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22、4我不恨他，但也不会谢他

　　返校时十点半，豆不腐没有回四人宿舍，而是绕过那栋楼进入了一栋独立的宿舍，这里面都是单人宿舍，住着的大多是外国留学生。
　　她进入楼内电梯抵达顶层，在打开房门前给三个室友发了消息：“今晚去亲戚家住，你们早点熄灯吧。”
　　消息发完，她轻轻走进了墙壁上贴满符纸的房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被人闯入的迹象后关上门重新念咒设下结界。
　　屋内只有一张紧贴木地板的床，其余是画着奇奇怪怪阵法的空地。这间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住，也只能由她一个人使用，除非从外面用灵力强行打开结界，否则没有她的允许，谁都进不来。
　　在四人宿舍和私人宿舍之间交替人生，这种事情想想都不可理喻吧。可是没有办法，不仅仅是她，华浮筠也必须如此。用谎言维持“正常人”的假象，却无不活在枷锁之中。
　　曾经她无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带着面具而活总会有一天累倒，不过世事难料，她竟然对这种演戏一般的生活已经适应并且麻木了。
　　“人的死亡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心跳与呼吸的停止，还有被世人的遗忘。”
　　这是豆不腐曾经的老师说过的话，也是她亲眼目睹的真理。□□的伤害对灵力者来说根本不足以致命，真正的消失，是被世界剔除。
　　按照她和华浮筠原本的年龄，这个时候即使上大学也应该读研究生而不是大二，一切都是姬颐替她们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保持在常人世界的存在感。她和华浮筠本不必这么麻烦地演普通人，但很可惜，几年前“黑源”再度现世。
　　在现世之外存在着一个异界，那里有什么，无人知晓。所有进去的人都未曾出来过，而黑源就是异界的入口，它是可被灵力者掌控的技能，也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
　　“如果遇到操纵黑源的灵力者，不要反抗！逃！”
　　她的老师这样说的时候，几乎歇斯底里。
　　已知的对抗方式为无。但根据古籍所写，上古灵力者往往通过周围普通人的记忆进行叫魂仪式，如果现世中生存的人对掉入黑源的灵力者有着深刻而普遍的印象，便可以集聚这种存在感从黑源中引来那人的魂魄，但□□，永不可回归。然而，如果存在感不够强烈，灵魂将会永远残缺。
　　豆不腐也曾以为，灵力者对“黑源”再度现世的恐惧是莫名其妙且毫无理由的，毕竟谁都没有真正见过，只是传言而已，就如现在的华浮筠始终不愿相信有这种绝对性力量的存在。
　　直到她亲眼目睹雷米尔掉落，并被那个人的不屑而放过时，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渺小，所谓的天赋和努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雷米尔，她默念这个名字。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不，不会活着了。
　　人真是脆弱，即使是不需要任何依托的灵魂也是那么脆弱。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脑壳疼的东西，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她和水这种物质结下了异常密切的缘分，但其实并不喜欢洗澡，甚至很讨厌游泳。华浮筠曾硬拽她去海边游泳，她打死都不愿下水，最后被冠上了“深海恐惧症”患者的帽子。那个时候华浮筠头头是道地分析她的毛病，说出来一大堆心理学理论就是没有戳中重点，最后依旧是豆不腐自己坦白：
　　“我只喜欢能被掌控的水，不可掌控的对我来说只能是威胁。”
　　听到这话，华浮筠似乎茅塞顿开：“所以说，你有强烈的控制欲？”
　　豆不腐不否认也不承认，继续在遮阳伞下面睡觉。
　　而现在，她在浴室里洗澡隐隐有一种被淹没的感觉，压得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匆匆洗完，赶紧像逃命一般逃离浴室。
　　房间小了点，但空气还是充足的。
　　她一边擦头一边呼叫华浮筠，来不及用吹风机。华浮筠接听后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今天那个人怎么回事？是灵力者吗？”
　　“没有感觉到灵力，不排除隐藏的可能性。”
　　“那你怎么能确定他有问题？”
　　“不能确定。”豆不腐实话实说，她现在很烦长发，很难擦干，洗的时候也麻烦，甚至有些怀念以前的短发。
　　“那你找我说什么？瞎折腾。”华浮筠打哈欠，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亏我还从被窝里跑到小黑屋和你唠嗑。”
　　小黑屋是她和豆不腐对单人屋的戏称，一般有突发状况二人会骗室友说是去亲戚家，其实就是换了间屋子而已。
　　“我现在只是直觉所以才和你说，等我确定了之后再汇报姬颐。我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就是那个可以恢复记忆的熏香。”
　　“你说的是返魂香？”
　　“对。”
　　返魂香是由华家秘术合成的香料，有催眠的效果，但通常灵力者都用它来解开记忆封印。
　　华浮筠纳闷：“这东西我现在手头没有，我叫我妹给你寄一个疗程。不过，你要返魂香和你今天遇到这个人有关吗？”
　　“我总觉得我见过他，需要确认一下记忆。要不是许伊文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哈，还真是冷酷无情，好歹他也是你师傅，就这么直呼全名？”
　　“曾经的老师而已，算不上师傅。”
　　豆不腐语气冰冷，就像在谈论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恨他，但也不会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