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23、被雷劈的转折点

　　华浮筠临睡前再次嘱托豆不腐关于返魂香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顺便给堂妹华淋筠留言让她给豆不腐寄一个疗程的返魂香。返魂香的帐由华浮筠自己承担，这样华家人也不方便多问。
　　她其实还是怕豆不腐求答案心切，一下子手抖用太多剂量会带来副作用。返魂香本就是催眠用的，豆不腐一个人住，万一用多了没人叫醒她，肉身会遭到极大损伤。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耗下去阳寿会撑不住。她这一年多来定期送豆不腐一些补品，叮嘱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她推拿扎针调养身体，终于算是帮她恢复了不少，可是亏空的血气实在太多，缺口必须慢慢补上。
　　华浮筠也想过自己为什么那么在乎豆不腐，她从小到大并不缺少朋友相伴，可是自从认识豆不腐后便觉得，只要靠近这个人就宛如靠近光明。其实豆不腐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到现在还摸不清底，这个人有时单纯得好像什么都不懂，有时又复杂得让人无法看穿。豆不腐回国后，华浮筠极其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再结合诸子界的一些传闻，她知道豆不腐微笑的面具下隐藏着更深的哀伤。

　　五年前的某个夏日，蝉鸣聒噪，天气闷热，豆不腐走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云，忽听远方闷雷乍响，心下一紧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夏季甚是茂密，几分钟后便充当了为她挡雨的工具。路上行人从快走变为奔跑，阳台上的大妈们在四处大喊转告下雨收衣，她不急不慢，突发奇想地漫步雨中。
　　旁人只道江南微微细雨甚是多情浪漫，却不想雷雨时节淋成落汤鸡是何样貌。豆不腐看着那些有伞可打地行人急匆匆地去建筑物里避雨，忽然有些心疼这些来之不易的天上之水。
　　“总是被人嫌弃，也是可怜啊。”她伸手接着倾斜而下的雨滴，喃喃自语。这是她普通一生的转折阶段，前几日结束奋战多年的高考，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认了。这么多年家里也没给她太大压力，只叫她“顺应自然”，尽力而为。她本以为高考后自己会三天三夜通宵看动漫读小说，怎知最后一场英语结束后，走出考场竟出人意料地平静。“就这么结束了”，她当时站在考场大门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再想第二遍。爸妈来接她回去吃饭，人生头等大事是填饱肚子。
　　考完的当天晚上，她没有赴高中同学的约通宵打游戏，不到晚上九点她就困了，向来是用脑过度，泡了杯热牛奶喝完就睡。第二天收拾掉高中的书本，第三天，也就是现在，没有任何人的邀请，漫无目的地放空脑袋，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在城市的人行道上乱晃。
　　太流畅了，流畅得让她有些惶恐。
　　并不是这些年的学习毫无压力，也不是身边没有碍事的人存在。而是她有种预感，她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安排好的剧本，而她照着每个字演好角色，等待下一幕的到来。
　　下一幕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习惯于思考每个行为背后得价值与意义，她在暴雨中漫步的同时就已经想过，这么做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而此刻她终于想明白了，驱使她做出和以往不同行为的东西，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预感，以及从小到大对水的恐惧或喜爱，都是那个东西在作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高考前到现在为止，无论在哪里乱逛，她的余光总会不经意间扫到某辆黑色的车，车牌号虽然不一致但型号统一，换而言之，她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
　　但她又不能直接跟爸妈说，怕到时候爸妈以为她是高考弄出来的精神压力积久成疾，二话不说把她送医院治。她只能憋在心里，当作是最近小说看太多脑子不清醒，料定自己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也没人敢犯罪。
　　然而此时此刻，暴雨来袭，她怕久在树下避雨被雷劈，继续慢悠悠踱步回家，拖着一身雨水进电梯，直达二十五楼，打开房门随手关上。
　　空无一人的屋子，她不想洗澡。夏天的雨是热的，一时半会凉不了。
　　她鬼使神差地跑到阳台，想看看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不在。阳台上老妈养的花花草草随风飘动，动静挺大。她穿着人字拖趴着阳台栏杆向下望，不禁深呼吸一口气——
　　还在。
　　妈的。
　　她在心里爆了句脏话，也不怂，倒要看看楼下的车几个意思。
　　她打算去浴室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搬个躺椅在阳台上耗着，就看着那辆车什么时候走，下一辆车什么时候换班。就这么想着，天空突然一声霹雳惊雷直直冲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头顶。
　　一瞬间刺眼的亮光，紧接着是麻木，麻木的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要遭天谴，但这次可能要被雷劈死。
　　耳鸣，思维一片空白，昏迷。
　　楼下的黑色轿车终于有了动静。两个戴墨镜的黑衣人从车中走来刷门卡径直进入楼内，乘电梯到二十五楼，领头的那个高个子拿出钥匙顺利打开房门，他问身后的人说：“通知华老爷了吗？”
　　“是，老爷指示将目标直接带过去。”
　　“知道了。”
　　两双皮鞋“哒哒”踏在客厅木地板上，高个子面无表情地抱起昏倒在阳台满身雨水的豆不腐走出大门，另一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负责关门。
　　房间再次空荡，除了地板上的雨水和脚印，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