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7、小仓鼠阿律弟弟

　　夜幕笼罩，台上灯火通明，灯火闪耀。轮到洪尘他们时，相伊眼睛眨也舍不得眨，拊掌叫好。歌曲罢了，相伊仍意犹未尽。直到台上的灯火逐渐按下，人群散去，相伊仍感觉刚才的一切仿佛梦一场。
　　拾掇完东西，洪尘对相伊说：“着急回去吗？如果不急，先和我一起回去，我忙完明天的事再送你可好？”
　　“好。我不急。”相伊笑笑说。
　　洪尘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串鲜嫩欲滴的凌霄花，摇一摇，竟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一串花形的铃铛，只是做得太逼真。
　　正出神间，相伊听到由远及近呼哧呼哧的声响，定睛一看，一只胖乎乎的仓鼠状的怪物奔了过来，只是比仓鼠大了百倍。相伊吓得抓起洪尘的胳膊便要跑。洪尘噗嗤笑了，冲那大仓鼠道：“慢点，吓着相伊了。”大仓鼠便听话地放慢脚步，亲昵地用身子蹭着洪尘的腿。
　　“相伊，这是阿律。”洪尘又转而对那只大仓鼠说，“这是相伊。”
　　“这是你的坐骑？”相伊问。
　　“嗯。别怕，它很乖巧的。摸摸看。”
　　相伊试探性地伸手摸摸阿律的毛。阿律温驯地半眯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咕噜噜的叫声。
　　“它很可爱，摸起来……也软软的。”相伊眯眼笑着，仰头问，“我可以抱你吗？”
　　“啾！”
　　“啊，你愿意咯。”相伊说着俯身抱住了阿律肉呼呼的身子。
　　“看起来它也很喜欢你呢。”洪尘摸摸阿律的脑袋，阿律欢悦地吱吱叫了两声。
　　“阿律弟弟，认识你很高兴，以后请多多关照！”相伊伸手握握它肉嘟嘟的爪。
　　“啾啾！”阿律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洪尘笑了。
　　“啊哈，你是第一个和它称兄道弟的人呢。不过它已经100岁了哦。”
　　“啊，抱歉，那我该叫阿律爷爷？”
　　“啾啾！”阿律拼命摇头。
　　“阿律叔叔？”
　　“啾啾！”阿律继续摇头。
　　“阿律哥？”
　　“啾——！”阿律这才拼命点头。
　　“在它们的种族里，它还只是头幼兽。”洪尘解释道。
　　“呵哈，好的，阿律哥。”相伊抱住它，它轻声“咕咕”了两声。
　　“咦，你还会咕咕叫啊？”相伊问。
　　“那是它很开心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们出发吧，来，相伊。”洪城说着，想把相伊抱到阿律背上，她已经“嗯”着答应了一声，闪身一跃，自己上去了。
　　洪尘坐到相伊身后，用胳膊护住她。
　　“出发，阿律。稳当当。”洪尘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ho啾啾啾！”阿律扭扭屁股，起身向前跑去，速度由缓到快。
　　“没想到它看起来憨憨胖胖的样子，跑起来不比马儿慢啊！而且，坐着又稳当又舒服！”相伊开心地说。
　　“它有灵兽的血统，是个很有灵性的家伙。”
　　“啾啾~~”阿律小小得意地和了两声。
　　“阿律，慢悠悠。”洪尘话音刚落，阿律便逐渐减了速。
　　“这条河叫素水。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独自沿着河边散步。”洪尘幽幽地说。
　　“啾啾！”阿律忙提醒自己的存在。
　　“哦，还有你陪我一起。”
　　“啾——”阿律似乎这才满意。
　　“闻到什么了吗？”洪尘问。
　　“唔……海产的味道。”相伊灵敏的鼻子早就嗅到了。
　　“嗯，旁边这一排都是海产店。走累了，我就会在河堤边坐下。”
　　“我有时也喜欢独自坐在村头的小河边，听芦苇随风轻摆的声响。仰头看芦苇映在湛蓝的天空中，会莫名生出感动。芦苇虽看似柔软，但我总觉得它有种刚劲挺拔的气质，似乎能听到它们在唱一支壮阔嘹亮的歌。我喜欢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被这片绿意包裹的感觉。还有河水轻拍石岸的声响，看着气泡破裂又再生的样子。”
　　“嗯，那气泡破裂的声音，仔细聆听，我听到了音乐，那是流水自然发出的音阶，很奇妙，也很美。”
　　“阿律哥跑着的声音也很美妙啊，像轻盈的鼓点。”说着，相伊幽幽地哼起歌来。夜很宁静，歌声像一条绵长的花藤，散着幽香，在夜幕中生长，勾勒出音符的形状。
　　一曲哼罢，同样的曲调又响起，只是叮叮咚咚像流水作出的声音。
　　“这声音……”相伊讶然，四下搜索，却发现音乐随阿律的足踏出，不禁喃喃道，“阿律哥……”
　　“是阿律。原来它竟是头音乐神兽。”洪尘若有所思道。
　　“尘哥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阿律哥的？”
　　“从前上学时我爱迟到。有天又迟到了，先生却没有责罚我，而是端来一盆植物，说：‘阿尘，以后就由你来负责照看它吧，每天早上给它浇水。这是我乡下婆婆给我的花，据说开花以后会很美。’我问，那先生您见过它开花吗？先生说他也没有。好奇的我欣然答应了。我觉得先生很信任我。从此，我再也没有迟到过。看着它一点点从嫩芽变成花骨朵，再到一点点绽放，我心中充满期盼和成就感。开花的那天我兴冲冲地叫来了先生，甚至连隔壁邻居都给吸引来了。那生命绽放的姿态和花朵绽放发出的奇妙乐音是我至今难忘的。”
　　“那阿律哥和那盆花有什么关系吗？”
　　“那朵花只有一个时辰的花期。虽有些遗憾，但又觉得很满足。花朵凋谢落地的刹那，变成了一只小仓鼠。”
　　“小……仓鼠？”
　　“对，就是阿律。那时候它甚至比普通的仓鼠小一点。先生说，听婆婆讲，它是头神兽，寄养在花中已近百年。只有有缘人方能唤它现身。所以，它就归你了。于是我便把它带回家喂养。有天我去普渡大桥吹风，走累了，它忽然从我口袋钻出来，变成这般大小，蹲在地上要带我回家。可是，它有这能力，我也是头一回见。看来是你激发了它的潜在技能。”
　　“啾！”阿律点点头。
　　“阿律跟着我辛苦了。最近它跟着我跑了很多地方，为了这次表演，我联系各学堂乐手，印了千张海报，四处张贴，空闲时间打杂攒钱供表演用。看着灯光熄灭，人潮散去的舞台，其实还挺迷茫的，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能走多远……”
　　洪尘望着远方，眼睛像蒙着一层迷雾的湖面。
　　“敢去想，并且一直努力着，就成功了一半啦，管它明天怎样。我们不会做什么都能成功，但做好手上的，总有能做成功的事。”
　　“你师父告诉你的？”
　　“我自己这么觉得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有所收获。不然我们可以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
　　“如果你成功了，我就做一个烟花，可以在空中绽放出阿律的名字。”
　　“啾！”阿律兴奋地表示赞同。
　　“为什么你打赌赢了反而罚你呢？”
　　“我不觉得这是罚啊。”相伊笑着歪着脑袋耸耸肩。
　　“那如果我没成功呢？”
　　“不会有这个如果，所以不用做这个设定。”
　　“好吧……”
　　“咦，进隧道了呢！啊——”相伊吟唱着，回声更加绵长悠远。
　　“这条隧道好长啊！”相伊感叹道。
　　“这是我们这里最长的隧道，名曰涅槃隧道。我常常经过这里。”
　　“这样！”相伊忽然回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洪尘，说，“穿过这个隧道，有过的迷茫就消失。把心中所有尘杂都扫尽，干干净净，轻轻松松，轻装上阵迎接新的一天，就像凤凰重生般。”
　　“嗯，把不好的情绪通通结束掉，我只能有一个涅槃隧道那么长的迷惑。”洪尘点点头，微微一笑。
　　相伊又轻轻哼起了歌，歌到一半，多了美妙的和声，是洪尘。这是首只属于夜归人的曲子，宁静、祥和，随意哼起，边哼到后面，边忘记前面的。他们身后的隧道壁上，蟠龙翔凤的图腾缓缓蔓延开，衬得洞壁更加闪闪发亮。

　　“哇，那边好大一块发糕，还有五官，穿着裤子！”相伊叫道。
　　“那不是发糕，是海绵宝贝。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无意中发现了这间奇特的房子，于是我就把它装成了这样。”
　　“真好，可以去看看吗？”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留宿。”洪尘说着从阿律背上跳下来，相伊也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屋子的墙壁、门窗都像软软的又弹性十足。屋里一尘不染，井然有序。靠墙一大排书架、一张书桌，靠窗一个沙发，一张小床，上面坐着几只动物玩具。
　　相伊脱掉鞋子，一只脚踩到地板上，却陷下去一些，原来地板也是软的。走了几步，绵绵软软，好奇特的感觉。步子变大加快，人也跟着弹跳起来，有种引力变小，太空漫步的错觉。相伊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感觉被裹在了云端。
　　“和屋子一样大的床……”
　　“喜欢吗？以前我常把这地板当蹦床玩。”洪尘边说着边伸手稳住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踉跄的相伊。
　　“以前很喜欢和邻居小伙伴们蹦来蹦去，从沙发上蹦到床上又蹦到地板上。久之沙发都给蹦坏了，师父说我是罪魁祸首，可是不久又做出了更结实的沙发。”
　　相伊躺在地上，目光落到洪尘书桌上，上面躺着的似乎是几卷画。
　　相伊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小心地翻看着。
　　“这都是你画的？”
　　“有几家店开张，帮他们画的海报。明天我要送过去。”
　　“画得真好。”看罢海报，相伊又转到书架前，浏览了一遍书卷，拿下一卷，坐在地上细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便倒在地板上睡着了。