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3、3体育课小树林，不见不散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萧爻的手臂上，微微的热量让他温暖。换上天蓝色的T恤衫校服，一个月也好，总归当了一回中国高中生，也许如果父母还在，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他掺和这趟浑水。
　　“那个谁！”体育老师吹口哨引起学生们的注意。
　　“老师，他叫萧爻。”班长开晓颖站在女生队第一排向老师报告。
　　体育老师点头，向正在跑步男生队挥手示意：“萧爻，放慢速度！跟着大部队跑！”
　　萧爻在操场另一端的跑道上放飞自我，压根没听清体育老师说啥，只好加快速度跑向体育老师。
　　男生队带头的体育课代表立马兴奋起来，毕竟是千载难逢的对手，带着全班男生提速赶超萧爻。男生哀嚎一片要死要活，有的干脆停下来坐跑道上，最后寥寥几个人坚持跟上了课代表的速度，却依然被甩在了萧爻后面。
　　萧爻轻轻松松地跑到了体育老师跟前，稍微喘了几口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女生们震惊的表情。他把刘海向上翻，光洁的额头，白净的皮肤，阳光下耀眼的汗珠，以及和矿泉水时昂起的头，五大凶器刺激了所有女生的少女心。
　　“你不是很喜欢跑吗？给我再跑五圈，用刚刚的速度！”
　　萧爻二话不说，拧紧矿泉水的盖子就开始跑。女生们已经看呆，只有班长开晓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向体育老师求情：
　　“张老师，班主任说萧爻身体不好，不知道过度运动会不会有影响。”
　　张老师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但是最后，他还是眼睁睁看着萧爻匀加速运动跑完了五圈后喘了几口气并若无其事地去食堂买矿泉水。
　　萧爻买完矿泉水后找到了墨商独处小角落，香樟树下的小长椅刚好可以坐两个人。
　　微风恰到时机地吹过墨商的眼睑，他抬头看见萧爻赴约，合上了手中的《墨子》。
　　“哟，不好意思啊，体育老师拉我去跑步了。”萧爻把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这书这么薄，你怎么还没看完？”
　　“这书一辈子都看不完的。”
　　“行行行，我服。”萧爻做个承让的手势，坐在墨商旁边。
　　“说正事吧，你来铜山找我的目的。”
　　“五年前那件事，合作找出真相如何？”
　　墨商叹了口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墨商的父亲墨峰是墨家顶级杀手，五年前外出执行任务意外死亡，死因不明不白。可是墨家一改以往对待人员牺牲调查的严谨态度，对外只宣称墨峰为剿灭叛乱者身亡，由墨家最高首领巨子在葬礼上授予其荣誉并抚恤家属。
　　“总归是光荣的，至少是个好结局。我爸一生效忠于墨家，心甘情愿作为他们的刀，我虽看不见他手上的血，可是身在墨家，哪一个是干净的？”
　　“墨家的老匠人表示不服，他们踏踏实实做了一辈子的手艺，手上干净着呢。”萧爻不想和屈服于命运的人聊下去，随便找了个漏洞怼了回去。
　　他是道家人，他最有资格论天道论人道论命运，但他从不认为命运是由什么人格化的神决定。即使是注定，那也是所有变数造成的定数。所谓命运，就是运造就命，而运靠的是自己。
　　“五年前，我爸妈接受法家命令调查叛乱，返回时坐的飞机出了事，几百名乘客全部葬身海底。”萧爻直视墨商的眼睛，“我绝不相信这是意外。”
　　五年前墨家派出的顶尖杀手遭到重创，墨峰是那一批杀手的首领，在他牺牲后，其他家族成员加入殊死一战平息叛乱，叛乱者被法家处以极刑——
　　流放异界。
　　在人界与鬼神之界夹缝中的时空里，没有饥饿、困倦，无法感受时间、空间，一旦找不到与现世的联系，就会被抹去存在，永远无法回来。
　　灵力者中很少有人能成功从复杂的异界里把人带回来，这种事被凡人称为“走阴”，从阳间走到阴间，稍有不慎迷失在彼岸，成为孤魂野鬼。
　　“我回国就是为了寻找同样想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放不下过去，那么就成为我的队友吧。”
　　萧爻伸出右手，等待墨商握住。
　　墨商没有回应他：“你找我，就不怕我是战五渣给你拖后腿？”
　　“墨家那群老头会后悔错事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窥梦人。”萧爻回他一个微笑，“李师傅估计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收你入道家。”
　　“你调查得很清楚。”
　　“有备而来。”
　　窥梦人是一种特殊的灵力者，在现实中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但在梦境等异界里却有着逆转全局的作用，最重要的是，他们能读懂梦境的信息从而读心。
　　墨商站起来，和他平视。秋风刮过林间小道，卷起黄红相间的枯叶，风停后，又有几片枯叶从他们的视线里飘落，黑色的饱满香樟果盖住了干枯的旧物，一层一层，洒落在他们的脚边。
　　萧爻以为他会答应，然而墨商迟迟没有伸手。
　　“水深，我谁都信不过。”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萧爻的所有计划一瞬间崩塌。
　　“你就不想知道真相？”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萧爻放下右手，无奈地自嘲。
　　“看来是我太天真了，还以为你很爱你爸呢。”
　　“我走了。”
　　在短短几秒内，墨商以萧爻能够感知的最慢速度挪动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抱着《墨子》悠悠地往逸夫楼走。
　　这次谈话是墨商主动邀请的，萧爻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结果也并非不欢而散。其实师父早就预料到，找人容易，拉入伙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的人放下，有的人执着，萧爻恰好是后者。
　　墨商说的一句“信不过”，不是放下的意思，而是暂时无法做出决定，萧爻断定他心里其实很在意父亲的死，可是迫于形势没有能力追查。
　　萧爻想起，当初师父把他放在圈定的异界潜心修炼时，他特别憋屈。在异界里，恶灵不断地涌上来，小杂碎大怪物什么都有，虽然感觉不到战斗的疲惫，但时间也仿佛停滞不前，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煎熬。
　　大概有十万个恶灵在他手下毁灭，师父将这次历练美名其曰为参悟道法。
　　师父从来不会逼他看道家的古文，他说能看多少看多少，能懂多少懂多少，反正他自己的古文水平也就那样，不敢解读，怕误人子弟。他一直坚信，实践是参透道理的最好方式，对于道家人来说，实践就是战斗。
　　萧爻一个月以后出关，发现自己瘦了一圈，肌肉硬实许多，话也懒得说了，在异界里待久了每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根本不用动口，直接动手。
　　他拒绝说话，因为师父趁他睡觉在床边开了个结界，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下床，正好掉进了异界。
　　“突然把我异界会死人的啊！你就不想让我在回国前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吗？”
　　他最终还是吵了一架，本来不想吵的，偏偏师父穷追不舍非要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道家的人不经历磨练是不会被认可的。我的能力，以后是帮不到你的，只有你自己爬上去才能掌控局面。现在我可以护着你，但以后只有你能保护自己。你想为你父母报仇，找出凶手，就必须依靠道家的人脉。”
　　他没有符咒也没有武器，在异界里穿着睡衣打怪，咬手指用血画符。他活着出来的唯一感想就是没有缺血而死实属大幸。
　　“上天从不会提前告诉你人生的磨难，提前告诉你的，是惩罚。”
　　师傅说，他的过往太过顺利，没有大灾大难也没有病痛折磨，父母去世后在孤儿院受到了道家人的暗中保护，有吃有住什么都不缺，他缺少历练，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道家人，纵使能力与天赋再高，没有经受过磨练的温室花朵在战场上必然瞬间枯萎。
　　而这一个月里，他在没有任何外界援助的情况下徒手消灭了数以万计的恶灵，活着从异界回来。现在世界各地的道家人都知道，萧爻通过了历练，正式成为道家的一份子。
　　萧爻感谢师父不怕麻烦通知了世界上每个道家人。
　　师父摆摆手说，不用谢，在网站上写个名字发个视频24小时内就能通过认证了，毕竟是人造异界，发生啥都能看见的，不然你万一挂了，我怎么和你爹妈交代。
　　他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但其实仔细想想，师父说的也没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制度和局势的逼迫下，谁也无法安稳度日全身而退。
　　墨商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灵力者的世界隐藏着尔虞我诈，信任一个人就等于为自己挖坟，谁都想活久一点，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为伍，被铲除的时候都是队友卖一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