心的事情啊。”

　　“我知道。”方牧说。

　　“我也是，”那个老年人说，“我女儿过几天就出嫁了。”

　　“那不是喜事，算什么烦心的事情。”方牧说。

　　“我不满意女婿啊，但是又别无他法，气得了高血压。”他有一扇没一扇摇着，方牧不打算继续和他说话，没什么劲头。那个老年人好像也看穿了方牧的心情，没有继续说话，拿出手机在玩。
　　方牧听到“叮当”一声，那个老头突然说：“你知道吗？最近死的那个方野，新闻在传他出轨了。”

　　“怎么可能？”方牧觉得有些反胃。

　　那个老年人将手机对准方牧的脸，方牧看到上面的新闻，方野出轨长达一年的女生，方牧看到了那张照片，上面写着邓某，方牧看着眼睛有些酸，他引以为傲的孩子竟然做出这种事，仿佛自己给自己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方牧询问：“你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那个老年人说，“不过看起来挺年轻的，男人嘛。”

　　方牧一刻都坐不下去了，他起身离开，回到医院，颜湘不知道去哪里了，病房里只剩下颜真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她只是直盯着天花板，好像死不瞑目的尸体。

　　方牧知道她还活着，并且想要她尽量开心一点。“你没事做吗？”

　　“你回来了。”颜真说。

　　这句话着实让方牧想起霞丽，他死去的老伴也喜欢自己回家以后，来了这么一句，仿佛全天下的女生都喜欢说这句话。“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颜真说。

　　方牧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说一遍对不起，短短一天，他已经成一个高高在上看不起颜湘的老头变成了一个罪犯，感觉自己连带儿子亏欠了她很多。

　　“出轨不是他一个人的错，”颜真说，“寻思起来，我常年忽视了他的感受，没有尽到妻子应尽的责任。眼下的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他真是个畜生，”方牧将这两个以前觉得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放在一起了，“你还怀着孕，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没有怀孕，他就能出轨了吗？”颜真突然转头，眼睛也不眨地看着方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怀孕着，他就更不应该出轨了。”

　　“在我发现他出轨之后，才怀孕的。”颜真又将头转回来，斜侧在白色的枕头上，那是她睡觉的最佳姿势。

　　“他多久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方牧询问，他甚至无法替死去的儿子辩解一句。

　　“我也不知道，”颜真说，“我是去年十二份发现的，旁人觉得他的脾气有多好多好，关起门来，谁又知道呢？自从你老婆去世之后，一段时间他都没理我，几乎当我不存在，之后虽然理我了，却再也没有当初的感觉的，我不是说我，我没有那么搞笑，而是他，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是的，”颜真说，“每天早晨醒来，睡在我身边的这个男子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再也不会爱抚我了，再也不会对我说甜言蜜语，他只会冷漠地看着我，和我说一句话仿佛要花几百万似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不离婚，如果一离婚，我知道被别人唾弃的肯定是我，因为在旁人心目中，他是那么完美。直到去年十二份的某一天，我在洗他的毛衣时，发现了一根红色的长头发。他的毛衣是深蓝色，我的头发是黑色，这跟红色的长头发是如何掉进他裹着长风衣的毛衣里面去的呢？”

　　颜真睁大眼睛看着邓赫，好像邓赫能够回答上来似的。邓赫感觉手有些冷，他将手放进内衣口袋里。“那你发现他出轨了。”

　　“我质问他，但是非常理智，我不想对他大呼小叫，否则旁人还以为我是个咄咄逼人的泼妇。他也很配合，一口承认了，甚至连敷衍假装的表面功夫都不做。这让我更加来火，他问我是否需要离婚，我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然后呢？”邓赫说。他心里有预感儿子这件事和颜真有重大关系。

　　“我之前说过，他好像对我丧失了兴趣，所以我在他饭菜里加了一些东西，然后他当然被生理控制住了，和我发生了许久不曾发生的关系。之后他仿佛没事一样，直到我告诉他，我怀孕了。”
　　邓赫突然想起二月份的时候，邓赫在家里给花园除草，儿子打来电话，欣喜地告诉自己，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自己，还没等来好消息，他就去世了，那么现在，邓赫是否能够想象，那个好消息就是颜真怀孕了呢？

　　“你知道他出轨了，并不是那么优秀的男生，你为什么还要怀上他的孩子呢？用那种手段。”邓赫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颜真说。

　　“要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你不能现在说？”

　　颜真说：“别着急，现在我要么不会说，要么编个理由敷衍你，这对你又有何意义呢？你看，有句话说，人在做，天在看。他现在是死了，出轨的新闻媒体上到处都是，现在还会有人用那种“前世修来的福”来看我吗？”颜真面目扭曲地笑了，苍白的脸更加显得恐怖。“你看呐，那个女生前世修来的福，嫁了一个出轨的男人哦。你看呐，那个女生前世修来的福，七年的婚姻比不上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

　　野女人是颜真经常会冒出的词汇，方牧已经挺习惯了，颜真从小在孤儿院出生，听的最多的便是野种、野女人之类的。但是这一个女人，的确让方牧感觉反胃。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方牧说，“告诉我。”

　　颜真看着床头的一盏亮着的台灯，温馨的光芒笼罩着她。“好笑吗？”颜真的话语透露出一股冰凉，“她是我心理医生的女儿，她的父亲负责治愈我的心灵，而痛苦的根源却是他的女儿。真是伟大的一家子。”

　　“你看心理医生了？我能联系一下他吗？”方牧试探地问。

　　“我累了，你离开吧。”颜真说完之后，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模作样，但不管如何，方牧都要找到那个让自己的儿子身败名裂的人。

　　值得一说的是，人死之后倒是没什么，如果留下这样的名声着实狼藉，败坏家庭的名声。周围的邻居一直夸着自己的孩子如何优秀，如果这样的事情传了回去，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老脸，不过这样持续发酵的新闻，怎么可能不会传到邻居耳中呢？

　　方牧走到办公室，这里是负责颜真的大夫，他看到方牧时，略微一笑。方牧说：“我儿媳妇她心理状态不是很好——”

　　“——我知道，”医生说，“她是方野的遗孀，肚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可能会有点抑郁。”

　　从医生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还不知道方野出轨的时候，不过等他下班无聊刷新闻的时候，迟早会知道。“所以我想要不要给她请个心理医生？哦，她和我说过她本来有心理医生的，你看下她的纪录，让那个心理医生过来辅导辅导她呗。”

　　医生一听，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从电脑上搜查颜真的记录。“她的确看过心理医生——邓赫。我去联系一下，慢着，他今天下午请假了，我明天再和他联系吧。你们今天守着颜真，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呆着。”

　　“好。”

　　方牧走出办公室，正好撞见颜湘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拿着黑色食盒，方牧将医生的嘱咐都告诉了颜湘，颜湘将信将疑地看着方牧。“陪她说话又没有什么坏处，总不至于聊天聊到脱水吧。”方牧如此说，颜湘瞪了方牧一眼，摇摇摆摆走了。

　　方牧知道邓赫的名字之后，从挂号大厅的自助挂号机上查询到了邓赫的信息，然后在网上一通乱搜，搜到不少关于邓赫的信息，不过他女儿的消息几乎没有。

　　这就需要方牧用别人的门道了，从小方牧就教育方野，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所以方野的人生才能青云直上，现在方牧需要亲身运用这条名言了。

　　那个女孩，方牧必须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